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幽深的地下室，肥厚花根盘根错节，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簇拥着中央饱满的鲜红花苞。 花苞缓缓颤动，散发隐隐的生命气息，好似随时都会绽放。 红发修女缓缓走近，那双黄眸透着幽光，在黑暗中诡异的闪烁。鞋跟敲击地面，清脆的声响在这幽闭空间里回荡，透着莫名的压迫感。 直到来这巨大的花苞前，才停下脚步，抬手轻抚抖动的花叶，红唇不自觉扬起，吐出陶醉的叹息。 她闭上眼，仿佛沉浸在某个只有她能看见的绮丽幻境中。 “花期将至……是时候该开花了……” 这话像是哼着某种诡秘的小调，带着一丝旋律，宛如在唤醒眼前的花。 花瓣微微颤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回应的低语。 在旁人耳中，这声音就像沙哑的噪声，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数百年前，血族曾肆虐这片土地，迫使人类组成猎魔者势力与之抗衡，演变成血腥的全面战争。 后世称之为除魔战役。血族几近全灭，人类迎来了久违的和平。昔日的英雄被铭刻在石碑上，为后人景仰。 可随着时间流逝，血族的存在逐渐成为神话，相关记载日渐斑驳，几乎难以辨认虚实。 当然这对血族幸存者伊雅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 战役结束之后，她便隐藏自己的血族身份，融入人类社会，至今过着平静的日子。 可今晚却出现了变量。 “总裁，您临时离开晚会，就是为了来这座老旧教堂？我记得这地方好像早就改成孤儿院了，现在只有修女在照顾那些孩子。” 司机小陈把车停在高耸的铁门前，推了推眼镜，看了眼门口挂的“恩惠育幼院”铁牌，又抬头望向这座百年教堂。 那几扇铁窗透着昏暗的灯光，偶有小小的身影闪过。影子在月光下拉长，显得有些诡异，像是恐怖片里的场景。 尤其今晚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血月，月光透着铁锈般的暗红色，教堂看上去就像笼罩于血雾，阴森得让人背脊发凉。 “你在车上等我，没有我的允许不要下车。” 伊雅也有不详的预感，直接下车站在铁门前，抬眼直面教堂。 那股熟悉的感觉愈发强烈，她几乎能确定附近有同族的气息，还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恐怕是正在猎食的血族。 数百年来，她走遍无数地方，接触过无数人，从未再遇过同族，却偏偏在这种特别的日子再次碰上，只觉得莫名不安。 坦白说，她一点也不想碰上同族，也不希望有任何同族再闹事。 她向来崇尚和平，厌恶打打杀杀，完全不想再回到从前紧绷的生活。但若真遇上了，也只能接受现实就是了。 不过在这之前，得先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若真是同族在猎食，她会毫不犹豫出手阻止。 毕竟时代不同了，当个不狩猎人类的血族不是件难事，能少点麻烦当然是最好的。 伊雅没有从正门进入，绕到旁边的围墙，趁四下无人，轻轻松松翻过去。以血族的身手，这只是小事一桩，连落地都没发出任何声响。 她刻意隐藏气息，循着同族所在的地方前进，血月的光芒愈发浓烈，暗红的月光几乎遮蔽前路。 但对她来说，这不是什么问题，身为血族本就适应黑暗，红眸也散发幽光，足以看清前方的路。 当同族的气息越来越强烈，几乎就在前面不远的时候却马上消失，好似察觉到她接近马上逃离。 伊雅感到不对劲，急忙加快脚步，转过一个角落，来到教堂后方废弃的花圃。 干枯的土壤上，躺着一具苍白的尸体，在血月之下透着妖异的光泽。 即使不靠近检查，也能看出这人刚死不久，肌肤毫无血色，脖颈还有两个小洞。 伊雅顿时浑身一凉，一眼便看出这是血族所为，还用如此嚣张的方式猎食。 几百年前，血族正是轻视人类，随意猎捕才招致灭亡，要是放任不管，历史恐怕又要重演。 伊雅深吸一口气，暗自庆幸这里不是闹区，或许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处理掉这具尸体…… 砰，这时枪声响起，伊雅立刻闪身，凭着本能压身摆出备战姿态，双眸闪烁着隐隐红光，但刚才那枚银弹早先一步划破手臂，传来灼烧般的剧痛，出现好似严重烧伤的伤口。 她没想到暗处竟有猎魔者埋伏，便当即准备撤离。可对方没给她机会，无数银弹伴随连续的枪声划破空气，逼得她只能仓皇闪躲。 