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距离案发时间已经过去足有五天之久。 这五天之内，帝都发生的事件，震惊了全国——昔日大亨导演竟聚众□□，扒出幕后发现，牵连的官员，却不止一个。 贪污，受贿，贪赃枉法，各地纷纷爆发游街示众，要求严惩伍展元等人。 黑暗，愤怒，惶恐一时充斥在娱乐圈。 那是G国有史以来，最大的动乱之一。 这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不论是政府高层，抑或是吃瓜群众全都在高度关注。 而作为见证者的舒宁却躺在一间私人医院的单间病床上，吊着葡萄糖水，一边看电视直播新闻，一边啃着苹果。 她一边看着，一边感叹：也就是三千世界中才有如此疯狂的事情，要是在她的国度，就极少这种事发生。 “警方宣布，即日起，伍展元等人闹出的案件，将最终交由最高法院裁夺……” 当新闻主持人念下最后一个字时，林琛提着一袋子的水果走了进来。 他走到液晶电视前，关掉了新闻。 舒宁抬眼看了他一下，继而转过头，看窗外的蓝天白云，麻雀枯叶。 “行了，我今天不是来数落你的。”林琛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俊容上满是无可奈何。 她舒了一口气。 “现在怎样了？”她动了动绑着绷带的手。 林琛瞥了一眼：“今天就可以出院了，老三正在给你弄出院手续。”舒宁听完，眉眼弯弯。 “不是我想说你，你说说你，去那种地方蹲点，就不能带多几个保镖吗？要不是当时老大要去那里缉拿毒枭，我放心不过你，跟着一起去了，不然现在你……” 舒宁抬起手，挡住林琛的脸：“停！” “哥，你都说第几遍了，不累？”舒宁深吸口气，“你不累，我耳朵都要生茧了。” 林琛张开口，没说什么先，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他喊了一句“等等”后，起身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往门口处走去。 “你是？”林琛对着门口外的阮玟目露疑惑。 阮玟双手捧着花，对他微弯腰：“你好，我是来看……林小姐的。” “小可，”林琛侧过身，“有朋友。” “我还有朋友？”这下轮到舒宁疑惑了。 她翻遍宿主记忆，也不曾见有那个可以称得上朋友的人和宿主搭过话。 林琛对她的一脸茫然微无语。 他对阮玟点点头后，离开，把空间让给了两人。 阮玟走进去，微忐忑的把沁着馥郁花香的百合花放在桌子上。 她坐在林琛坐的位置上。 这还是出事以来阮玟第一次出现在舒宁的面前。 舒宁前些时候，还在想要不要打个电话安慰一下阮玟，毕竟她昏迷前，阮玟的心理状况依旧没有好多少。 但她转念一想，现在她和阮玟并不怎么熟悉，连手机号码还是动用关系查来的。 并且，她对于那天的事依然有些气。 阮玟坐了一会，而后不安道：“那天的事谢谢你了……还有，对不起。”她抓着白色的缀花裙，精致的眉眼微垂。 舒宁翻过身，单手撑着脑袋：“我说的话，为什么不听。”她抬手一扔，被啃得不成样的苹果以弧形完美的被投进套着黑色袋子的垃圾桶里。 “碰”的一声，似乎吓到了阮玟。 她的肩膀抖了一抖。 纤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贝齿轻咬粉唇，她断续道：“那天我是不想去的，但是和我交好的一个同组的女生说她喝醉了，让我去接她。我，我不知道是那种地方，我一进去，那人……” 她捂住脸，显得无比无助。 舒宁叹口气。 有心疼，也有对自己的气愤。 她稍起身，把人揽进自己怀中。 而阮玟压抑多天的委屈，害怕，终于得到了一个倾诉的机会。 她放声大哭，泪水浸透了舒宁肩头的病服。 “抱歉。” 阮玟哭了许久才停下。 她退出舒宁的怀抱，抬起手臂，擦掉眼角的泪痕。 舒宁略带遗憾的放开她。 要是以往阮玟受了委屈，起码都会窝在她怀里，待上半天才肯挪走。 “新闻看了吗？”舒宁拿起手边的报纸，递给了她。 阮玟微红着眼眶摇头。 她匆匆浏览了一眼，皆是大字标题的关于伍展元事件的报道。 不论是那一板块，伍展元的下场预测都不会太过轻松。 舒宁见她情绪稍有平复，于是说：“我预计那头猪起码也要被关上十把来年。严重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都有可能。”她说着，自己拿起一杯水抿了一口。 阮玟看向她。她沉默了一会后，问：“那些证据是你找的？” “哦？”舒宁想了一会，了然点头，“大哥需要，我就给他了，虽然我是想弄个独家报道，大赚一笔的。顺便加上你和那个张啥的绯闻，应该也够赚足眼球了。” 