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回去的时候天刚拂晓。 宋锦年和苏鸢儿正要在周围开始寻他们，随后就看见慕千沉扶着一身狼狈的慕楹走了过来。 见到这一幕，苏鸢儿又忍不住责备道：“这是怎么回事？千沉，你怎么也不用术法把她身上的衣服弄干？”说着，一个小术法便落在了慕楹身上。 慕楹的衣裳瞬间干爽起来，自己扶着的那只手也在这时突然抽了回去，她一时不察险些没站稳。 她撇了撇嘴，偷偷瞟了一眼慕千沉有些阴沉的脸色，然后解释道：“苏姐姐，这不怪哥哥，是我自己不小心掉湖里去了，还多亏了哥哥救我。” “好端端的怎么会掉湖里？说起来，刚才有股微弱的妖气，你们可是遇到了什么妖物？”宋锦年开始用术法探查四周，可却再也没有探查到那股妖气。 慕千沉沉默着没说话。 慕楹一脸茫然，“什么妖物？宋大哥你是说我们遇到了妖？说起来我昨晚好像是听见有人说话，可我却发现不了她，难道她就是妖？” 当然不是，她只是故意这么说混淆视听。他们口中的妖不是慕千沉又是谁，昨晚那就是个女鬼。 “应是，你们可有受伤？” 慕楹摇头说：“多亏了哥哥，把妖杀了，我这才能回来。” 听了她的这一番话并无不妥，然而疑心病重的慕千沉却多看了她一眼，这一眼掺杂了别样的意思。 他在思考她到底是真蠢误打误撞，还是有意为之？ 事情已经解决，他们也不再多说什么。 慕楹不得不又和慕千沉同坐一骑，全程她都死死抱着慕千沉的手臂，小脸惨白惨白的。 慕千沉骑得很快，而且她瘦弱的小身板颠得厉害，好几次她都觉得自己要摔下马了，慕千沉也是真的一点不管她。 他们前面还有两个人骑着马疾驰，分别是宋锦年和苏鸢儿。 慕千沉看着这一幕心里颇不是滋味，抬手掐住她的脖颈，在她耳边凉凉道：“我让你勾引宋锦年，你就这么干的？” 慕楹握住她的手腕，却突然察觉到他的手在收紧，顿时一慌：“你急什么，到了沿城我就去！难道你希望苏姐姐再生你的气？” “再说一遍？”略含警告的声音。 “唔！”慕楹陡然感到一阵窒息。 真是要命，这人怎么阴晴不定的！ 慕千沉也不是存心想弄死她，要不是留着她还有用，他也不会去救人。 缓缓松开她，冷声丢下一句：“等到仙山之前，你做不到我说的就杀了你。” 他说的？什么？ 赶走宋锦年吗？ 慕楹顿时心中警铃大作，眼眸微睁，回头看他，故意道：“你就真的不怕找不到合适的心脏？” 慕千沉垂眸看着她，缓缓勾唇笑开，“我已经知道了该如何保存一颗心脏不死，挖了心杀你，不难。” “你！你跟我相处这么久都一直在研究这种东西？！”慕楹瞠目结舌，同时心里也升起一种恐慌。 －100的好感度，她相信慕千沉绝对能干出来这种事！ “所以你，最好证明一下自己的价值……”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没有价值就去死，傻子都知道！ 慕千沉看了一眼她抿唇害怕的模样，心中沉静若水。 对他而言，这个慕楹绝对是个变数，她知道得太多，目的也不单纯，尤其是…… 他的记忆中浮现出当年幼时，那个心高气傲对着他非打即骂的慕楹，小小年纪便心思恶毒到恨不能将人打死，现在又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单纯心善？ 遑论她出自青楼那种肮脏之地，心思绝不该是如此…… 之后他们又走了两天的路程终于到了沿城，路上他们就说好了在这里歇上一日，置办点东西再好好休息一晚。 于是他们进了一家客栈，当天夜里，慕楹进了慕千沉的房间，朝他摊开手有些不高兴道：“琴给我。” 那天一早就走了，琴被她放在了慕千沉的房间，要么被他扔了要么被他放在储物袋了。 要真被他扔了，她可就要拿勾引宋大哥的事向他讨债了。 慕千沉仿佛看穿她的意图，“你要去给宋锦年弹琴？” “不好吗？你看今晚的月色多美，多适合弹琴赏月。”慕楹说完拉长尾音，半是撒娇地做作道：“给我嘛，我这就去帮你追苏姐姐！” 语气有些阴阳怪气，欠欠的，还有点怂人胆大的意思。 慕千沉看了她一眼，他本就没打算要她的破琴，一挥手将储物袋的古琴放在桌上。 慕楹心满意足地扬起一抹笑，正要去抱琴，却突然看见旁边还放着一面小镜子。 镜面的清晰程度堪比现代版美颜镜，巴掌大小又便于携带，尤其是外面的做工精细，精致又漂亮。 “这个镜子好漂亮，你在哪买的？” 她下意识伸手想要拿起来，毕竟这种小镜子在现代可太常见了。 可手才刚伸出去就被慕千沉一把攥住，她侧头，撞入那双冰冷的黑眸，里面多少掺杂了点不悦与嫌弃。 他冷声说：“别碰，不是你的。” 慕楹微微一愣，伸出的手略显尴尬，然后缓缓挣脱他收了回来，勉强笑着说：“……我就好奇嘛，这是你给苏姐姐的礼物吧？为什么这面镜子和其他镜子不太一样？” “法器。”慕千沉言简意赅，显然觉得没必要和她解释太多。 