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监管中心出具的《居家监管人员禁锢升级通知》总是格外详尽。 雷烬早就该知道，一开始他们尚未对自己露出狰狞的獠牙，或许也仅仅是因为前方战局未定。 他们仍需要自己这个以“投诚”身份移交舰队来到据点、衬托出平权军平等公正的口号具有多么强大感化能力的帝国上将成为一个符号，甚至是映射帝国腐朽丑陋的镜子。 可随着帝国节节败退，越来越多的帝国叛徒出现，或许自己这个至今仍不肯签署认罪协议的顽固分子，早已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早上7点到中午12点，下午1点到傍晚6点。是白天的禁锢时段，中间会有一小时午餐和休息的时间。” 作为监管者，苏晚有责任，也有义务向雷烬说明即将升级的禁锢措施，可她的眼睛始终不敢去看雷烬，就像当初在星舰上绑架对方那时一样。 “一个小时的午休？够了，S级alpha的身体有足够的自愈能力。”雷烬微微点头，似乎只是在认真思考可行性。 苏晚看到备注的禁锢细节时，喉头有些哽咽。 她看向雷烬，眼里充满了不忍，甚至有一丝责备，责备对方为什么非要作出这样的选择。 “你的双手会被电磁镣铐反锁，脚上也必须戴上十公斤的脚镣。” 苏晚抚摸起雷烬骨节分明的大手，这一次，对方没有躲。 “帝国军人禁闭室的惩戒比这更为严格，二十公斤的脚镣我也戴过。”雷烬垂眼看了看苏晚那截白皙纤细的手腕，“脚镣太沉，你拿的时候小心些，不要弄伤自己。” 一种悲伤的气氛在这对曾经相爱的夫妻之间，悄然蔓延。 沉默与眼神交错的凝望，成为了雷烬和苏晚不曾言说、也不敢面对的爱意。 “晚上的时候呢？我想，他们应该不会给我太多自由。”雷烬率先打破了沉默，既然事情已难以挽回，那么就必须继续下去。 就像从一开始，他无法选择自杀一样，只能活着接受妻子的背叛、接受更多的羞辱，但绝不屈从于这些的磨难。 苏晚的叹息悠远。 “六点之后，是你的晚餐和休息时间。七点之后，你可以申请洗浴。但是……”苏晚顿了顿，“期间必须由我来为你擦洗身体，洗浴时间不得超过二十分钟，期间绝对禁止你触碰自己的身体，手脚必须按照锁在固定架上。架子明天他们会来安装。” “这是对一名alpha最无耻的羞辱。”雷烬的嗓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的起伏，在帝国，alpha位于社会的顶端，他们可以不用任何借口就肆意掠夺beta或是omega的身体，而现在他却连触碰自己身体的机会都被剥夺。 “我会像以前那样为你擦背的，你就当我们还和以前一样。”苏晚的声音低得像耳语。 恍惚间，她脑海中浮现出了刚从战场上回来，带着满身硝烟的雷烬，那时候，对方总喜欢让自己为他擦背，甚至会一把将自己拉到他的怀里，用一个亲吻或是一次肉体的结合作为奖励。 晚晚，在你给我下药将我迷晕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雷烬悲哀地这么想，却没忍心说出口。 “继续。”他收敛起自己的情绪，声音再度变得冷漠。 “你可以一直休息到八点，可以观看新闻或者看一会儿书。八点之后，你应该回到房间休息。休息的时候四肢用磁吸约束带固定。”苏晚悄然把捆绑两个字改为了固定，她马上又补充，“松紧度我会调节，让你至少可以翻身侧躺。” 雷烬点点头：“也是。睡觉的时候犯人逃脱的风险最大，不把我绑起来，他们和你都不会安心。” 苏晚摩搓着手里的文件，还有一件事，她必须对雷烬交代。 “雷烬，至于对你言语的剥夺，他们也下达了详细的指示。” “说来听听。” “白天的禁锢期间内，使用医用纱布塞满口腔，再用绷带封住口鼻部位，达到对声音的封锁。”