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东方旭日的金黄指头探进林间的朦胧白雾，森林郁郁葱葱的景象在周身越发清晰起来。 巴利斯坦爵士打量着这片他来过数十次的御林，以全新的眼光发觉了置身于其中的乐趣，这晨曦初露时分清甜的湿气，树木间移步换影般的阳光，远处泉水叮铃的回响，和近处少女言笑晏晏的嗓音。 她与国王的弟弟并排骑行，一身合体的白金色骑装，银灰色手套闪闪发光，黑发被一股辫子束散在耳后，宛如神话中的女猎手。 虽然也有些害怕——对于陌生的环境、境遇和人，但看得出来她的兴致是高涨的、心情是激动的。 阿波罗妮娅对蓝礼的每一句话都有回答，目光惊叹地闪烁着，双唇微微张开，真是魅力四射。 巴利斯坦爵士已经察觉，在这位十四岁少女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双重性格，一重是就像她现在表现出来的，纯真、甜美无知的女孩，美好得如天使般能净化人心；另一重是需要接触才能确定它的存在的，仿佛阳光下的阴影，神秘忧郁、复杂难以辨认、只能隐隐窥见命运难解的坠落般的性格……在这种了不起的双重性格与能够充分发挥它们的美貌作用下，尽管打猎才刚刚开始，她已经吸引了许多人的绝对注意了。 ‘如果不能爱那个她，就爱眼前的这个她。’巴利斯坦·赛尔弥在心里喃喃地想，一夹马肚跟上去。 阿波罗妮娅注意到了老爵士的靠近，她亲切地冲他绽放笑容，“我们正说起化装舞会呢，巴利斯坦爵士。”她还腼腆地略一点头。 “我好像从来没见你跳过舞，是不是，老头子？”蓝礼说，“我还听说，你曾私下里练习跳多恩那边的舞蹈过，叫什么来着，沙蛇之舞？” 他一边发出“嘶嘶”声一边把手摆成蛇形，逗得阿波罗妮娅肩膀发颤、咯咯直笑，架在肩头的十字弩都要滑下来，“真的吗？”她问。 “也许吧，我不记得了。”巴利斯坦爵士皮笑肉不笑道，真想揍国王的弟弟一拳。 “胡说，这种事怎么可能忘记。也许你下次可以给我们展示一下？”蓝礼仗着和他关系好不依不饶道。 “我真心认为舞蹈是年轻人的事，”巴利斯坦看向满脸笑容的阿波罗妮娅，她自觉失礼地收敛神情，他才满意地继续说，“我们老年人只要看着就好。” “真遗憾，”阿波罗妮娅急于弥补，“我还以为您也能教我跳舞呢，爵士——” “也能？”蓝礼注意道。 “噢……”女孩在心里暗骂自己蠢。 她该怎么回答，模糊地回答糊弄一下？ 那要是蓝礼公爵追问呢？ 要是他不追问，他就不会有所察觉了吗？ 不过，他们要隐藏的事情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她学习剑术，也许学得还不赖，为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事儿？ 尽管巴利斯坦爵士让她最好不要说，可是，将心比心地想一想，她被劳勃发现自己会剑术时，事实上不是很高兴吗？ 也许老师口头上不说，心里也会希望，有人知道他在短短几个月里就教出了个团体比武次胜者吧？ 而且阿波罗妮娅真心希望有人能知道巴利斯坦·赛尔弥的好，她寻求许可地看了看白发骑士，后者的表情看不出偏向。 于是阿波罗妮娅只能壮着胆子开口，“别告诉其他人，蓝礼大人？” “哦～看来这是个秘密？”蓝礼本来只是顺嘴一问，现在他来了兴趣，“相信我，我不会乱说的，我以劳勃的叉肉游戏的名义发誓。” 阿波罗妮娅开怀地笑了，笑眯眯的眼睛又飞快地瞥了老师一眼，他还是没有阻止她。这就够了。 “我和令兄在团体比武上交过手。”阿波罗妮娅一边说，一边将十字弩从肩头放下，假装它是一把剑，然后挽了个花式。 