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食堂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混杂着青春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姜祈云和桑宝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洒在餐盘上，镀上一层暖金色。 姜祈云正细心地把自己餐盘里的糖醋小排夹到桑宝碗里，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喏，你爱吃的。”他声音温柔。 桑宝笑得眉眼弯弯，颊边梨涡若隐若现：“谢谢祈云哥！”她似乎讲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声音清脆，带着点小兴奋，手还轻轻比划着，惹得姜祈云也忍不住低笑起来。 俊朗的少年与娇俏的少女，阳光勾勒着他们美好的侧影，画面和谐得如同一幅精心绘制的青春画卷。 斜后方，隔了几张桌子的位置，秦砚礼面无表情地用筷子戳着餐盘里的米饭。 他的视线胶着在桑宝纤细的背影上，耳边是她清亮愉悦的笑声，像一串串细小的铃铛，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只能看到姜祈云温柔注视她的眼神，看到她被逗笑时微微晃动的肩膀。 这亲昵的一幕，与他手机里那个迟迟没有回应的聊天框形成了尖锐的讽刺。 好兄弟在一旁幸福的享受和他小青梅的午饭时光，而他的小桑叶，没有回复他，是不是他的宝贝也笑着跟她的竹马吃午饭。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陌生的酸涩感猛地窜上心头，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猛地放下筷子，餐盘里几乎没动几口的饭菜瞬间失去了所有吸引力。 他站起身，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引得旁边几桌的同学侧目。 但他毫不在意，阴沉着脸，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喧嚣的食堂。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秦砚礼走到教学楼后的僻静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才觉得胸口那团郁结的闷气稍微散开一点。 他掏出手机，屏幕解锁，直接点开那个置顶的猫猫头像。 聊天记录还停留昨天。 他盯着聊天界面，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想质问，想发泄，想让她立刻解释清楚那个“邻居哥哥”到底是谁！ 想让她像以前一样发语音撒娇哄他！ 无数的念头在脑海里翻腾冲撞。 “为什么不回消息？”打出来，删掉。太生硬。 “你在哪？和谁在一起？” 打出来，删掉。像查岗，太难看。 “我很想你。”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最终，还是被他烦躁地全部删除。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最终，只发出了一条语气生硬的讯息： “吃饭了吗？” *** 食堂里。 “啊，好渴。”桑宝放下筷子，舔了舔嘴唇，“祈云哥，我去买瓶饮料，你要喝什么？” “我去买吧，你坐着。”姜祈云立刻起身。 “不用啦！”桑宝已经拿着饭卡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像只小兔子，“我顺便活动活动，坐久了腰酸。”她说着，已经脚步轻快地朝食堂侧门的小超市走去。 姜祈云看着她雀跃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无奈地笑了笑。目光收回时，却落在了她遗落在桌面上的手机上。 “糊涂蛋。”他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纵容。 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拿起桑宝的手机，本想帮她收好。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手机的瞬间，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的预览框赫然弹了出来： “克己复礼：吃饭了吗？” 姜祈云脸上那温柔宠溺的笑意，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阴沉，眼底的暖意被寒霜覆盖。 他几乎没有犹豫，手指飞快地滑动解锁（作为青梅竹马的他自然知道桑宝的密码），点开那条消息，在确认界面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删除**。 动作快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仿佛只是拂去一粒碍眼的尘埃。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把手机放回桌面。 他抬眼看了看超市的方向，桑宝还没回来。 一个念头迅速在他心中成型。 他面无表情地将桑宝的手机塞进了自己校服外套的口袋里。 然后，他从自己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和桑宝那只是同款同色，一模一样的手机。 他随手将自己的手机放在了桑宝刚才放手机的位置上。 动作一气呵成，神情已然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一会儿，桑宝就抱着三瓶饮料回来了，脸上红扑扑的：“给，祈云哥，你的冰红茶，乔嫣的柠檬茶，我的酸奶！” “谢谢宝儿。”姜祈云笑着接过，自然地拿起桌上“自己的”手机塞回口袋，同时提醒道，“你的手机呢？别又忘了拿。” “啊！”桑宝这才想起来，赶紧摸摸口袋，又低头看看桌子，“咦？我刚刚放桌上的呀？” “在这呢，小迷糊。”姜祈云笑着从自己另一个口袋里（其实是桑宝手机所在的口袋）作势掏了一下，然后极其自然地把桑宝的手机递还给她，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破绽，“差点又忘了，快收好。” “嘿嘿，谢谢祈云哥！”桑宝毫无察觉，开心地接过手机塞进自己包里，“走吧走吧，去找乔嫣，她肯定等急了！” 两人并肩离开食堂，朝着艺术楼的方向走去。 姜祈云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时不时侧头和桑宝说话，阳光落在他身上，依旧是那个完美体贴的青梅竹马。 *** 教学楼后的僻静角落。 秦砚礼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指间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他却浑然未觉。手机屏幕一直亮着，停留在那个没有任何新消息的聊天界面。 “吃饭了吗？” 已读。未回。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食堂的喧嚣早已散去，午休的寂静笼罩着校园。 屏幕的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那双总是淡漠疏离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和一种近乎焦灼的等待。 他盯着那个毫无动静的头像，仿佛要将屏幕盯穿。 为什么？ 为什么不回？ 是在和那个所谓的“邻居哥哥”在一起吗，开心到连手机都懒得看了吗？ 无数个阴暗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滋生。 他烦躁地将烟头狠狠摁灭在墙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 脸上的神情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偶尔路过的同学都下意识地绕道而行。 那冰冷的屏幕上，依旧只有他孤零零的一句问话，像一个被遗弃在荒野的石子，得不到半分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