苏晚觉得这实在太过残忍，监管中心竟连一个人基本的呼吸权力也要控制剥夺。 雷烬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倒是不是担心自己会窒息，S级的alpha不可能因为这点禁锢就窒息。 他只是感受了深深的愤怒和无力，以他的能力，他当然可以逃跑，可以反抗，甚至可以接受被平权军酷刑处死，但是苏晚怎么办？ “我可以不说话。一个字都不说。” 没有恳求的字眼，但是苏晚听懂了丈夫的意思。 她痛苦地摇了摇头：“他们会派工作人员上门来检查，以及监控也会传回实时画面。” 最重要的一行说明，苏晚还没有说，那就是——任何不遵守监管的行为都会视作违法，立刻取消居家监禁，送入监管中心统一管理，如果出现暴力反抗行径，可视情况当场处决。 她把这一页递到了雷烬面前。 雷烬快速瞟了眼，最后干脆闭上了双眼，不再说话。 正式的禁锢从第二天的白天开始。 冰冷的电磁手铐锁住双手的那一刹，雷烬反倒有些轻松，至少他的身体不再因为镇静剂而变得异常沉重疲乏。 在手铐彻底合上的时候，他轻轻扭了扭肩膀，试图调整出一个稍微舒服些的坐姿。 十公斤的脚镣对于女性omega而言的确不轻，不过苏晚也不是那么娇气的人，她接受过平权军的战斗训练，更在座位将军夫人的时候就事事亲力亲为。 她稳稳地拖着脚镣，蹲下来为雷烬的双腿戴上，冰冷的脚镣被厚厚的棉布包裹了一圈，这是她连夜赶制的。 “试试会不会磨脚。”苏晚轻声说。 雷烬配合地动了动脚，甚至夸了句很舒服。 最煎熬的时刻，还是在苏晚拿出准备好的医用棉纱和绷带的时候。 看见那团白色物体时，雷烬的瞳孔猛然一缩，呼吸明显变得急促，骨子里属于alpha的骄傲，让他无论如何不能认可这种非人道以及非必要的更像侮辱，而不是禁锢的堵嘴模式。 “苏晚！别给我用那个。”雷烬坚定地摇了摇头。 苏晚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已经被锁住的雷烬，她明白自己不能再心软，心软只会害了雷烬。 关押帝国alpha战犯的监管中心到底有多么残酷，一直接受居家监管的雷烬并不知道。 “不行。你必须配合。这是你作为被监管人应尽的义务。”苏晚捏着纱布走了过来。 “你这是侮辱我！我宁可被割了舌头！” 雷烬地愤怒地抬起头，牙关紧咬，试图作最后的抵抗。 苏晚不得已掐住雷烬的下巴，那里的肌肉绷紧得就像灼热的钢铁，她根本没法逼迫对方张嘴。 “别这样……求求你……听话……”苏晚的嗓音开始颤抖，她的眼底也氤氲上了水汽。 房间角落的监视器闪烁着冰冷的红光，雷烬看了眼那个毫无感情的机器，又看了眼在自己面前泫然欲泣的妻子。 明明被折磨的人是自己，明明背叛自己，导致自己落到如此不堪境地的罪魁祸首是她。 但是那一刹，雷烬紧绷的下颌肌肉松了，而苏晚也趁着这一刻，用力掐开他的嘴，将纱布塞了进去。 “呜！” 纱布塞进嘴里的瞬间，雷烬剧烈地挣扎起来，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牙龈，带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让他几乎窒息。 他发出沉闷的呜咽声，眼睛死死盯着苏晚，里面翻涌着震惊、愤怒，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受伤。 苏晚的手在颤抖，缠裹绷带的动作却很稳。 她不敢看雷烬的眼睛，只能低头盯着他因为被刺激性吞咽而滑动的喉结，看他脖颈处因挣扎而跳动的青筋。 当最后一圈绷带系好，雷烬的呜咽声被彻底闷在喉咙里，只剩下鼻腔里粗重的呼吸声时，苏晚猛地松开手，后退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