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八章

白色的，看到了白色的景色，似乎早就已经被遗忘了的。白色的衣服，和白色的冬天。靴子踩在雪地上的感觉，口中的热气在空气中形成雾气的感觉，这是哪里的景色呢？ 记忆中，几乎没看到这样的景色，位于大陆南方的小国里，哪怕是冬天也很少下雪，即使那些冰雪的精灵偶尔会从天空中飘落，但是也绝对不可能出现像这个画面中那样天地都变成纯白一样的美丽的景色。 那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在那里，他穿着的衣服，是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白色。明明是觉得很熟悉的衣服样式，但是穿在自己身上，却有一种奇怪的违和感，似乎他还没有资格穿上那件衣服…… 对了，那件衣服，确实是…… “嗯……”尤里西斯睁开了眼睛，刚才，他好像有做一个不那么快乐，但是也不那么悲伤的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梦已经忘记了，但是那种茫然，仿佛自己都不像自己的感觉，直到现在依然残留在他的脑海里。 身体有一种异样的疲倦感，这不是因为战斗产生的肉体疲劳，也不是因为精神力消耗过多而产生的透支感，而是那种来自内心世界的疲惫感。是那种什么事情都不想做，就那样静静的待在某个安静的地方，愣楞的看着这个世界，既不参加也不干涉就好的感觉。 好像，整个人都开始和这个世界脱节的感觉。这种感觉，在勇者大会的预赛最后阶段，他也隐隐约约的感受过。但是，那一次是因为“死亡”，而这一次，好像就是单单的“无聊”或者“疲倦”而已。 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啊？尤里西斯从被窝中伸出一只手，按住了自己的额头，没有发热，也没有发冷，很正常的温度。也是，七级强者可不会轻易的生病，远远超越人类极限的身体，早就对一般的疾病伤害彻底免疫了。会这样做，大概是因为他直到现在还没有身为一位强者的自觉吧。 明明在几个月前，还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光系魔导士而已。一下子就变成了继承异世界魔王力量的新生魔王，这种巨大的变化，要适应起来果然还是相当的困难啊。 虽然经历了一系列的战斗之后，已经开始掌握高层次的剑技，魔法。就战斗力来说，确实达到甚至超越了普通七级强者的层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是不是在做梦啊？是不是他一直没从梦里面醒过来啊？是不是坎卡那家伙给他喝的酒太多导致他醉过头了啊？类似这样的想法，不止一次的出现在尤里西斯心中过。 可惜，如果是梦的话，未免也太长了。如果是醉了的话，那酒的效果也未免太强了。所以，剩下的，就和某人的名言一样——“真相只有一个”。他既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喝醉了，而是真的拥有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有了一位可爱但是习惯恶作剧的魔使，有了一群会和他一起战斗的伙伴。这一切，全部是不可否认的真实，就如同他现在身体中流淌着的魔王之血一样。 真是不可思议，为什么他可以那么容易的就接受来自异世界魔王的血液？那种东西，可是比什么龙族的血，诅咒的黑泥，恶魔的眼睛更加可怕的东西。其中所蕴涵的力量，强大到不可想象。而它所代表的东西，也远远超越这个世界的常识。 这个问题，他曾经不止一次的询问过艾娅，艾娅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告诉了他和魔王之书有关的知识。 “魔王之书选择继承者的条件既不是种族也不是职业，而是看继承者是否真的是有成为‘魔王’的资质。就这一点来说，主人，你的适应性可能比任何人都要高。” “虽然连我也不知道魔王之书到底是通过什么方法判断出主人是最适合阿斯塔罗特留下的魔王之书的继承者。但是，到了现在，我已经可以肯定。主人，这个世界上，你是最适合成为阿斯塔罗特大人继承者的人。所以阿斯塔罗特大人留在暗次元空间里的无限欲望之领域的书才会自动出现在你的手上，连深渊断罪的自我意识也毫无异议的承认了你的使用权。” “知识、战斗技巧、气质、力量，这些确实很有用，但是对于魔王之书来说，这些全部不重要。重要的，是继承者，是否有成为‘魔王’的可能。其他的东西都可以通过学习和修炼得到，但是只有这一点，是天赋，不可能通过任何修炼和学习得到。” “主人，或许你自己也不知道，但是，你比这个世界的任何人，任何生命，都更适合成为魔王。阿斯塔罗特大人所留下的魔王之书之所以会选择你，绝对不是没有原因的。” 直到现在，艾娅郑重其事的对他说的这些话还是让他有些不以为然。成为魔王的资质，他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 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吧？作为至高神虔诚的信仰者，人生理想是成为一位能乐于助人的神官的他，怎么可能拥有那么可怕的东西。即使拥有了魔王之书后，他修炼的速度确实是快得超乎寻常，掌握无限欲望之领域和堕天使之光的速度也不慢，但是和艾娅说过的那种拥有毁灭一切力量的异世界魔王比起来，这根本不算什么。 只是运气好了一些，如果那天不是因为坎卡因为躲避熊族公主近卫队的追杀而跑到他的房间里；如果不是他突然想去海边走走；如果不是他好奇心发作走进那个古怪的宿营地……一切都不会改变的。 他依然会是那个因为神官考试三次落榜而沮丧的普通光系魔导士，因为客串临时佣兵赚到的钱全部用来买书，经常只能吃清水和面包，过着并不富有但是却很平静的生活。按照自己早就规划好的人生道路一步一步的前进着，直到依靠自己的光系魔法和知识成为一位合格的神官。 明明一点也没有期望着过着什么刺激的生活，只想安静的，依靠自己那微薄的光系魔法天赋，做到自己可以力所能及的事情。成为一个普通小镇上的普通神官，使用着自己并不强大的力量，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们。 所谓的梦想，是豁出自己的一切去拼搏，也很难达到的事情，正因为难以达到，所以才会被称为梦想。而理想，是认真的考虑过自己的一切，只要能努力去做，就有可能做到的事情，所以被称为理想。 在这个大陆上，绝大多数小孩子都曾经憧憬过勇者，但是很快就会明白那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完全不可能的梦想。有资格把勇者当成理想的人，只会是像拉夏那样的天才。 他似乎也曾经是拥有过属于自己的梦想的，但是那到底是什么，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记忆之中。这没什么奇怪的，很多小孩子长大之后，自己也忘却了小时候的梦想，不再记得那时候的冲动。 只能把握住手中微弱的光芒的他，理想自然是成为一位神官。幸运的是，这个理想并非不可触及的东西。拥有不算优秀的光系魔法天赋的他，虽然很缓慢，但是却是一步一步的靠近着那个目标。 连续三次落榜，确实很让人沮丧，也让他明白的认识到，在知识学习这一方面，他要走的路还很长。在知识的掌握这一方面，出生于小山村，只接受过村里长老基本的知识教育的他，完全没有资格和那些从小接受神官教育的见习神官们相比，也比不过那些从小接受贵族教育的其他参考成员。 不过，他还很年青不是吗？三次通不过神官考试，那么就四次、五次，直到他的学识配得上神官这个光荣的职业。（小知识，在这个大陆上，神官基本都兼职有学者的职业，是很多贫困地区的知识传播者。） 这个理想，不会因为现在拥有了强大的力量而轻易的改变。尤里西斯将手靠近自己的心脏，清楚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的声音。 没有那么简单就放弃的，即使遇到了很多很多的困扰。但是，这份早就确认的心意，此刻依然在这里，依然在他的心中。 白色的神官袍，依然是他的憧憬。就这一点来说，在塔吉城的尤里西斯，和在索菲亚城的尤里西斯，并没有任何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