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我回来北京后两个星期后的一天，接到了茹的电话，她约我一起晚饭，谈点事情。 在东四十条的大董烤鸭店里，我又见到了茹。 画着精致的淡妆，着一身职业套裙的茹，看起来熟悉而陌生。 这顿饭吃得两个人都有些拘谨，饭吃到一半，茹想说点什么但似乎有些犹豫：“李晨，我们离了吧！” 我有些愕然，手中本来要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半晌没说出话来。 茹看到我没有接她的话，顿了顿，接着说：“我们分居都已经两年多了，而且我现在和别人生活在一起，再这样下去，对你对我都挺别扭的，还是好聚好散吧！” 我的心里虽然早预料会有这一天，不过突然到来的时候还是有点情绪低落：“茹，我们真的没有复合的机会了吗？我心里还是放不下你。” 茹没说话，我注意到她的眼圈有点红了：“还是分了吧，我觉得以前自己太年轻，很多事情没考虑好，做了很多错事，现在想起来挺对不起你的，走到这一步，很多都是我的错。现在好的女孩子也很多，你很快会找到一个你爱的和爱你的，我真心希望你能幸福。” 我遏止不住自己的情绪，不自觉脸上感到有泪水在淌…… 一个星期后，我和茹达成了离婚协议，孩子她独自抚养，房子给我。 一开始我提出房子给她，不过她说她有地方住，不需要了，我也没有坚持。 去民政局领好离婚证，也代表着我和茹五年多的婚姻画上了一个不完美的句号。 临别的时候，我们互祝对方幸福，我目送茹开着一辆宝马5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个人把时间和精力都投到了工作上去，公司的领导也看出了我的不对劲，问我原因，我也没有隐晦，说我离婚了。 周围的人开始给我介绍对象，不是我看不上对方，就是对方看不上我，我觉得主要还是我心理没有调整过来，还在上一段婚姻的阴影里面。 办完离婚之后，我一直也没有和茹联系过，她也从没主动联系过我。 ******************** 一年多后的一天，晚上8点多，我还在单位没有回家，别的同事都下班了，我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区号开头是023。 我接起来：“喂。” “你好，是李晨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年老阿姨的声音。 “是我。您是哪位？” “我是亚茹的妈妈啊！李晨，这会儿说话方便吗？” 我心头一震，莫非茹出了什么事：“方便。阿姨，您说吧！” “唉，我知道你和茹离婚了之后，我也许不该给你打这个电话。茹要嫁给你同学的爸爸老孔了，这事儿你知道吗？” “什么，茹要嫁给老孔？不可能啊！” 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在我听来是那么不真实，后期两个人相处得不好所以才分开的，怎么又在一起了？ 茹不是和房产商同居吗？ 这些疑问都闪现在我脑海里。 “是真的啊！我也不知道茹这个孩子脑子怎么想的，要嫁给一个比自己大三十岁的老头子，怎么说都不听。很快就要去办结婚证了，我着急啊，这才打电话给你想让你帮着劝劝她。” “茹不是和一个房产商在一起吗，怎么又和老孔了呢？离婚后，我们一直没有联系过，我也不知道她的情况，您和我说说吧！” “唉，茹一开始是和那个做房地产的生活在一起，不过后来也不知怎么的，我女儿伤了心，这时候老孔正巧又到北京了。茹和我说，在那段她感情挺迷茫的时候，孔一直在她身边，挺照顾她的，她很感动。后来茹就和那个房地产的人分了，和老孔好上了，两人到现在一直住一起。老孔一直要求我女儿和他结婚，嫁给他做老婆，茹一直都没有答应，不过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脑子糊涂了，同意嫁了。她打电话给我，希望我支持她，可我怎么支持她啊？现在她才30岁，老孔都60岁了，两个年纪相差太悬殊了，各方面都不合适。李晨啊，阿姨求你劝劝茹吧！” “好的，阿姨，我试试找茹谈谈……” 挂了电话，我心里这个五味杂陈，自己一直心爱的女人要嫁给孔林的爸爸，而这一切不能不说是我自己亲手造成的，如果不让老孔来北京，这一切也许都不会发生，我还和茹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如果不是自己让茹生下那个孩子，也许他们的关系就在那时结束了。 