那双酷似他兄长的蓝眼睛睁大了，“哦吼吼？这不可能……所以你是……” “嘘……”阿波罗妮娅将手指比在唇前。 “神秘骑士？”蓝礼公爵用只有他们三个能听到的声音，揭示他的明了。 一阵疾驰而来的马蹄声，“你跟她嘀咕些什么呢？”劳勃骑着他的黑色战马，“算了，肯定又是那套化装不化装的舞会把戏，”他看向阿波罗妮娅，难以移开目光，“侍从们已经把整座山围起来，是时候了。看好，我要给你露一手打猎的艺术！” 阿波罗妮娅朝他微笑，“我很期待——” 他举起绑在腰间的号角，发出的声响震山动地。 在那气势磅礴的号角声压迫下，一切声音都很难继续存在、全被覆盖了，无论是山林的本声，还是人心的声音。 “诸神啊——”阿波罗妮娅呢喃道，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出生不算太糟，起码她不是这座山头的猎物。 无数马蹄声仿佛汇聚成一股汹涌的泥石流，她被裹挟住紧跟上去。 太阳爬升后又开始降落，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到了。 目前为止，除了猎鹰抓回来的几只野兔和一窝蛋，他们什么也没捕获。 阿波罗妮娅解下斗篷，仍然酷暑难耐。这时候乔里早已回到她身边，一直跟在她的母马旁边小跑。见此他帮她把斗篷收起来。 一个骑马的贵族和跟着跑的侍从，这是狩猎活动中的传统配置。 “要不你上来骑一会儿吧？乔里——”阿波罗妮娅关心地说，轻拽缰绳停下马步，就准备下来。 “绝对不行，大人知道会怪我的。”乔里托住她的腰阻止道。 “父亲吗？怎么会？”阿波罗妮娅不这么认为，犹豫地放轻声音，“那……我们不让他知道……” “真的，阿波罗妮娅小姐，”乔里还保持着托着她腰肢的动作。 他的手指深陷在那纤薄紧身骑装包裹的软肉里，因为长时间骑马狩猎再加上天气炎热的缘故，她的体温比平常高了些，而那温度灼烫地透过布料传递过来，真叫他燥热不已，“快坐回去吧！”他的嗓音沙哑。 “那你喝点水解解渴。”阿波罗妮娅取下水袋，递给他。 乔里没有拒绝。 在这期间，阿波罗妮娅俯下身，拿手帕给他擦汗，却发现他额头上的汗越擦越多，“你可别热坏了……”她担忧道。 “我的好小姐，请别这样……”乔里低声说，目光落在她靠近的、覆着一层薄汗的珍珠粉色的肩颈与胸脯。 脱离凯特琳夫人后的营养生活让她迅速发育，胸部在紧身服装的收拢下聚出诱人的乳沟。 乔里完全不敢看进去，他后知后觉地低下头，已经彻底面红耳赤。 他感受到周围羡慕与嫉恨的目光，以及国王似乎有所察觉的凝视，心脏砰砰直跳，既不安又得意。 这是我家小姐。 蓝礼·拜拉席恩的偏好兴味和大部分男人有所不同，但此时看着这对小姐与侍卫的互动，也难得心生理解。 美人这般小意温柔、娇憨风情，确实让人神魂颠倒。 他欣赏着这幕，不用看就察觉到兄长的气息变化。他开口为两人转移视线，“我看可以今天的狩猎可以结束了吧。” “你这就不行了，才刚开始呢！”劳勃不满道。 “来点酒吗，陛下？”戴着红帽子的兰尼斯特侍从问道，拿着满满的酒袋靠近国王。 “你妈是个大屁股的蠢婊子，你知道吗？”劳勃骂道，“瞧瞧这蠢蛋，没脑子，还缺个蛋，连看人眼色都不会！早干嘛去了？”他扯过酒袋，“咕噜咕噜”地痛饮了一番。 “没有猎物可打还叫什么打猎。”蓝礼继续之前的抱怨，伸了个懒腰。 劳勃擦着嘴巴和胡须，嫌弃地看着小弟弟的举动，“不如你在前面跑，给你五分钟如何？” “有鹿！”一位罗伊斯家的人大喊道，“白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