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高考倒数五天。
整座校园像被时间勒住了喉，空气沉寂，连一向吵闹的操场也异常安静。
走廊墙面贴满倒数标语，每个班级白板上都赫然写着“高考冲刺”四个字，红得刺眼。
苏念笙早上七点准时踏进教室，已有半数人静坐自习，桌面上堆满讲义与试题。
她放下书包，翻开数学讲义，视线却忍不住飘向斜前方的那个人。
沈予安。
他今天一整个早上都没看她一眼，从进门起便沉进题本里，眉头微锁，像与世界隔绝。
可苏念笙知道，那样的专注，不过是压抑情绪的另一种方式。
她咬着笔尾，心底像被什么不动声色地磨了一下。
昨晚，他在讯息里说：“现在也想你。”语音的尾音还带着一丝不稳的颤。
可今天，他就像什么都没说过。
他是在故意冷着她？还是，真的已经进入备考模式？
她分不清，但她知道，再这样拖下去，她会先乱了阵脚。
课间，沈予安终于转头看她一眼，神色仍淡，却在她笔尖歪出一条线时，忽然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你在算错题，不是在谈恋爱。”他低声道，语气清冷。
苏念笙怔了一下，还来不及反驳，就听见他靠近耳侧，声音几乎贴着呼吸落下……
“谈恋爱，等高考后。”
那语气像是警告，却又更像一种太久压抑的承诺。
午休，林芷安递给她一盒草莓牛奶：“你又没吃午餐，沈学神会心疼的喔。”
苏念笙没回话，只低头吸了一口，冰凉甜腻的味道却没能让她心情舒缓半分。
她余光扫过对面，只见沈予安正靠着窗台背单字，光影斜斜落在他侧脸，唇线紧绷得近乎苛刻。
图书馆的晚自习，他们坐在靠墙的角落，只隔着一臂距离。灯光柔和，墙上的钟滴答作响。
沈予安翻页的声音轻得像呼吸。他的眉头仍是紧锁的，那神情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试题与目标。
苏念笙笔尖一顿，低声问：“你会不会太用力了？”
他没抬头，只淡淡地回：“不努力，我怕你考不上那所大学。”
她怔住。
原来他不是冷漠。
他只是，比谁都急着和她一起走到未来。
那一瞬，她真的很想牵住他的手，哪怕只是一根指尖，哪怕只是在桌面下偷偷地。
但她没动。
因为隔壁桌有老师巡视；因为他说过——等高考后。
晚上十点，钟声响起，图书馆准时关灯。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那条昏黄的长廊，脚步声被寂静拉得很长。
走到转角，沈予安忽然停下，转身挡住她的去路。
“笙笙。”他声音低哑，压得极深。
她抬头望他，眼底的疲惫和克制像两股交缠的潮水。
他盯着她许久，仿佛在忍耐一场早就决堤的风暴，最终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再忍几天，好不好？”
她点头，鼻尖微酸，眼眶里有什么在翻涌。
她知道，他不是只说考试。
也知道，他早就想吻她了。
再忍几天，就到了那个，什么都能发生的夏天。
当夜回到家，苏念笙躺在床上，枕边摊开着复习讲义，眼睛却怎么也聚焦不了。
手机萤幕亮起，是沈予安传来的一句话。
【你刚刚眼眶红了。】
她愣了两秒，回了：【没有。风太大。】
他打了一通语音通话，她接起时，他的声音比平时还低一些，仿佛是贴着深夜说话的方式。
“笙笙，我不是不想靠近你。”
“我知道。”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现在不行。”他顿了顿，“如果我现在碰你，我怕自己会……”
那句话没有说完。
沉默像一道墙压了下来，她没再追问，只听见他最后一句：“你忍着很辛苦对吧？”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声音湿湿的。
沈予安笑了一下，那笑意在夜里轻得像一片落叶。
“再撑几天，我就带你走。”
那一夜，她失眠了很久，耳边反复回荡的，不是倒数几天的时间压力，而是那句“我就带你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