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他再度梦见那柄苍白好似乳白琉璃的长剑黎明，在光纤照耀下宛如蕴含生命。 持有者拂晓神剑亚瑟·戴恩的嘴角挂着一抹哀伤的微笑，“一切就从这里开始吧。” “不对，一切将在这里结束。”钢铁与幻影冲杀成一团，鲜血与生命如同玫瑰花瓣飘洒凋零。 他看见亚夏拉站在高塔边哭泣，夜晚的海风吹拂她深色的长发，在她的怀中，是一个女婴。本可以是爱情的结晶，却成了荣誉损失的证明。 “抚养她，奈德，让她长大成人，让她自由快乐地生活——”亚夏拉的唇角擎着一抹笑容，正如她的哥哥那般哀伤而神秘。 “我用天空最耀眼的星辰为她命名……” “冰龙座的眼睛，艾西斯艾尔？”奈德问。 “不，最耀眼的星辰，在拂晓时升起，能盖过其它所有的光芒，只有太阳而已……叫她阿波罗妮娅。” “一个美丽少见的名字，”奈德点头道，“我会叫她，阿波罗妮娅·史……” “哥哥！”莱安娜在喊叫。 “我会叫她……雪诺。”他愧疚难当地改口，再不敢看女婴那双酷似亚夏拉的双眼。 艾德·史塔克呻吟着睁开眼睛，月光从首相塔的高窗透进来。 “父亲，我在这儿……”阿波罗妮娅声调颤抖，握住奈德的手。 她无法描述自己听到父亲醒来时第一个喊她名字的喜悦。 这些天来国王送她的所有礼物带给她的惊喜，加起来都比不过这个，仿佛她的幸福之杯在此刻便已经蘸满。 “你终于醒了，父亲。”阿波罗妮娅幸福得几乎要落泪。 “多……多久了？”奈德看着她，眼神恍惚着移开，抽回手。 阿波罗妮娅快乐的神情微滞，真挚的笑容闪烁起来，“六天七夜。” 她有些窘迫地看向别处，注意到桌面上的水，立即忙碌起来，倒水，亲自试温。 “你口渴吗？要喝些吗？” 奈德注意着玻璃边沿缓慢消逝的浅色唇印，眉头蹙起。 阿波罗妮娅不知所措起来，看向另一边的男人。 艾德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这时候才注意到国王也在，他挪动身体，“请你原谅，陛下……恕我无法起身……”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奈德，你可爱的大女儿亲自倒的水，难道你要辜负这孩子对父亲赤忱的爱吗？喝。”劳勃粗声道。 于是奈德喝了，阿波罗妮娅感激地看向国王，绽放单纯的笑容。他回以一个宠爱的微笑。 奈德狐疑地看着，抿了抿唇眼看就要开口。 然而劳勃抢先一步，“你女儿告诉了我发生的一切。弑君者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攻击你们，我的首相之手，这是不可忍受的。他现在在你的人控制之下。为这个瑟曦天天都要跑来烦我，一会儿大吵大闹一会儿假哭演戏。不过我不会让他进黑牢的，那就等同于送他回凯岩城。我会为你们主持公道。兰尼斯特要付出代价。” 奈德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劳勃……” “怎么？你当我是傻瓜？你以为在铁王座上坐个十四年很简单？尽管我确实能不待那儿就不坐。这只是一种比喻……”劳勃咕哝道，“另外，我想你知道凯特琳干了什么好事吧？”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阿波罗妮娅的表情变换地和父亲一样快。 “我夫人没有错，陛下，都是我的意思。” “父亲，”阿波罗妮娅有点着急，“如果凯特琳夫人逮捕提利昂·兰尼斯特而没有确切证据，这就使得弑君者占了不少公理，对他的处置很可能不得不降级成卸下他的白袍，这反倒是泰温·兰尼斯特愿意看到的。” 艾德·史塔克公爵打量着她，“……你怎么想到这些？” 劳勃已经倒好了三杯酒，先递给阿波罗妮娅一杯，“你的女儿很聪明，学东西很快，奈德，”他递给好友，“而我看你脑子有点不清醒，脚还痛吗？” 阿波罗妮娅收敛了不好意思的笑容，关心地望向奈德被夹板固定的腿。 “没什么感觉，我喝了罂粟花奶。”从醒来开始，奈德的腿就在抽痛，但他不愿意让女儿担心。 “派席尔大学士说你的腿会痊愈的，父亲，只要好好休养，”阿波罗妮娅松了口气，“连疤痕也不会留。” 劳勃笑起来，露出被红酒染色的牙齿，“女孩儿的关注点总归和我们大老爷儿不一样，是不是？奈德——所以，你有证据吗？除了那把匕首。” “什么？你怎么知道？”奈德吞咽了口水。 “你女儿告诉了我。”劳勃喝了口酒。 “她也不该知道这事儿——”奈德严厉而困惑地瞥向女孩。 阿波罗妮娅转移话题道，“父亲，劳勃是可以相信的，你们曾经并肩作战、彼此信任，才战胜了一个又一个敌人不是吗？你们还一起从塞外之王手里把我救出来。” “劳勃？”这位父亲注意到她非同一般的用词，脸色黑了。 阿波罗妮娅意识到了自己的口误，国王陛下告诉过她，只有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这样叫他，其他时最好还是称呼他为“陛下”。 她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一样，不敢看房间里两个父辈男人的脸。 国王没有责怪她，粗声温和道，“没事的，阿波罗妮娅，你先出去吧——我跟你父亲说些话。” 她没有浪费杯中最后一口青亭岛的美酒，喝完后便起身离开了。 门在身后被关上，但阿波罗妮娅的心却还在房间里。 她忍不住在想父亲刚刚的不满从何而来。他似乎不喜欢她对国王展露亲近，可那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她是他的女儿，她和国王的关系好，难道不能帮助他们的关系更加紧密吗？ “她是我的女儿，你们之间不会有什么的对吗？”房间里，奈德问道，看到劳勃心虚的神情就知道他的侥幸不能成真，他恼火地坐起来扯着劳勃的衣服，“你上了她？” “我情难自禁，奈德——你的大女儿太过迷人，你知道，她不仅仅是美丽，还很……” “这是你的理由？”奈德冷声打断他，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在我昏迷的时候碰我的女儿，你还是人吗？” “注意言辞，你是在和国王说话。”劳勃再度搬出国王的名义压他，但没有一次比这次更弱气。 “所以你有一个王后。”奈德提醒说。 “提那个女人干嘛？你明知道我对她只有厌烦……”劳勃烦躁地说，“而且，既然我们要对付兰尼斯特，她的王后之位当然也可以商榷。” “你认真的吗？劳勃——” 国王盯着病卧床榻的首相，“我是认真的。我爱你的大女儿，阿波罗妮娅。等时机成熟，我要让她合法化，我还要娶她当我的新王后。” 艾德·史塔克捂着额头，“这太危险了。而且，难道你忘了莱安娜吗？” “诸神啊！你非要这样吗？我爱过你妹妹，年少时真心爱她。但她已经死了十四年了。而阿波罗妮娅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让我告诉你事实吧，我甚至连莱安娜的模样都记不清了。” “这就是我担忧的，”奈德的脸色阴沉，“你知道我去小指头的妓院是为什么吗？看你女儿！她妈给她取了个名字叫芭拉，长得很像我们住在峡谷，都还是小男孩时你那个女儿，你的第一个女儿，年纪比阿波罗妮娅还大。” 劳勃红了脸，“我知道她对我来说是小了点，但也已足龄。” “这不是我要说的，”奈德直直地盯着自己自幼相识的好友，“也许你现在是真心爱阿波罗妮娅，你是个情感真诚的好人，你可以在这会儿誓言真爱不渝，许她皇后之位和所有的一切，然后在明天或者什么时候忘得一干二净。这就是你，劳勃，爱情诚然可贵，却终究无法改变一个人的本性。而我是她的父亲，我绝不让她受你这种人的伤害。所以，你和我女儿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别再招惹她。相信我，如果不是因为你是我的挚友，又是我的国王，我会为已经发生的事情跟你决斗的！” “我不跟瘸子决斗。”劳勃避重就轻地说，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