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记得，今天是姐姐的生日吧？”
一边收拾着书包，柳青青一边问我。
“嗯对，不过她们今天晚上有加急晚自习，说是要处理上次全市统考的卷子。”
我点了点头，检查着还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
“那代我祝姐姐生日快乐，哦还有，后天你们应该都没啥事吧，到时候就按照往常一样，把姐姐叫到我们家的饭店去庆祝一下吧，我爸上周就开始念叨了。”
柳青青非常自然的把手伸到了我的书包里摸出我自以为藏的很好的棒棒糖。
“行吧，我收到了，我会给姐姐讲的。倒是每年都这样麻烦你们，让我都开始觉得理所当然了。”
我抓了抓脸，连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都摸不到了，这倒是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嗐，这有啥的，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你要不来我爸他还觉得是不是他手艺退步了呢。”
柳青青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把棒棒糖嘎嘣一下咬碎，然后把小棍扔到了打扫卫生的同学手里的簸箕里，起身跟上了我。
“那确实不会，完全没有谄媚的一丝，叔叔的手艺是我吃过最好的，比我家那糟老头子强太多了，上次他心血来潮给我做了顿饭直接给我送医院去了。要说对叔叔唯一的不满意就是每次菜都太多了，太多了，那阵仗跟喂猪也没啥两样了。”
我回想了一下以往给姐姐过生日时的阵仗，光是打包回去的菜都够我跟姐姐吃几天的了。
“那个我也没办法，反正就是长辈对晚辈的一贯操作嘛，你们努努力，多吃点就行了。”
柳青青双手一摊，也确实跟她关系不大，相比起叔叔作为长辈过于热情的关心，还是和青青这样的平辈相处更加轻松愉悦。
“啊，那是不是叔叔？今天来接你了吗？”
我一转头，看到校门口一个不算高大的身影在努力的朝我们这里挥手。
“嗯，应该是，西装搭配厨师帽，也只有他能想到这种穿着了。”
柳青青眯着眼睛看了看，点了点头。
“小天，待会没什么事吧，我刚好来接青青，一块送你们回去啊。”
还没走到近前，柳出云叔叔就热情的迎了上来，先是揉了揉自己宝贝女儿的臭脸，然后对我热情的招呼着。
“今天先不了叔叔，我待会还真有事了，我得去趟超市，买点东西，你们不用管我我自己回去就行。”
我笑着拒绝了柳叔叔的好意。
“那你有事就办你自己的事去吧，哦对了，今天是月月的生日吧，帮我带个话，就说她柳叔叔和柳阿姨祝她生日快乐，今天是上学日应该没什么时间了，后天，刚好周末嘛，你们到时候来我那饭店，就按照往年一样，给你们庆祝庆祝，就中午吧，12点到两点你们挑个舒服的时间来就行。”
柳出云的语气并不是什么商量，更像是一种微不足道的通知，好像本应如此一样。
“嗐，小天对你有那么一点点的意见。”
柳青青在旁边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嗯？怎么了小天？有什么事你就说，是觉得不好吃还是怎么？不好吃咱们到时候出去选个别家吃也行，这年年吃也确实会吃腻。”
柳出云的表情中似乎有些歉意，询问着我有什么问题。
“没有没有没有，叔叔做的菜一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就，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每次叔叔做菜的时候都做太多了，每年都是，就五个人的场子，叔叔你每次做的菜就是十个人来也吃不完啊，每次回去我和姐姐光是生菜都要吃几天了，就是今年稍微少一点就行了，叔叔的好意我们是知道的。”
我也不避讳，大大方方的给柳叔叔说了。
“哦这样啊，那行吧，我今年稍微少做点，或者到时候你突发奇想吃别处也行，叔叔带着你们一起去都可以，反正都听你们的。”
柳出云心胸宽广并没有太在意，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没事没事，就在叔叔那吃就行，外面饭店指不定做成什么样呢。”
我说定了最后的计划，也算是给柳叔叔吃了个定心丸。
