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我第一次听说可可的存在，是在我三岁那年的一天。 那天父亲环抱住母亲的腰，母亲幸福的告诉我们她怀孕了，我们三兄弟将会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私底下，我们兄弟三人一直在祈祷是个可爱的妹妹。 因为隔壁家的大狗子都有一个妹妹，整天宝贝着，不让我们靠近。 从那时候起，我就在想有一个妹妹就好了，这样就能也带出去气气大狗子，让他嘚瑟！ 六个月后，当医生抱着可可出来时，我几乎要比父亲还要激动，因为我也终于要有妹妹了！ 但是可可一直对我们三兄弟不感冒。 小时候我们逗她玩时，她只会翻个白眼给我们，然后安安静静的看着满是字的大砖头的名字现在我想起来，都觉得惊悚，都是一些类似：《我们为什么要活着》、《生命的起源：意义的由来》、《假如人生失去了意义》……等。 我知道可可从小就与众不同，但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这妮子也忒可怕了点，这么豆大点就开始怀疑起人生了。 想想当年，我和林殷他们还在和隔壁大狗子玩泥巴吧！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或许从那一刻起，可可就表现得不平凡了起来。 十五岁那年，母亲因为心脏病去世了，父亲受不了这个打击，也跟着去了，家里只剩下我们四个人，以及已经年迈又很严肃的老爷子。 在灵堂上，我和林殷他们俩哭得稀里哗啦，悲痛无比，而可可则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跪在父母堂前拜了三拜就站起来了。 她小小的身子站在我们三人面前，极为平静，若不是我注意到她眼眶一圈的红肿，我都会怀疑，她是不是内心很冷漠。 至今，我依旧记得她说的话：“适度的悲伤可以表示难过，过度的悲伤只会显得愚蠢。” 那是我第一次正视我从小一直疼爱的妹妹，她太过成熟了，对于生活，她有着自己的一套的理解，但从来没找到过答案。 她高中毕业那年，我和她坐在楼顶上，仰望群星璀璨的夜空。 她撑着身子，似在问我，又似在问自己：“活着，究竟有什么好？” 我听见，顿时语塞。 我既不是人生导师，也不是变态的哲学家，一下子还真回答不上她的问题。 因为就连我有时候也感觉人生只是一场恍惚，恍惚一生过去，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得不到。 事后我想起来，给了自己一巴掌——差点就被这妮子带进阴沟里！ 可可的许多都脱离我的认知常识，例如她拿到C大的录取通知书时，都要临走了还要问我：为什么从来都没有人告诉过她，你可以不上大学。 我送她去机场后，回去后立即报名了一个著名演讲家的演讲会，去听听积极的洗脑。 林可可真是太可怕了，虽然和我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但思想分分秒秒能让人怀疑人生。 后来，许是接触了许多正常人，可可终于谈恋爱了！ 我简直是喜极而泣，连夜动用了关系，把苏云纶的祖宗十八代给调查清楚了。 但我没料到，我家可可那么好的人，苏云纶这弱渣居然也敢跟我妹妹提分手。 我二话不说，丢下工作积极跑到可可那边。 本想了一大堆安慰她的话，哪知一见面，可可开心的向我宣布了一件事——她要去当练习生，当个大明星！ 我想，明星也好，总统也好，她想当那就当了。 在她去别的公司做练习生的那段时间，我解散了原来的公司，改行进军娱乐企业。 毕竟别的公司再厉害，也不如有个亲哥哥当后盾好！ 没错，我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妹控。 但我还是没想到，我前脚刚转了行，可可这妮子后脚就说不当明星了，并且回来时，还满脸的郁闷。 我问她发生了什么，她什么也没说，一回来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过了一天一夜才把自己放出来。 我担忧的上前问她究竟怎么了，而可可却像变了一个人，目光连我也开始看不懂了。 她跟我说，她想好了，她说万人瞩目她想要，但是比起他人聚集的目光，她更想知道被瞩目的人，背后不为人知的秘密。 简单来说，她也改行了，她要去当娱乐记者，俗称狗仔。 我在父母灵堂前磕了头，想我林家百年门第世家，家族上出了无数名声显赫的大人物，但是还真没出过一个“不入流”的记者。 但是作为一个妹控，妹妹说什么，什么就是圣旨。 