第六十章

整个吃饭的过程中间我尽量不去看于伊人，可是于伊人好像故意要看我一般，一直用眼睛盯着我不放， “小于这次没事吧，我看你住完院好像整个人气质都变了，”林丽华问道， “突然想起了很多往事，人到了一定的年纪，总是有太多后悔事情了，”于伊人好像沉浸在往事中一般，只是她的眼神怎么在我的脸上游走？ “策兰有一首诗歌，你也蛮喜欢的，叫手中满是时辰，也算是我们这些女人的写照了吧，”林丽华好像另有所指一般，于伊人只是身子颤抖了一下， “手中满是时辰，你那时便这样走向我，”于伊人轻声的吟诵着， 我突然一激灵，这不是于伊人之前走秀的时候的那一句诗歌吗？ 只是她在我抬头的时候再次捕捉到了我的双眼，此刻她的双眼充满着母性的怜爱与悲哀，充满着自责与痛苦，我甚至脑海中有了这个怀疑，于伊人不会是我的妈妈吧？ 很快我打消了这个想法，不可能的，于伊人这种女人跟我印象中的那个抛弃儿子的女人能一样吗？ 于伊人绝对不可能是我的妈妈，就算陈佳人不是我的妈妈，于伊人也不是，于伊人不可能是，她这么完美的女神，怎么可能是我的妈妈？ 我打消了这个在我看来完全像亵渎于伊人的想法，心想可能我长得像于伊人以前的亲人什么的？ “这首诗好像是一首情诗，但又像我们女人缅怀青春的诗歌，”林丽华有些伤感的说道，显然她的鉴赏水平要高得多， “你说：把岁月的枝叶放在你身下吧——是你前来吻我的时候了！”于伊人仿佛是失魂落魄一般的吟诵这首诗歌，可我听着她的声音怎么充满了孤单怨尤的意思？ 我有些不适的看着乐楚楚，她居然也跟我一样一脸茫然，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个号称海龟的男人婆顿时感觉面子上挂不住了，“你等着你，”她气哼哼的说完一句威胁我的话就离开了， “林姐姐，好久没来你家了，还在这里吃了饭，不算叨扰吧？”于伊人十分客气的跟林丽华说道， “小于一直这么见外呵呵，”林阿姨笑道， “明天小铃铛要放假了，我要去接我女儿，一个月没见了都，”于伊人站起身来，准备走了， 女儿？于伊人怎么会有女儿？ 我有些失魂落魄的跟着于伊人的屁股后面，她显然注意到我跟着她，这次我们第三次对视，于伊人带着一些慵懒带着一些无奈，“你又想干什么？”她侧着身子看着我，修长的身体在阳光下拉出了一道无比细长的影子，使得她的神情有些看不清楚， “于总你结婚了？”我结结巴巴的，就像一个单相思的情人一般，如此白痴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跟你有关系吗？”于伊人被我气乐了，但是她很快挥了挥手，好像还记得我之前在医院里面伤害她的那一次，“那是我领养的，跟你妈妈陈佳人一起，”她十分不耐烦的看了我一眼，看着我终于放下心来，顿时她有些生气的停止了步伐，转过身来一步步走向了我，走到我的面前，居高临下的问道，“你小子就对老女人感兴趣吗？” 她的这句话如同一针麻醉剂一般顿时让我全身麻痹，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我在她的面前好像没有一点秘密一样， “咱们不可能，就像你不可能喜欢陈佳人一样，”她顿了顿，“你以后会明白的，你只有16岁，你以前很多事不明白，以后的许多事你现在不明白，可是总有一天，当你站在我的面前的时候，我希望那时候的你是一个男子汉，而不是喜欢撩拨我这种老女人的小屁孩，”她淡淡说完这些话，拍拍我的肩膀就离开了。 我有些垂头丧气的回家，没想到在小区里又碰到了于伊人，我尴尬的低头就走，连招呼都不敢去打，毕竟我刚刚被她无情拒绝过，这样子赤裸裸的打击我让我分外吃味，我已经把她当做一个陌生人了，浑然没注意到于伊人盯着我的背影久久出神。 回到陈佳人那里才发现家里居然来了客人，是最近在东方卫视上我看到的那个魔都公安局长，龚博。 我站在一边观察着这个男人，发现他完全没有电视里面的气定神闲。 “小陈啊，我们认识多少年了？”客厅里面，身着西装的龚博坐在沙发上，有些精神萎靡的和陈佳人说话；上次我碰到这个男人，还只是擦肩而过，陈佳人丝毫没有向我介绍他的兴趣，只是用着非常讥讽的腔调说这个男人是魔都公安局的一号人物；今天再次在陈佳人家看到他，他的沮丧感扑面而来，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腐烂的气质让我一阵恶心。 如果说老克勒只是一个中年人模样的老人，那他就是一个老年人模样的中年人，好像被酒色掏空了身体一样，看上去就虚的不行。 “呵呵，认识多少年能怎么样呢？”陈佳人再一次点起了一只女士香烟，在青烟缭绕中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这些年我看着你一步步爬起来，你说说我对你是不是仁至义尽？”龚博有些图穷匕见的感觉直接就说出了这样极端的话语，他好像没有什么底牌一样，有些咄咄逼人，又有些无可奈何， “仁至义尽这个词用得好啊，”陈佳人完全不顾及我还在不远处偷看，抖抖烟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面，“我也可以这么说的吧，我这么些年以来，我为你做了多少事，你有没有算过？你现在还想着把我送到别人床上，我就这么下贱？”陈佳人笑着笑着，就把烟掐灭了，“你老婆呢，怎么就只有你跑来找我，你们夫妻大难临头各自飞了吧？” “你以为你有那些证据就能把我搞掉？”龚博有些恼怒了的说道， “你这次摊上大事了，你犯了上面的忌讳你不知道吗？学谁不好你学起来文强，你呀，找谁都没用了，你来我这不会就是为了单纯发泄一下情绪吧？”陈佳人有些奇怪龚博的行为， “我的那笔钱，”龚博终于说出来他的目的了， 陈佳人不屑的摇摇头，“那些钱都被你用掉了，你当年为了从张江区公安局长爬上魔都公安局副局长的位置，用了多少钱你不知道吗？还有你这些年为了你女儿移民国外，先后搞了这么多钱，我不是都给你洗出去了吗？你还想怎么样，跑这来敲诈我了？” “踏马的那5个亿跑哪里去了，你给老子把那5亿元找出来，老子就放过你，不然咱们一起玩完，”龚博神情狰狞的朝着陈佳人吼道， “5个亿？你以为那5个亿还拿的回来？”陈佳人有些惊讶于眼前男人的脑回路， “老子不想无期徒刑！”龚博猛地站起身来朝陈佳人吼道，“我今年54岁了，我进去最少关个17年，有人看着我一天都少不了，我还没出来就死在里面了，我不想这样！”龚博有些竭撕底里的朝陈佳人吼道， “这世界上能活下来的人都不容易，真到了那一天哪有你想还是不想的，呵呵你真是有趣的很呢，像你这么有趣又有身份的男人，还穷途末路的男人，真是大魔都头一份啊！”陈佳人不禁眉开眼笑了，显然龚博的愤怒让她分外开心， “啪”的一声，龚博居然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玻璃的桌子顿时出现了一些皱纹， “你生气啊，你越是生气我越是兴奋，你再拍桌子啊，你砸了这间房子，老娘都不会皱一皱眉头，”陈佳人继续挑逗着眼前已经出离愤怒的中老年男人， “你想怎么样，说出来？”龚博有些无奈的说道， “你踏马洗出去多少钱了？你会少5亿？大不了你把你女儿后半生的钱全部转回来啊！”陈佳人有些玩味的提议道， “你做了几年的网贷，你手里没有钱？”龚博的问题宛如智障，让陈佳人顿时大笑起来，丝毫没有一个中年女人的矜持， 直到陈佳人笑得眼睛里都是眼泪，她才停下来对龚博的嘲笑， “我这些年拼死拼活的，手里的现金流都没有1个亿，你问我要5亿，我拿什么给你？你还不如去找找你工行，建行，开发行的兄弟，地下钱庄的马仔，想想办法的好，”陈佳人提议道， “树倒猢狲散，哪有什么兄弟马仔的，都是一群小人而已，”龚博有些绝望的抱怨道，“你别以为我倒了，你会有什么好结果，”他恨恨的说下这句话， “吼吼，你是说这些夜总会，娱乐城还有红颜公司？”陈佳人显然有些不屑龚博的威胁，“我跟你说，这些公司法人早就不是我了，老娘随时可以走，你别以为到时候可以牵连到我，还有，你进去了有些话不该说的你不知道吗？你还有老婆，还有女儿，有的是人去警告你，我就不要费心了，”陈佳人就像安排后事一般把龚博安排了， “我给你准备的”万圣节惊魂“你还要不要玩？花了我上百万呢，就为了你的后宫帝王梦呵呵，”陈佳人漫不经心的问道， “剧本杀？这都什么时候了，我哪有那个心情，现在连硬我都不会硬了，几天之前我还被问询了一次，你知道我现在有多紧张吗？”龚博说道， “呵呵及时行乐啊，你就算自宫了，难道就不会进监狱吗？”陈佳人十分猖狂的嘲讽道，“你之前一直跟我念叨着你的那个酒肉朋友，长宁区工行的那个行长，不是说全工行的所有女性员工一个没放过吗，你跟我念叨了多少次了，还说人家就是一应伯爵，怎么变成西门庆了，是不是你说的？现在给你准备好了，你怎么退缩了？”陈佳人异常嚣张的拿着龚博以前的抱怨开刷，“你现在不玩，以后就没机会了奥。”她说完这句话就下了逐客令，龚博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怎么还想着跟我比划比划？”