那晚我一夜没睡好，想好要和茹谈谈。 第二天中午我打电话给茹，拨了那个很久没有打过的号码，通了，不过电话响了很久没人听。 看到茹没有接我的电话，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也许她不愿意再和我有联系吧！ 想着想着，我的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茹！ “喂。” “喂，你打我电话？” 听到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语气却是那么陌生和客气。 “是啊，最近还好吗，这会儿方便说话吗？” “还可以，刚刚在和同事吃饭没听到。你还好吗，找我什么事？” “哦，我还好。没什么事，你妈妈昨天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要嫁给孔叔了，是真的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嗯，是真的。我妈不该打给你的，不好意思。” 这次轮到我沉默了，茹亲口承认要嫁给六十多岁的孔叔了。 “你妈妈不想你嫁给孔叔，让我劝劝你。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聊聊。” “不用了，我想好了。李晨，谢谢你对我妈的耐心哈。” 我半晌没说出话来：“那我就不劝你了，一起出来坐坐，好么？” 感觉电话那边茹思考了一会儿：“好吧，不过今晚我有事，明天中午吧，你要是方便的话过来一起吃午饭，我还在东方新天地这里上班。” “好，明天中午我过来。” “嗯，先挂了。Bye！” 第二天中午，在东方新天地B1层，我见到许久未见的茹。 看得出茹气色很好，发型变了，齐耳的短发，显得很干练，颈上系着Buberry的丝巾，上身紧身高领的白色毛衣，凸显出高耸的胸部，下身是深灰色的膝上职业短裙包裹着丰满的臀部，浅灰色的丝袜和黑色尖头高跟鞋更显出几分性感。 我们找了一家人不多的餐馆坐下：“很久没见，你还是那么漂亮。” “谢谢！你还好吗，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人介绍过，不过没有合适的……” 我和茹就这样聊了起来。那天茹的心情还不错，在我的询问下，就和我说了离婚前后这段时间发生在她身上的事。 原来茹急着和我离婚的原因是当时她怀孕了，怀的是和她同居的那个做房地产的男人的孩子。 那个男人叫王立新，是陕西人，和老婆在北京闯荡了快二十年了，一开始是做服装生意，后来做地产中介，炒房子，赚了钱又做开发商。 一次他开车去外地办事，他老婆陪他一起去，结果路上出了意外，他老婆当场被撞死了，他受了重伤。 他和老婆感情很好，所以老婆死了以后一直没再找，直到一次在健身会所遇到了同样去健身的茹。 开始他主动和茹说话，索要电话的时候，茹没理他，因为其实健身馆里向茹搭讪的不止他一个男人，觉得挺不靠谱的，而且他年纪看起来挺大的，长相不说难看但也是非常普通，没有什么吸引她的地方。 那个男人不放弃，还是找机会和茹说话，比如等着和茹练好，跟着她一起去停车场拿车。 几次下来，茹看他挺真诚的，心想交个朋友也没什么，就开始和他说话了。 有一次在王立新再三要求下，健身后一起去吃饭了。 王立新给她讲了他和老婆在北京怎么打拼的事儿，茹对这个男人有了新的认识，觉得他挺实在靠谱的。 后来接触多了，茹渐渐和王熟了起来，告诉他现在自己和老公分居了，老公一直在广州，可能有新人了。 知道了这个之后，王就开始大胆地追求起了茹，约她去后海泡吧、一起开车去长城郊游、经常一起吃饭，两个人的关系也渐渐地暧昧了起来，王会去拉她的手，甚至试图去吻她，茹拒绝了。 有一次他买了一个Hermes包送茹，茹也没有要。 有几个周末，王约茹去附近的城市玩两天，茹没答应，因为知道如果去了，两个人的关系就会发展到下一步。 她心里知道，王是想和她发展一段认真的关系的，而这个那时她还没有想好要和他发展到哪一步，没作好准备。 