我二话不说，立即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警戒，随时准备收拾烂摊子。 原本我以为可可这么成熟的人，不会有那么多烂摊子可以收拾，但头一次，我错了。 可可的烂摊子，根本不是多字可以形容过来的，分明就是数不胜数！ 我日日夜夜几乎就埋没在收拾烂摊子的日常中了。 但每一次可可受的伤都让我触目惊心，为了跟拍，得到最真实的资料，她多次濒临死亡，却仍不改初心。 我不止一次问她值得吗，她每次都笑着告诉我，人生是很苦短的，找到一件自己喜欢的事不容易，有些人，金钱和权利等简单的欲望就能满足，但事实证明，她的欲望并非那么简单，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最喜欢干的事，那么浪费生命也是浪费，何不如浪费得满足，浪费得能让人不留遗憾。 我对她的歪理总是无可奈何，但我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可可是我们三兄弟永不变的航标，只要她还在，我们就不会迷茫。 当年老爷子要求林华继承他的衣钵，进入商界。 但那时的商界混乱不堪，林华刚蹚进去没多久，就开始变得为金钱所迷惑，变得差些我们这些亲兄弟都不认识。 他开始为了金钱不择手段，唯利是图，六亲不认。 为了利益，他甚至可以置别人的生命于不顾。 老爷子看到后，只是摇摇头，说林华让他失望了。 我们所有人都不敢说话，长久以来，不论是父亲还是我们，都无比畏惧曾经叱咤风云的老爷子。 只有可可，她站出来，骂了一顿老爷子，说他管教无方，还要责怪人性。 可可骂得老爷子哑口无言。 那时候我真羡慕可可，书得多就是好，骂人都不带脏字，还特别有理的样子。 搞得我差点都想去补知识了。 骂完老爷子还不够，可可还怂恿老大去打了林华。 允许我为我家老三默哀三秒，老大他可是特种兵出身的彪悍帅哥，他一动手，一般人动则躺在床上一个月，重则半条命都没有了。 而可可也是狠，打也就算了，还让老大选择了后种。 顺便说一句，老大和我差不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比我还妹控，毕竟小时候大狗子带着妹妹炫耀最多的，就是在他面前。 把林华打得半死不活后，可可还阻止任何人给他治疗。 她踩在林华胸口上，冷漠的问着：“你这条命值多少钱，告诉我，我倾家荡产也给要了，送给阎王。” 当时林华已经二十七岁了，却在可可面前，哭得像条狗。 没错，就是狗，样子极其狼狈，真是浪费了我们林家的优良基因。 有个诗人曾说，我们之所以越走越远的原因，是因为我们忘记了出发点。 而现在，我觉得可可就是我们的出发点，只要她一直没变，我们不论走多远，都不会忘记出发点。 因为这个小女孩，已经长大，足以引领我们走向最正确的道路。 她不曾迷茫，也不曾对任何重大的事情后悔。 虽然有些冷漠，但是她内心依旧潜藏着一颗赤子之心。 她明白自己想要的东西，从不会轻易放手。 她不会顾及世俗，因此当我看见她与我公司下的一个女明星十指相扣，向我走来时，我觉得林可可真正的完整了，她缺少的另一半灵魂，穿越了十世轮回，终与她完美结合在一起。 人们会害怕很多东西，他人的目光，社会的舆论，会失去的身外之物，却独独忘了害怕不完整的自己。 我们每一个人，来到这世界上，只有自己，与我们最相关切的人是母亲，但我们却从来不在乎母亲的看法，反而去极度在意别人的看法。 或许可可就是很独特的人，所以对她的一切出人意料的选择，我从来没有感到惊讶。 我相信，那才是她，若是与别人相同了，反而让我怀疑那是不是她。 如今她带着另一个人的生命一起永远的离开了我，但我却会永远铭记她的光辉，永不会迷路，更不会忘记出发点。 现在，我终于明白那时的大狗子为啥那么喜欢妹妹了，因为妹妹真的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了，没有之一。 愿来世，我依旧能遇见可可，依旧是她的哥哥。 “学长。” 清脆动听的声音打破了我的沉思，我站起身，望向远处，陈苑粒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站在路的一端。 我走过，抱起小小的人儿问：“你怎么来了？” 陈苑粒微红着脸，侧过身抱住我：“我有些担心你。” 我低下头，亲了亲她的脸：“我要是伤心的话，可可就会骂我蠢的。不过我还是第无数次感谢她，把你带到我身边。” “我也是，感谢她把我带到你身边，园了我痴想了十年的梦。”她踮起脚尖，贴上我的唇。 而我怀里的小女儿咯咯的笑着：“爸爸妈妈又亲亲了，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