陈佳人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什么时候？”龚博梗着脖子问道， “你真想要的话，把你老婆也带来，咱们不见不散，”陈佳人打开自己手机上的剧本杀朝着龚博晃了晃， “不见不散，”龚博的声音听起来颇有些绝望的感觉， “龚局长，人生得意须尽欢啊，”陈佳人笑嘻嘻的提醒着龚博，看着这个已经老迈的中老年人有些蹒跚的步伐，神情变得分外玩味， “儿子，你要不要玩，很好玩的剧本杀奥，”陈佳人看着我终于从墙后露出头来，问我道， “你说的是真的，”之前我以为陈佳人就是跟我开得玩笑而已，毕竟跟小黄片一样的故事，哪里知道居然是真的，我抱着不相信的态度问道， “自然是真的，”陈佳人笃定的说道， “那我是演猪脚？我不想看着别人表演，”我木讷的说道， “你知道猪脚是什么意思吗？你以为只是演一下不当真？”陈佳人睁大眼睛看着有些纯洁的我，不由得爆笑起来， “你小子，你还是不要去了，大人的世界，不属于你这种小孩子，”她好像是激将法一样， “你要去了欧岂彤再骂你我可不会为你出头，”陈佳人幽幽的说道， 欧岂彤也要去，有仇不报不是傻子吗？ 我听到这里哪里还能忍，“我去，我要当猪脚，”我狂野的嚎了一嗓子，完全不顾及陈佳人眼神中的玩味。 “儿子，去肯定可以去，但是你能不能帮妈妈一个忙，一个小忙，”陈佳人此刻无比谄媚的笑容让我毛骨悚然，她这种魔女会需要我帮她？ “你想干什么？先说清楚，”我如此戒备的样子让陈佳人失笑了， “嘻嘻，傻儿子，你真当妈妈会害你吗？就是要让你去接你妹妹，小铃铛命太苦了，妈妈当时也是一时心善，把她收养了；她的病情暂时控制住了，她平时就是一直有专门的保姆带着，我半个月去接一回，这次妈妈临时有事，你去帮妈妈去接妹妹，不行吗？”陈佳人居然楚楚可怜的看着我，活脱脱一个小白兔，让我看着完全无法抵抗，这个百变的魔女，实在太让我难以拒绝了。 “于伊人刚才还跟我说明天要去接小铃铛的，”我想起方才于伊人说起小铃铛，突然对陈佳人有些疑惑，她跟陈佳人什么关系怎么会共同领养这个弃婴？ 陈佳人显然被我这句话刺激到了，她有些惊慌地看了看我，终于确认我并不知道于伊人跟我的关系，看着我有些奇怪的看着她，终于调皮的笑笑， “你不想见于伊人？你喜欢她被拒绝了吗？”她这句话已说出来我顿时绷不住了，看着我脸色灰暗呐呐不语，看着我目光失落没有归属，看着我失魂落魄；她终于露出了狐狸般的微笑， “看来妈妈没有猜错啊，你这小孩子，天天学着大人谈什么情情爱爱？于伊人这种条件，别说你只有16岁，你就是26岁也不行啊，”陈佳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可是我怎么感觉她话语里外都是掩藏不住的得意呢？ “你想喜欢一个这么优秀的女人，起码要像个男人一样！”她站起身来，“要不然你试试追求我？你什么时候有能力追上我，你就能追求于伊人了；撇开我是你妈妈这件事，我也是个还算成功的女人吧？我现在都看不上你！怎么这么娘炮？”陈佳人这最后一句话顿时把我点燃了，我怎么娘炮了？ 我直截了当不是被打脸的更惨吗？ “勇敢点吧，先跨出去第一步，做一个男人，真正的男人，也许那样你就追得上于伊人了，”陈佳人拍了拍我的肩膀，鼓励道， “明天你去不去？”她这个问题还用问吗，激将法被她这么用，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我去！”我发出一声狼嚎，而陈佳人缓步离开的背影顿时一滞，她的嘴角不由得勾勒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好的儿子，先进家长群，把你妈妈我从那群男家长的意淫中解救出来吧，我实在受不了了，”陈佳人赶紧跑过来，骨节突出的大手一伸，我把手机递给了她，我手机的劣质外形显然让陈佳人分外不满，她直接拉着我就要去帮我换手机， “儿子妈妈带你去换一身行头，你这样子我都看不下去了，咱们从头开始，现在就去！” 我们在附近的金鹰商场，陈佳人给我从里到位的换了一身行头，手机也买了最新的旗舰机，看着我对着穿衣镜打量着镜子里那个一脸懵懂不知道眼前这个男生是谁的帅哥，陈佳人终于满意的点点头，“这才像个清爽干净的男孩子，你以前活得太粗犷了，” 我不知道怎么反驳她的侧面批评，总不能说是因为我太穷太自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