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圆圆的干饼巴掌一样大，递到了苏禾面前，那只手很是瘦削，因为经常捡柴火、洗衣服，这稚嫩的手上已经有不符合年纪的粗糙。 苏禾抬头，看见了他。 他弯下身子在她面前，穿着苏家下人的青布粗衣，衣摆洗得发白，脚上是破旧布鞋，可他气质却十分干净，生得极好看，眉如墨画，鼻梁高挺，年纪虽小，眼神却沉稳得不像话，不笑的时候自带几分疏离感，笑起来时眼角微弯，却让人挪不开眼。 他温柔看人时，和她像了七分。 这是她的双胞胎哥哥，苏衣。 这个她在出生时就与她一起被扔进这个偏院里的孩子。 苏家夫人派来的侍女们，从主院调到这个偏院，因为服侍这个疯了的外室而心不甘情不愿，因此常常偷懒躲到别处去，送饭食也是每天顶多一顿。 她和哥哥刚出生时，那些个侍女们还做模做样的照顾了一段时间，但后来看到主家不曾理会，连他们的名字也是某个外姓长老随口起的。 她们便越发明目张胆的克扣起物资来。 苏禾和哥哥苏衣常常饿得只有一顿饭吃，苏衣在懂事后便十分心疼自己的妹妹，每天想办法在外面弄点吃食回来。 “快吃吧。”苏衣低声说到，又把手里的干饼伸了伸。 她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嗯” 她乖乖的应了一声，接过干饼咬了一口。 这饼子应该放了很久，整个已经发硬了，咬下去硌得牙齿生疼，但苏禾确实有些饿了，也顾不了那么多。 她一边嚼一边看着哥哥。 苏衣看着她像兔子一样水汪汪的大眼睛，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咕——” 他赶紧缩手捂着肚子掩饰着，眼睛向别处飘去不敢看眼前的妹妹。 苏禾知道他肯定是一下午没吃东西。 “咳咳——” 她故意发出声响引起他注意。在他看过来时，把剩下的干饼递了过去。 “哥哥，我吃不下了，你快吃吧。” 苏衣心下一阵温暖，妹妹只是知道他也饿了，才把食物分给他。 “真的吃不下了吗。” 他面目温柔的看着她。 “嗯嗯，哥哥快吃，我真的不要了，干巴巴的…” 苏禾一脸拒绝的硬把剩下的塞在他手上。他只好接过，几下就啃完了。 就算苏衣是她这个世界一母同胞的亲哥哥，苏禾也不是什么牺牲自己成全他人的人，只是她小胳膊短腿，身体又弱不禁风，如果苏衣真的饿死了，她靠自己一个人，还不一定能活的下去。 她笑眯眯的看着苏衣把饼都吃了，才牵着他进屋子。 这破落的屋子分内外两间。内间是卧室，而外间原本是厅落，贵重的东西早已经被搬走了，空荡荡的被苏衣从外面捡来了不少东西。 在角落里他们垫了草席，在上面又铺了粗布被褥，两人每天晚上就睡在这里。 苏衣往旁边的铁罐子里加了些柴，两人坐在一起烤着火。青霄大陆的秋天气温变化很大，白天凉爽宜人，晚上却寒冷起来。 苏禾靠在哥哥的身上，把他的手臂搂在胸前。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他身上很暖，特别在秋冬的夜晚，搂在身上像是暖炉一样，很是舒服。 两人靠在一起说了一会悄悄话。 “她今天……有没有砸东西？”苏衣回来之后并没有去看他们的母亲，平日里他还会看看她，给她喂点东西，但是昨天她突然暴起，拿起东西差点砸到苏禾身上，幸好他扑过去及时，那些东西砸的是他，没有伤害到妹妹。 当时他挡在苏禾身上，脸上都吓得有些苍白，只能紧紧搂着妹妹。 在他心里，阿禾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是他唯一的温暖，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能比她更重要，所以他不想太理会那个女人。 “嗯？没有，她今天只叫了一会儿就睡了。”苏禾小声回道，像是很依赖他一样蹭了蹭他的胸口，又补充了一句：“但我没进去看她。” “你怕她？” “嗯” 其实苏禾知道，那个女人虽然疯，但一般只会自言自语和疯叫。 要让她突然砸东西暴起，要用其他方法刺激她才行。 于是她故意在苏衣面前偷偷刺激她，才引得她突然发狂，让苏衣对她心生厌恶。 苏禾记恨自己出生时差点被这个女人摔死，而且她对感情霸道惯了，她已经把苏衣看做是自己的了，所以他心里面只可以有她一个人。 她才不想自己的哥哥还挂念着其他人，就算是母亲也不可以。 她以前就试过利用一些事情让苏衣对那个女人产生厌恶，而这次她觉得已经到火候了，于是打算给出最后一击。 她静静开口： “我听侍女们说，她并不想生下我们，生下了又不喜欢我们” “她对我们的，从来没有爱，只有每天的发疯” “其实我们有没有她都一样，我们只要有彼此就好” 苏衣默默地重复着她的话 “我们只要有彼此就好。” 像是要把这句话刻在心里一样。 他沉默地摸了摸她的头，过了会儿才道：“她不会一直这样下去的。” “真的吗？”苏禾偏头看他。 他点点头。 “我会变强，等我有能力，就带你离开这里。” “离开苏家？” “嗯。到一个不需要看人脸色的地方，没人敢欺负你，也没人再骂我们的地方。”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哥哥。”她轻声唤道。 “嗯？” “你以后会变得很厉害很厉害的吧？” 苏衣看着她，认真点头：“会的，我一定会。” 苏禾笑了，抬起头亲了亲他的脸颊，又靠着他的身体慢慢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