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期末在即，宋枝没太多时间悲春伤秋，期末成绩关乎下学期的分班情况，一连小半个月都在跟着江野学习。 期末结束，整个高二年级留校补课。 期间，许萍回来陪了宋枝两三天。临到最后，和江念母子一起约了个饭。 地点定在两家第一次吃饭的地方——南香斋。 宋枝和江野因为学校补课的缘故，到南香斋时已是晚上六点。 服务员引着两人到了包厢门前，江野牵着宋枝的手点头致谢。 宋枝被人看的不好意思，紧忙挣开江野的手，江野面露不虞：“怎么了？跟我牵手很委屈吗？” 服务员笑着走远，宋枝红着脸，打开江野再一次牵上来的手，说道：“马上就进去了，让家长看见不好……” 江野垂眼看着自己身前的小女孩儿。 一张小脸被格子围巾遮住大半，眼睫上还挂着冰碴化成的水滴，湿漉漉的翕张。 其实宋枝说得没错，尽管两位家长已经是心知肚明，但现在来讲的确太早，两人过完年也才不过十九岁，在旁人眼中只不过是半大的孩子罢了。 江野往下扯了扯她围巾，表情实在是难看，一双凤眼凌厉，不笑时带着几分冷意。 “你等着以后，枝枝，我让你挣都挣不掉。” 两人推门进去，两位妈妈正聊得热火朝天，江念拉着许萍的手，说着：“养出那么乖巧听话的女儿，真是便宜我们家江野了。” 脚步顿时刹住，宋枝站在门口，霎时红了脸颊，头顶都好像要冒热气了。 江野皱着眉头看着江念，三下五除二给宋枝脱完衣服，三步并做两步走到江南面前，急忙说道：“妈，你说什么呢！”便说便倒了杯茶，“口渴了吧？喝点儿水。” 尾音咬牙切齿，江野急忙把茶杯递到江念嘴边，生怕她再说出什么话。 江念端着茶杯，硬是被灌了一口，差点呛到，顺着胸口的气，抬头白了江野一眼：“你懂什么，我这是在为你找媳妇。” 江野满脸无奈，只好再拿一块糕点堵住江念的嘴：“妈……吃点东西吃点东西。” 许萍在一旁淡淡笑着，也没多说什么。 两个小孩儿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她很喜欢江野，原本也属意以后撮合撮合两人。 可谁成想，两人现在就暗度陈仓了。 那晚和江野单独吃饭，她听江野提起时，觉得是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她没多想，也只是问了江野一个问题。 “十八岁就开始的感情，会一直持续到七十岁吗？” 她知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就像是少时她也被问及过这个问题，那时候总觉得感情忠贞不渝，说出的回答也是自以为是。 原本许萍以为江野也会给出相同的回答，可谁知，江野却说：“爱这个东西需要每天都去创造，如果仅凭一腔热忱便说出什么情话，那对所有人都是不负责任的表现。” 她夹菜的手停住，听着身姿挺拔的少年，在她对面缓缓开口，眉目间有着这个年龄少有的稳重：“许姨，不管现在如何，您且看以后吧。” 少年说出的话总是让人动容。 一顿饭吃的两人汗流浃背，没吃几口，便找着机会溜了出来。 吃饭时，便瞧见窗外下雪，此刻一出门，地面都被雪花盖严实了。 两人没目的的在大街上瞎逛，簇簇纷飞的雪花片迎着两人便打了下来。 没一会儿，头顶，眼睫，眉毛，肩头全都落满了雪。 昏暗的路灯发出幽幽光线，将两人的身影拉得细长，直至在黑暗处堙灭。 身侧不时飞驰汽车，车灯晃人眼，也将这片雪染上层细光。 风雪渐渐大了些，吹得人脸颊更僵，宋枝有一句没一句的跟他讲话：“靳聿铭最近有消息吗？” 江野摇头。 宋枝下压嘴角，低着头喃喃：“也不知道乐柠那边下没下雪。” “你说我们还能再见面吗？”漆瞳冷颤，宋枝尾音带上哭腔。 江野停下，拽了拽她围巾，将她眼角清泪揩去，声线平稳：“会的，我们会再见面的。” 宋枝盯着眼前路上不知被谁踩出来的那一列脚印，眼睫垂下，被雪花遮住了眼睛。 她抬手揉了揉，化开的冰水湿了满手。 江野眼睫微动，将她的手拿过来在手心轻蹭，将雪水抹完后顺势把手塞进了衣兜里暖着。 宋枝抬眼瞧他，少年身材挺拔，替她挡住些飞雪，江野眉目全被雪水染就，湿漉一片。 “阿野……”宋枝声音低落，比着那脚印往前走，江野没说话只紧着脚步跟着。 听见宋枝喊他，江野低“嗯”一声，听着她说下话。 蹦跳老远，宋枝停在一盏路灯下。 张口便是呼出的白气，白雾蔼蔼看不清她面庞。 宋枝背光而立，路灯打下来的光在她背后晕染开来，为她镀上一层金光。 发丝被风吹扬，宋枝杏眼弯翘，笑得甜：“你对我怎么那么好啊。” 江野看她，冷峻脸庞露出丁点笑意。 替她把头发拢住，江野牵起她的手：“雪大，咱们回家吧。” “阿野，你说明年会是好年吗？” “会。” “你觉得我成绩会再好一点吗？” “会” “那你觉得明年能见到乐柠吗？我可是很想她。” “会。” 落雪渐大，风声灿灿，我们都会好在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