慕楹本该抱着琴出去的，可还是犹豫了一下，坚持问：“苏姐姐身上是不是也有你给的护身法器？” 慕千沉看着她没说话。 “我就是想知道，你在哪买的。” “你也想要？”他忽然问。 “我只是个凡人，多买点护身之物的话，就不会像那天那样一点办法都没有。” 慕楹只要一想到那天的事就一阵后怕，说起来还是挺感激慕千沉去救她的，不过也只有一点点，毕竟他还想杀她。 “凡间法器十之八九是赝品，”慕千沉思忖了一下，黑眸中倒映着少女的脸，“这些拿去防身。” 话落，一沓黄符放在她的琴上。 “真的？”慕楹没见过这种东西，顿时眼前一亮，心情一下子豁然开朗，高兴地扑进他的怀里：“哥哥真好！” 她从他怀里仰头，望着他眉开眼笑。 慕千沉缓缓将她推开，看着她高高兴兴地抱着琴和符走出去。 等人消失后，他的视线落在那面小镜子上。 只是一些不值钱的符就那么开心。 不由得，他想到了自己每一次把各种好东西都送给苏鸢儿的画面…… 心中突然没由来地开始烦躁。 与此同时。 慕楹径直来了宋锦年的房间，怀里的符还没来得及收好，被他看见。 宋锦年笑了笑说：“慕楹，你这是上哪买的符，一点灵力也没有，莫不是被人坑骗了？” “嗯？没有灵力吗？要是没有会怎么样？”慕楹不太懂这些，手里捏着符箓照着烛光仔细观察着。 “没有灵力的符就是一张废纸，不信你给我一张。”宋锦年说完，指尖接过她递过来的符，凝神念咒，可却毫无反应。 接连好几张都是这样，一点反应也没有。 慕楹心都碎了，亏她高兴那么久。 慕千沉这个混蛋，好歹也是个大反派，至于这么抠吗？ 不想给就不要给啊…… 慕楹语气都不太好了，闷声问：“那它就没有别的用了？” “有。” 慕楹又重燃希望。 宋锦年说：“普通人家贴在门上辟邪，可以驱逐一些小鬼。” 慕楹：“……” 她再也不想和慕千沉说话了。 “算了，我明天就拿去卖了。”慕楹把符塞进怀里，然后又对宋锦年道：“宋大哥，我给你弹几首曲子，你帮我听听好不好？” “我？我对这些……”宋锦年想说自己对这些并不懂。 慕楹却打断他，“没关系，宋大哥权当帮我个忙。” “那好吧。”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自宋锦年的房间里都有琴音传出，距离他们最近的两间房，慕千沉和苏鸢儿听得一清二楚。 深更半夜，竟男女同处一屋，还有心思弹琴，实在是惹人遐想，尤其是慕楹出自青楼。 苏鸢儿一想到这些便觉得隔壁的琴音刺耳，时不时还伴着男女的笑声。 倒着茶的手一抖，热水溢出杯口湿了手。 她擦净手，忽然有些明白了那天慕千沉的话，男女深夜共处一室的确不合适，可她不应该这么想慕楹才对…… “叩叩叩！”门在这时被敲响。 她回过神来：“请进。” 慕千沉走了进来，听着隔壁的琴音微微侧目，随后又来到苏鸢儿身边坐下。 “阿鸢，那天是我失言，我向你赔罪。”慕千沉把储物袋里的镜子拿了出来，递给她。 “此物名护心镜，贴身放在心口可以保护你，也可以让你识破他人的伪装和障眼法。” 当然，除他之外，这面镜子对他是无效的。 “千沉，那天的事都过去了，不过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从哪弄来的？”苏鸢儿的脸上并没有收到礼物的喜悦，而是平淡受之，习惯性发问。 紧接着，她不知又想到了什么，道：“千沉，这么贵重的东西若是你捡来的，还是要给人还回去的。” 苏鸢儿心知肚明，像这么重要的法器除非是有人遗失，或者物主死亡，不然，这种东西不可能出现在凡间。 这法器怎么看都像是高阶法器，以他们三个人的修为都不一定炼得出，更何况是慕千沉，要说凡间买的也不像，凡间除了修仙世家和捉妖师，他人根本不可能有高阶法器。 慕千沉早就料到会如此。 “这是我花了一年时间为你炼出来的。” 一年？ 原来是这样。 慕千沉的修为低，若是把这个法器炼上整整一年，还真的有可能炼出高阶法器。 顿时，苏鸢儿心里又有些内疚，看着他道：“千沉，这么多年谢谢你照顾我，如今还要跟我一起去仙山寻找一线生机。” “只要阿鸢你开心就好。” 慕千沉骗了她，这法器由他的妖力炼成，只花了七日，不过也的确是费了一番力气，险些耗尽他体内的妖力。 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她的脸上，却没有等到对方的笑，只是在沉默中，两人静静听着隔壁的琴音。 时间一长，他忽然觉得，这琴音难听极了。 有那么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把慕楹从宋锦年屋里拎出来，断了她的琴弦…… 这个念头刚冒个头就被他压了下去，只觉得自己中了邪。 他竟然在阿鸢的身边走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