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周楚臣凝着她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你知道刘素怡是怎么死的吗？”
苏棠微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刘素怡是周楚臣和周浩强的母亲。
她之前祭祖时看过周家牌位上刻的名字，只是周楚臣刚刚很怪异的直呼她的名字，让她没有马上联想起来。
“…不是…车祸吗？”这事之前周浩强跟她提过。
好像那会儿周浩强年纪还很小，若算起来，周楚臣大约也才十五六岁的模样。
“嗯，是车祸。”男人应了一声，声音忽冷不淡的继续说道：“但她的车祸是人为的。”
“…啊？”苏棠还在想着周楚臣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猝不及防听他这么一说，后背一麻。
她瞪着看眼睛看着他，有些结巴：“…不是意外，是人为？”
苏棠有些接受无能，不仅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颠覆了她之前的认知，还因为周楚臣。
他的脸上虽然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她看出来他未尽之言：
凶手就在他们身边！
她还没来得及为他难过，男人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不用为我难过，她是周浩强的母亲，却不是我的亲生母亲。”
苏棠张了张嘴，一时想通了刚刚周楚臣为什么直呼她的名字。
“我完全不知道…”她来周家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知道周楚臣和周浩强其实是同父异母。
“没事，这件事在周家没有几个人知道，连周浩强也不知道，你不知道很正常。”周楚臣摸了摸她的脑袋，抱着她望着亮着灯的天花板。
苏棠靠在男人怀里仰头看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没什么表情，但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瞳孔里，却显得极为落寞。
她心中涌上一阵酸涩，忽然发现自己对他的事知之甚少。
“所以你愿意告诉我吗？”她仰头温柔的亲了亲周楚臣的下巴，声音温柔：“你的故事。”
男人表情微顿，双臂紧紧抱住怀里的女孩，许久他仿佛是卸下了一切重担，缓缓叹出一口气。
…
周楚臣从记事起一直觉得刘素怡偏心。
同样是笑，但她对自己的笑永远都跟周浩强的不同，夸赞也一样。
她对他永远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纱，永远没有真心。
直到有一天，周浩强跟在他身边出了事，昏迷不醒，他才看清刘素怡从薄纱那头露出来的獠牙。
她第一次发疯似的责骂他，抽打他，仿佛恨不得他去死。
但最让周楚臣印象深刻的不是疼痛，而是刘素怡怒急攻心脱口而出的那句：
“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你就跟你那死鬼妈一样，到处祸害人，现在还来害我儿子！”
就是那一刻开始，周楚臣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不是刘素怡的儿子。
滨海习俗极重祭祖，他跑回周家的祖宅，翻遍了所有的牌位，竟没有一个能对得上他母亲的身份。
他不能去问周父，因为看到刘素怡在说完那句话之后仓皇失措的模样，这件事必然是被周父封过口的，只能暗中调查。
却没想到查出来的真相却是让人毛骨悚然。
周父原本只是滨海一个连大学都没上过的无名小卒，一次偶然机会在京市认识了一个女孩。
女孩是家中独女，父母是京市本地人，虽然只是职工家庭，但因眼光独到，早年在京市买了几处房产，资产也跟着房价翻了几番。
周父当年虽说只是个穷小子，却有着一副好相貌，又嘴甜会哄人，女孩很快就爱上了他。
没多久，女孩的父母，突然遭遇车祸，双双殒命。女孩没了双亲，绝望中抓住了周父这根救命稻草，很快就选择嫁给了他。
两人婚后，女孩很快怀孕，生下儿子之后，在某次外出买菜的路上发生车祸，当场死亡。
女孩家里的资产就这样落在周父身上，没多久，他卖掉了京市的房产，带着儿子回到滨海。
周父正是靠着女孩家的资产在滨海成立了公司，也同时娶了他的初恋情人刘素怡。
因为周父上一段婚姻是在京市，滨海本地几乎没人知道，另娶的时间又极短，周楚臣那会儿还不到一岁，外头的人都以为他就是刘素怡的儿子。
加之两人都不否认，这件事便成了众人默认的事儿，要不是刘素怡那天说漏了嘴，周楚臣也不会察觉。
…
“我后来查过，女孩和她父母的那两起车祸的肇事者都被人收买了。”
男人的嗓音依旧是寡淡而清冷的，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
但苏棠却是心头一跳，心疼到几乎窒息。
她不敢问他是收买人是谁，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谁是受益人，谁就是加害人。
不敢想象周楚臣当初知道这件事时是什么样的感觉，这无异于整个世界的坍塌。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人，面对一个杀害自己母亲的父亲，一个假惺惺的继母，一个完全颠覆的世界，得多痛才能一个人熬到现在？
她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她刚认识周楚臣的那些年，他会显得那么的阴鸷寡言，如果是她遭遇了这样的事，可能整个人都会崩溃掉。
苏棠抱住男人的脖子，乖顺的贴在他的脖颈里，手指紧紧的握住他，想让自己的体温捂热他被人伤透的心。
“没关系，我已经没事了。”
周楚臣察觉出她的动作，抱着她翻过身，手指揉去她眼角的泪珠，眼睛温柔的睨着她，嘴角甚至还带着笑。
看到他这样，苏棠更觉得心疼，她更愿意他露出痛苦的表情，而不是把伤痛藏在笑容背后。
“我后悔了。”她突然开口。
男人表情刚有变化，就听到苏棠说：“我应该早一点儿喜欢你，这样就能陪在你身边，告诉你，别害怕，你还有我。”
周楚臣一瞬不瞬的凝着她，瞳孔深处仿佛翻涌着不知名的风暴，他的表情越发柔和，手指一遍遍在她的眼角摩挲。
“不需要后悔。”嗓音沙哑得不像话，周楚臣眼前浮现多年前初次遇见她的场景，声音温柔：
“你其实已经做过了，你已经为我做了许多了…”
当年若不是遇见她，他根本不可能撑过那片黑暗。
是她把自己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也是她帮他重建了自己的内心。
周楚臣至今都记得她用稚嫩的嗓音哄他的模样，她在那座“孤岛”里陪了他三天，正是这三天，让他一辈子都放不下她。
如何舍得下生命里的光？
苏棠没听懂周楚臣的话，只以为他在安慰她。
“我以后会加倍爱你的。”眼睛里还带着泪，但这话她说的却异常坚定。
周楚臣轻笑，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往事不可追，他最想要的已经得到了，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还要往下继续听吗？”他问。
苏棠观察他的表情，随即点头。
“刘素怡的死是我设计的。”男人声音平淡，一双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苏棠。
苏棠只有一瞬的震惊，但也没有过多意外。
“你肯定有你的道理。”她说。
她说过会一直站在他这边，无论他做过什么，而且以她对周楚臣的了解，他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做这件事。
男人睫毛微敛，声音低下去：“我母亲的车祸她是元凶之一。”
苏棠没有觉得惊讶，只是心疼。
“我把刘素怡出轨，以及她向奸夫透露周成功杀害我母亲一家的视频发给了周成功，她和她的奸夫就一起死在了一场车祸中。”
也就是说，周楚臣引导周父杀了他的继母。
苏棠有一瞬间的痛快，狗咬狗的戏码。
“你没做错什么，错的是他们。”
她紧紧的抱住他的腰，想让他不要为此愧疚：“如果刘素怡不作恶，就不会有今天，她当初与虎谋皮杀害你的母亲，就会有报应来临的一天。”
“我知道了。”
周楚臣拨开她凌乱的鬓发，跟她坦白完这些，他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