一个周六王约茹开车去十渡玩，路上茹发现越走越远，王就告诉要带着她去北戴河，晚上不回去了，她也没办法，只好跟着去了。 去了之后，晚上入住酒店的时候，茹也没好意思矫情的要求开两间房。 在酒店的那一晚，王做了他想做很久的事儿，这次以后两人就好上了。 王确实很喜欢茹，加上经济条件不错，对她出手很阔绰，经常拉着茹去名牌店给她买衣服鞋子，光Prada的鞋子就给茹买了十几双，衣服也尽买Hermes、Gucci、LV、Buberry这些大牌子的。 一开始茹不好意思要他给自己买这些，但是后来两人感情发展得不错，也就不推辞了。 王经常约茹去他在顺义的别墅过周末，后来两人就发展成同居了，茹在东方新天地上班，来回比较远，王就专门派他的司机每天早晚去接送茹。 王看到茹开着的车是我们当年买的宝来，也没和茹说，就以她的名字买了一辆宝马5送她。 那段时间豆豆都是茹的妈妈在重庆带着，时间长了，茹也想孩子了，就和王说要去把孩子接回来。 把孩子接回北京以后，王和茹请了一个保姆帮着带孩子。 王对豆豆也很好的，有空儿就和茹一起带他出去玩，给买很多名牌衣服和玩具。 就在我刚回北京那会儿，茹发现自己怀孕了，她也没好意思和任何人说，包括王和我在内，第一紧要的是办了离婚手续，不然对谁都不好，对我这个她名义上的老公也是更大的侮辱。 离婚手续办好了之后，茹就试着想了解王对两个人要不要通过结婚确定关系这件事上的看法。 王也明白茹正式和老公离婚了，也是为了和自己在一起铺平了道路，他也感觉到茹有要和他结婚的想法。 本来都挺好的，问题就出在他女儿小莉的身上。 他和老婆有个独生女儿在英国留学，初中毕业就出去了，这时她已经十九岁了。 他特别疼这个女儿，每年除了学费给她一两百万的生活费，还在那边给她买了跑车。 这个女儿被宠坏了，特别任性。 王的老婆出车祸死了以后，王格外疼这个女儿，一部份原因是因为老婆是由于自己开车出事的，他心里很内疚；另外也因为让女儿早早失去了母爱，心里觉得亏欠。 和茹结婚是个大事，他还是想征求一下女儿的意见，看看女儿能否接受他再婚这个事实，能否接受家庭的新成员——茹阿姨和豆豆弟弟。 他女儿电话一听父亲暗示要和别的女人结婚，就嚎啕大哭，说妈妈去世一年多，爸爸就要给自己找后妈，她不干。 父亲要这么做，就没有自己这个女儿了。 王试过好几次，看女儿态度很坚决，只好作罢。 王和茹说，古有为亡妻守义三年，再娶新妇的习惯，他希望再过一年，老婆死后满了三年再说，先同居着。 茹看王这个态度，也不好勉强，不过心里挺失望的，主要是自己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过了一个多月，结婚这事儿不提了，可是怀孕这件事不能拖了，一天晚上睡觉之前，茹和王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茹第一次告诉王自己怀孕了，已经两个月，那时她是很被动了，在征求他的意见。 茹说，当时她满心期望王能说决定留下这个孩子，然后稍后和自己结婚，结果男人的态度却让她失望了。 王先是对茹怀孕这件事表现得很意外，然后说自己年纪大了，四十多快五十了，没有精力和体力和茹一起再去照顾一个婴儿。 而且自己和茹都已经各有一个孩子了，再要一个孩子也没有什么必要，还说因为自己短期不能和茹结婚，所以孩子上户口什么都很麻烦，不希望孩子没有名份生下来。 茹听完心里很凉很凉的，王的意思很明确了，就是希望自己把孩子打掉。 这时她想起了我，我宁可让她生个别的男人的孩子，也不忍心让她去流产。 表面看起来，王是很宠着自己，给自己买名牌、买名车，给孩子买礼物，可遇到关键问题，他就很自私，完全不体会自己的感受。 那天晚上，茹一晚上没睡，悄悄流泪。 留着孩子还是流产的问题，她又想了几天，一开始她是想堵着气把孩子生下来的，不过后来理智下来想，孩子的父亲都不想要这个孩子，又不想和自己结婚，如果以后因为其他事情和他分开了，两个孩子自己一个单身妈妈怎么养？ 想清楚了，她就一个人，也没告诉王，去了医院做了人流。 麻药过去之后的痛，让她开始重新考虑王这个人，自己和他的关系。 王知道茹一个人跑去流产以后，也知道她生气了，尽量去哄她，给豆豆买衣服、报名最贵的早教班。 不过茹这时已经觉得王这个人是喜欢做些表面工夫，内心里他最爱他自己和他女儿。 流产之后，好长一段时间茹都拒绝和他过性生活。 