阮玟破涕为笑：“你这人，怎么那么讨厌。” “我以为你喜欢这样。”舒宁笑了笑。 “谁会喜欢你，”阮玟微睁大眼，“别自恋了。” 口是心非。 舒宁默念一句后，起身拔掉了吊针。 一滴滴血从手背的血管里冒出，舒宁淡定的拿起一旁的棉签压了下去。 “我要回去了，你走不走？” 阮玟被她的举动吓到，愣了一会才回过神，轻点头。 林琛时隔十几分钟后才再次走进来时，发现原本应该好好躺在床上的人，此时已经不翼而飞了，连带着阮玟带来的一捧花。 他看着自己手上的档案，无奈耸肩。 而带着看客溜走的舒宁则松了口气。 她回过头，看着三楼，站在窗边的林琛扬起灿烂的笑容。 “我先走了。”舒宁对着他动了动唇。 林琛双手插在口袋，挑了挑眉。舒宁知道他这是妥协了。 “师傅，走了。”她转回头，喊了一声。 “诶！”师傅应了一声，出租车呼啸而过。 车内，阮玟拘谨的坐在她旁边。 舒宁也没想好要说什么，索性拿出被林琛关了机的手机，开机解锁，登陆了微博。 她刚打开界面，一大堆的艾特和消息震动差些把她手机卡主。 舒宁有些汗颜，看来网络红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因为她在林琛不注意时，偷偷把自己拍的视频上传，虽然不到几个小时就删了，但还是赚足了关注，所以一下子，她粉丝数量就从百万蹭到了几百万。 唰唰的疯长速度，直接让她的微博号空降热搜。 舒宁匆匆阅览了一些消息，大都是一些粉丝义愤填膺的留言。 她莫名体会到什么叫苏爽的人生了。 宿主因为她大哥的原因，把自己辛辛苦苦拍来的照片都给了林殷，从而没有以个人名义散播出去，因此也就错失了扬名立万的机会。 但舒宁可没有那么听话，虽然不能久放，但是以当今时代网络的速度，也足够让她出名了。 那么，林可可的心愿的第一步，已经达成。 现在她的光辉过往正渐渐被一些有心人给挖了出来，相信再过不久，她的名字，大约也要开始深入人心了。 舒宁嘴角挂着一丝道不清意不明的微笑，使阮玟看了，背后一阵阴凉。 她擦了擦手臂，向车窗那挪了挪，舒宁停下回复的动作，看着她，疑惑道：“你觉得冷？” 阮玟眨眨眼：“不，不是很冷。” “嗯？” 她低下头，关掉了页面，转而问道：“你微博名是？” “就是名字。”阮玟如实道。 舒宁打下“阮玟”两字，跳出一个搜索结果。 她点进去，发现阮玟的粉丝量少得可怜。 她微蹙眉：“你进圈多久了？” “好像是三年了，”阮玟指尖顶着下巴，不确定道，“或者是快四年了？” “这么久？”舒宁砸砸嘴。 娱乐圈真是个难出头的怪圈。 她随手转发了一条阮玟最近的微博后，才下线，关闭了手机。 舒宁去的是一个森林公园。 彼时，月季盛开一片，嫩黄色和艳红色交相掩映，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桂花香。 因不是节假日，劈开的花丛中的小路上只有稀少的几人，透着轻微的说笑声。 远处，山顶上的寺庙传来隐隐梵声，为空旷的花林添上圣洁的色彩。 阮玟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嘴巴。 “有些可惜呢……”舒宁站在她身边，微摇头。 她放下手，疑惑道：“可惜什么？” “没什么。”舒宁走在前，徒留下一个背影。 阮玟跟上她，穿梭在花丛中。 可惜你想说想看的是海棠花。 舒宁侧头，仰望碧蓝的云空。 上一世的确很短暂，如手中光阴，一晃而过。 她依稀记得，她要临走时，阮玟生日那天，曾向她许愿，希望能去那个世界的某个国度，看成片海棠盛开。 只不过她越是到后面，身体越加虚弱，根本不能出远门。 她蹲下身，指尖碰到一朵月季的花瓣，月季花似乎颤抖了一下，指尖微触。 阮玟跟着蹲在她身旁，凝神看着。 “感觉它好像在欢迎你。” “不，我觉得应该是知道我们终于来了，为我们高兴。” 她转回头，嘴角扬起。 “是，是吗……”阮玟失神片刻，低着头，伸手抚摸着柔软的花瓣。 “呐，如果你有一个很爱的人，但你爱的人，她却不记得你了，也不记得她曾经的心愿了，你依然会去实现她的愿望吗？” 舒宁似漫不经心的问着她。 “很爱的话，”阮玟沉思了一会，“不管怎样，还是希望她能梦想成真，开心快乐的吧。” 舒宁顿住手，收了回来。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确没错。”她展露微笑，“阮玟，你喜欢吗，对于眼前所看到的景象。” 阮玟望着她。 很多年后，当她回想起所有的记忆时，会永远记得这一天：舒宁逆着阳光，眼里含笑，却认真无比的问着她，喜不喜欢。 她轻轻点头：“总觉得没有了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