伊雅凭借血族的敏锐视力，试图从银弹的轨迹寻找藏在暗处的猎魔者。没想到的是对方根本没打算隐藏。 红发修女站在教堂高处的天台上，单手持枪对准她，指间扣动扳机的动作毫不停顿，空出的手抚摸脸颊，享受猫捉老鼠的残酷游戏。 子弹用尽又迅速换弹，动作快得连伊雅这血族都难以捕捉，只能狼狈逃窜。 “呵呵……不遵守规定的血族啊……死在我枪口下吧？” 红发修女俯视底下的伊雅，目光透着熟悉的疯狂，黄眸好似会发光，紧追她的身影不放。 “……居然是你，菲音？” 伊雅边闪躲枪击，边暗自震惊。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老朋友”。 本该在百年前死去的猎魔者，现在竟活生生站在她面前，还以她熟悉再不过的招数开枪，完全就是本人。 但人类不可能拥有血族的永生。 即便能活到百年，也不该还保持年轻的模样。 可菲音的容貌跟她记忆中一模一样，连气息都毫无变化，只是变得隐晦，宛如融入丛林的猎人极其难缠。 不过既然是“老朋友”，伊雅对她的弱点当然了若指掌。她微微瞇眼，故意露出破绽，引诱菲音更加猛烈的攻击。 “嗯哼……亲爱的伊雅，很高兴你还活着呢……” 菲音散发浓烈杀意，目光锁定伊雅，疯狂扣动扳机。嘴角勾起扭曲的弧度，语气却相当轻松，像是单纯跟老友叙旧。 “哈，目前是还活着……但如果你再继续下去，大概就要死了。” 伊雅艰难闪躲子弹，手脚满是灼伤，但仍有余力耸肩回应。她紧盯菲音的手指，暗自计算子弹的消耗。 直到最后一枚子弹射出，便看准时机，飞奔跃上屋檐，趁着换弹的瞬间，压身翻上天台，枪口也来到她眼前，透着冰冷的光。 这惊险的一刻，身体率先反应，猛地扑向菲音，犹如狩猎的猛虎，抬手掐住她脆弱的脖颈—— 喀啦！ 与此同时，菲音的银枪恰好上膛。但菲音被压倒在地，来不及扣动扳机，只能维持暧昧的姿势对峙。 彼此相互牵制，只要谁稍微松懈，就会瞬间丧命。 “好久不见……我很想你呢，伊雅……” 菲音眼神迷离，语气微微颤抖，透着诡异的暧昧，像是真心想念对方。但冰冷的枪口仍抵在伊雅身上，跟这番话完全相悖。 “嗯哼，你这女人还是没有任何改变，你的想我——就是开枪要杀了我？” 伊雅全然不意外，还微微撇头，玩味打量眼前的女人。 菲音从以前就是这样，总会做出连人类都避之唯恐不及的疯狂行为，是猎魔者中不折不扣的疯狗。 当年猎魔者能大胜血族，算是要归功于她。若不是这女人够疯，普通人类根本难以抗衡强大的血族。 伊雅跟她交手无数次，每次都死里逃生，也早就摸透她的弱点，但此刻也没把握能杀她。 她比谁都清楚，若有任何一点想杀她的动作，银弹就会瞬间射穿她的心脏，两人同归于尽。 可僵持不下也不是办法。 “嗯？亲爱的伊雅，猎魔者杀死不安分的血族，有什么问题吗？” 菲音脖颈遭紧掐，呼吸愈发艰难，却仍勾起唇角，像是迷恋这股窒息感，眼神逐渐恍惚，语气却出奇平静。 “……我发誓那不是我做的。哦，虽然我这么说你也不会信，所以我们谈谈吧？我都融入人类社会几百年了，你觉得我还控制不好吸血冲动去咬死人吗？” 伊雅歪头，鬓发散落于肩膀，语气像是闲聊，却散发不容置疑的气势，意图跟菲音谈判。 但这女人难以捉摸，能不能听进去，就是另一回事了。她常年纵横商场，没有她谈不成的生意，唯独对这女人实在没什么把握。 “呵呵，谁知道呢……血族还是得靠吸血维生啊……伊雅，谁知道你是不是藏得很好呢，只是刚好被我抓到了呢？” 菲音毫不退让，表情不再疯狂，像是在思索她这番话，但眼神透着疯狂，仍然看不出心思。 “没有刚好这种事，凭你的实力，不可能到现在才抓到我。我再说一次——那不是我做的。” 伊雅直盯着她，态度相当坚决，也思考起脱身的方法。 “好吧……亲爱的伊雅，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相信你一次……但是，得证明给我看才行哦？” 菲音呼吸困难，仍缓缓凑近她，吐出炙热的气息，喉间发出甜腻的声音。 “怎么证明？” 伊雅微微皱眉，没想到这女人难得这么好说话。本来还打算周旋一番，再伺机脱身。 菲音扬起唇角，张嘴伸出舌尖，轻轻触碰她的耳坠，歪头发出诱惑般的低笑：“很简单……用力咬我 吸我的血，然后……跟我做爱。” “啊？” 伊雅愣在原地，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荒唐的要求，几百年来从未听闻，忽然怀疑菲音是不是中了什么诅咒，精神出了问题。 不过，这女人早就疯疯癫癫，又能活这么久，早就不是什么正常人了。 可就算是这样—— 要求她咬脖吸血还做爱证明清白…… 这怎么想…… 都不太对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