后来茹的母亲来北京看她，和她一起住在王的别墅里，王对茹的母亲也是很客气很照顾，期间还要给以茹的名义买房子供她妈妈以后来北京养老，茹没好意思要，当时王也说资金紧，就暂时没买。 不过这些多少，还是让茹心里好受了一些。 没多久问题又来了，王的女儿小莉放暑假从英国回来了，见到爸爸的家里多了女人和小孩，一开始就充满敌意，不和茹说话。 茹虽然心里不高兴，不过王整天和茹说小莉还年轻不懂事，失去母亲有点偏激，让茹不要介意。 小莉刚回来的一个星期还不到，茹周六早上起来去车库里拿车要出门，看到自己的宝马被严重撞坏了，车头整个变形了，撞得凹进去了。 茹看了很生气，就去问王，王说小莉昨晚要了车钥匙要开车出门，他去找小莉，不过她还在睡觉，不开门。 到了下午她起了床，她爸爸问她是不是她把车撞了，“是啊，我撞的，你送女人的车我撞坏又怎么样？” 她说。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快向阿姨道歉。” 小莉白了在旁边很生气的茹一眼，转身就回了自己房间。 “茹，你别生气，这孩子就是这样，被我惯坏了。车我去修。” 茹怎么能不生气。 这事儿没过几天，一天茹下班回来，看到豆豆在哭，心疼的抱起儿子：“豆豆，怎么了？妈妈抱。” “姐姐打我，她说我是寄生虫，还说妈妈是坏人，是骗子……妈妈陪爸爸睡觉……爸爸送妈妈汽车和衣服。” 茹一听气坏了，本来她是个脾气很温柔的人，可是小莉这么欺负豆豆，和他说这些坏话，她实在忍不住了，把儿子交给保姆，就跑到楼上找小莉。 “小莉，你给我出来！” 敲了半天门，小莉满脸不耐烦、头戴耳机穿着睡衣出来开门：“怎么啦？” “你为什么要欺负豆豆，和他说那些话？你怎么这么坏啊！” 小莉也被惹急了：“因为他有个妈妈为了名牌衣服、宝马车陪别人爸爸睡觉啊！野种儿子也跟着过富豪生活，寄生虫……” 没等小莉说完，茹实在忍不住了，出手狠狠抽了她一个大耳光。 小莉急了，和茹扭打起来，两人厮打了好一会儿，被听到声音的保姆阿姨跑上楼来拼命拉开了。 因为保姆向着茹，主要是拉住小莉，不让她打茹，所以小莉觉得吃了亏，委屈的一边哭一边跑出门去了，茹也没有拦她。 晚上王回来，看到茹脸上、手臂上都有被指甲划伤的痕迹，关切的说：“和谁打架了啊？” 茹还在气小莉：“你的宝贝女儿！” 接着就把发生的事情和王说了。 王听完就着急的给小莉打电话，结果手机那边没人接听，打了很多次也没有接。 “小莉还是个孩子，你怎么能和她一样呢？” “可孩子怎能说出那么恶毒的话吗？” …… 就这样两个人吵了起来。 那天晚上小莉没回家，王就在客厅沙发等了一夜，也没有像往常一样陪茹睡觉。 茹这次是真的伤心了，王不但不保护自己和豆豆，还不管教女儿。 联想到因为女儿不让结婚，他就不结婚，茹心里觉得自己对这个男人来说真的不是那么重要。 第二天，茹用浓妆盖住了伤痕去上班了，晚上回来发现自己衣橱里的衣服和内衣都被剪坏了！肯定是小莉回来了，报复自己干的。 这次王在家，然后茹就给他看自己衣橱里被剪坏的衣服，谁知道王说小莉刚回家，再刺激她，她又离家出走，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儿来，只说：“剪坏了，我明天再让人去给你买一样的。” 茹觉得好心寒，这个父亲无条件的纵容自己的女儿啊，她真害怕哪一天小莉对豆豆做出什么。 晚上，她辗转反侧，想到男人不肯结婚，宁可让自己流产也不要孩子，偏袒宠爱女儿，越想越委屈，又没有人可以倾诉，心里难过极了，一夜未眠。 她心里已经萌生了要离开这个男人的念头，不过又没有下好决心搬出去，出去之后去哪里住，怎么安排自己和豆豆的生活和开支这些都是问题。 茹想过和我复合的可能性，不过我的性格比较弱，年纪也和她相差不大，她其实一直没有从我身上找到她渴求的安全感和保护，这也是她最后没有考虑和我复合的原因。 当然还有别的原因，她怕我因为她和王同居过而嫌弃她，另外怎么对待豆豆这个不是我亲生孩子的问题也让她忧虑。 茹的性格比较柔弱，过早失去父亲，让她就小开始就极为渴望安全感，潜意识里非常希望有人可以依靠，她需要身边有一个可以保护自己的成熟男人，这也是她为什么会在我出差在外的时候被孔叔藉机占有，后又沦为同事老公李哥的情妇，以及和王在一起的因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