“哈哈，你们俩不嫌弃就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忙你的吧，我们就先走了。”
柳出云带着柳青青给我挥了挥手，转身钻进了车里。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也晃晃悠悠的走向了超市。
今天运气比较好，赶上了超市生鲜区补货的时候，几大块新鲜的排骨被我挑走了三根，再补上一瓶红烧酱油，就没有什么缺的材料了。
临近要走到小区门口了，街道旁的点心铺正在热烈的招揽顾客，说什么全场八折，新品五折。
虽然姐姐从上高三开始就说过戒掉以年的甜食，但今天是生日，稍微吃一点也没问题吧。反正姐姐也不是一口甜食都不吃。
打定主意之后，我就一手拎着剁好的排骨一手提着酱油走进了店面。
一进门，引入眼帘的就是摆在展柜正中间的一款小蛋糕，底部被一圈黑色的巧克力碎屑包围，海绵蛋糕分层放置，每一层都中间都能看到颜色各异的果酱，些许的果肉碎块证明着果酱的品质，最上层涂着一层恰到好处的白皙奶油，外加两根淋着黄色果酱的装饰饼干，让整个蛋糕变得色香味俱全，光是看着我都感觉我自己流口水了。
左右看了看，导购都忙的热火朝天，不大的店面已经成了人挤人的状况，我也只能从旁边的区域拿一个包装好的，准备去收银台付钱。
“哎呀小帅哥，你拿的这款正好是我们今天的新品，定价二十元一个，现在只要十块就可以了。而且这蛋糕用的果酱都是我们今早进的水果现做的，保证新鲜好吃，尤其是里面的草莓果酱，用到的草莓都是咱本地刚下来的奶油草莓，酸甜可口，肯……”
收银员小姐热情的夸赞着自家的蛋糕，从她那语气里的骄傲都要溢出来了。
“等下？你说什么？这里面有草莓？”
我打断了收银员小姐的自吹自擂，因为一个敏感的词汇。
“额，嗯。里面有草莓酱，用的是品质很好的奶油草莓呢。”
收银员小姐又强调了一边草莓的品质。
“唉，算了，这个蛋糕我不要了，我看我拿个别的吧。”
我有些失望的拿过蛋糕准备放回原位。
“怎么了吗小哥？这，这蛋糕真的很好吃的，我们几个员工当时都忍不住一人拿了一个吃呢，真的很好吃，而且就今天半价呢，很划算的。”
收银员小姐有些不解，还是在推荐着自家的蛋糕。
“我姐姐今天生日，我就打算买个小蛋糕给她，但是她对草莓过敏，就算了。”
我叹了口气给收银员小姐解释道。
“啊，那，有点遗憾呢。那，那边也有几款不含草莓的蛋糕，虽说有些少了，毕竟现在是草莓熟成的季节嘛，不过今天全场八折，小哥你看挑一个吧。”
收银员小姐尴尬的笑了笑，然后指了指另一边角落里孤零零的几个蛋糕。
最后，只能叹了口气挑了个平平无奇的蛋糕回去了，普通的裱花，普通的用料，要不是这蛋糕看上去像是刚做出来的，我可能真的会扭头就跑去个别处的蛋糕店找找了。
难得用钥匙开门，往常基本都是和姐姐一起回家，差一点拿钥匙的动作都变得僵硬了。
家里没有了活泼可爱的姐姐就一下子显得冷清许多， 只得赶紧打开门口的灯驱散冲向我的黑暗。
看了眼手机，距离姐姐回来的时间并不充裕，兴许是刚才在拥挤的蛋糕店浪费太多时间了，还是不得不感叹一下老奶奶们为了孙儿的口福确实精力充沛，有几次甚至险些被老太太们撞翻在地。
起锅，砍肉，烧水，焯。
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姐姐总是叫唤着吃排骨，好像上辈子是块排骨一样，哪怕是那次试验，让姐姐连着两天五顿都吃排骨，最后也还是自己被拖垮拆了捅方便面涮一涮即将被排骨刻上永久气味的口腔。
趁着焯水的时间，再洗净几根胡萝卜，这算是为数不多能哄着姐姐吃胡萝卜的机会了。
看着旁边的大锅刚开始有冒白烟的趋势，我赶紧拿着漏网把里面的浮沫仔仔细细的尽数捞走，不然待会肉的口感就会受影响了。
瞅着排骨差不多失去血色就捞出来，扔到一旁的大盆里备用着。
锅是懒得洗了，留下一半待会儿当作炖煮的热水之外其余的就可以倒掉了。
随便拿水一冲就可以再放到灶台上准备炒味道了。
当一切准备工作的都结束后，就可以把刚才留下的热汤倒进锅里盖上锅盖关到火苗等待美味的成熟了。
忙活完的我搬来一张椅子，看了眼时间，姐姐还有十几分钟也下课了，守着锅的功夫顺便给姐姐发了一条消息：做了你最喜欢的排骨，待会放学了就回家来吧。
还没等我放下手机，给姐姐设定的特殊铃声就响了起来，拿起一看：真的吗？！那我下了课就跑回来！
我放下刚拿起的书，又给姐姐回了一条：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应该还是上课时间吧姐姐？
哎呀不要紧不要紧，看到了我亲爱的弟弟给我的信息就要第一时间回复是作为姐姐的基本原则。姐姐的回复里如是说道。
我则笑着摇了摇头，尽管她并不能看到，最后给姐姐发了最后的消息：别回复我了，上课吧。
把手机丢到一旁，揭开锅盖确认一遍今晚的主餐安然无恙之后，我一边放着广播一边从米袋里舀上些许，为待会的排骨准备最完美的搭档。
“咔咔咔”
正当我端着化学书看到入迷的时候，门口传来了仓促的开门声，然后大门一开，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欢迎回家，姐姐。”
我对着姐姐笑着说到。
“唔～我亲爱的弟弟！奖励你一个姐姐爱的抱抱。”
姐姐随意的把拖鞋一踏，就扑到了我的身前，用力的把我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脑袋来回蹭着我的胸膛。
“好了姐姐，你门都没关呢。”
我轻轻的挣脱姐姐的怀抱，去把大大敞开的房门关好，得亏是没人看见，不然说不定就传的邻里之间沸沸扬扬的。
“我来看看，哇～～不愧是我亲爱的弟弟，这么一大锅香喷喷的排骨，嗯～～就连讨厌的胡萝卜看起来都那么的诱人。还有多久才能吃啊？还有多久啊？”
姐姐跑过来抱着我的胳膊摇晃着，我感觉要不是她抽手擦了一下，口水都能落到我的胳膊上了。
“现在就行，也已经炖煮烂糊了，去洗洗手吧，我这就盛饭。”
我拍了拍姐姐的脑袋说到。
“好嘞！”
牵扯到吃，姐姐还是相对来说比较听话的。
“姐姐，生日快乐。”
我端着餐桌最后的主角放到姐姐的面前。
“哇哦！！居然还有蛋糕唉，弟弟我爱死你啦！”
姐姐丢下啃了一半的排骨，惊喜的跳了起来，最后抱着我在我的脸颊上留下了一个后烧排骨味的唇印。
“今天本来楼下那家蛋糕店出新品还打着来着，但是是加入了当季的草莓，我就只能换成这个普普通通的蛋糕了，对不起啊姐姐。”
我挠了挠头，对姐姐说到，明明我都把那个蛋糕拿起来了。
“哎呀这种事怎么还至于道歉啊，这又不是你的错，硬要说的话，倒还是我该道歉了，不过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要任性，我也不道歉了。”
姐姐把头一扭，带起的马尾辫掠过丝丝清香，双手插在腰间，装作十分傲娇的样子，还偷偷眨眼看了看我的表情。
“哈哈哈是是是，今天的排骨怎么样？好吃吗？”
我双手撑在桌子上凑到姐姐跟前问姐姐。
“好吃。”
姐姐把刚才没啃完的排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涌几下后一个光秃秃的骨头被吐了出来。
“有多好吃？”
难得的机会，我打算逗一逗平日里威风的姐姐。
“嗯，我想想嗷，比上次好吃一些，但是比不上下一次。”
姐姐水淋淋的眼睛一转，伸手点了点我的额头说到。
“切，你这抄别人的台词都没该连贯的，字数都对不上。”
我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自己的劳动成果放到嘴里，嗯，确实好吃。
“哎呀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就行了嘛，细节什么的就不要在意了吃饭吃饭吧。”
姐姐摆摆手并没有继续和我斗嘴，转而继续享用她期待已久的美餐了。
“姐姐，生日快乐。”
我看着姐姐这么开心的样子，最终还是再次祝福到。
“嗯嗯，嗯？怎么了？看你那样子，哈哈，来，没事的，就在这里，我说了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姐姐抬头看了眼我的表情，笑着把我拉到了她的怀里，姐姐的怀抱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暖，我不知道半年后的姐姐会与我分别多长时间，我也不确定这会不会是我为姐姐庆祝的最后一次生日。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也不过是抱着姐姐的腰，像个小孩子一样尽力的往姐姐怀里钻，只有这样，才能勉强止住慢慢溢出的泪水吧。
“没事，姐姐就在这里，姐姐哪也不去。”
姐姐抱着我的脑袋，像极了每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