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夜色浓得像泼了墨，街灯的光晕在地面上散开一圈圈孤寂的影子。 我拖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脚步沉甸甸的，像被无形的锁链拖住，每迈出一步都像在泥泞里挣扎。 冷风吹过脸颊，刺得我眼角发涩，泪水早已干涸，只剩一片麻木。 脑海里不断回闪着妈妈那双愤怒如火的眼睛，还有她毫不留情的话语：“滚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心像是被掏空了，空荡荡地疼。 我不知道该去哪儿。 抬头望向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夜幕下闪烁，像无数冷漠的眼睛注视着我。 我第一个想到的是女友温幼棠的家，她家离这儿不算远，走几条街就到。 可我低头看看自己这副模样，衣服皱得像团破布，眼神涣散，满脸疲惫，活像个落魄的流浪汉，我怎么好意思敲她家的门？ 她妈妈对我向来温和，可这种时候，我实在没脸面对她的关切，光是想想，我心里就一阵发紧。 思绪翻滚了半天，我还是决定去小胖家先凑合几天。 小胖是我的同桌兼死党，性格大大咧咧，最讲义气，不管我现在多狼狈，他应该不会推开我。 想到这儿，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指冰凉得有些僵硬，屏幕亮起时映出一张憔悴的脸。我拨通了小胖的号码，铃声响了两下就接通了。 “小胖，我……”我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顿了顿，我咽下哽咽，尽量平稳语气，“我能去你家住几天吗？”我没提原因，只希望他别多问。 电话那头传来小胖的声音，先是一愣，随即带着几分惊讶：“叶亦？你这是咋了？”他停了一下，没等我回答，就恢复了那股熟悉的热情，“当然可以啊！没问题，你过来吧！” 他的语气干脆得像拍板定案，没半点犹豫。我心头一热，像是抓住了漂浮在水面上的一根木头，稍稍喘了口气。 “谢了。”我低声说了一句，挂了电话。屏幕暗下去，我盯着手里那个黑乎乎的方块愣了一会儿，才收起手机，拖着行李箱朝小胖家走去。 夜风更冷了，吹得我衣领翻起，我缩了缩脖子，加快了步子。小胖家不算远，穿过几条街，拐过一个路口，就能看到他家那栋熟悉的楼。 到了楼下，我抬头望了望，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像一盏微弱的灯塔。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手指悬在门铃上停了几秒，终于按了下去。 清脆的“叮咚”声划破夜的寂静，我的心跳跟着漏了一拍。 门很快开了，开门的是小胖的妈妈林静怡。她穿着件米色的家居服，宽松的布料在她身上晃荡，头发随意地拢在脑后，露出一张温婉的脸。 她的身形不算纤瘦，但曲线柔和，透着一股成熟的沉静。 看到我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她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和煦的笑：“叶亦？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吧！” 我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林阿姨，晚上好。”话刚出口，我脑子里就闪过之前在地铁上和在她家里的发生发那些事，我脸颊顿时有些发烫，升起了些许尴尬。 我赶紧低下头，掩饰那点不自然。 林静怡像是没察觉我的异样，依旧笑得亲切：“别站在门口了，进来坐吧。小胖在客厅呢。”她侧过身，让出一条路。 我点点头，拖着行李箱跨进门。屋里一股淡淡的木香扑鼻而来，客厅的灯光柔和得像一层薄雾，洒在地板上，暖得让人心里稍稍松了些。 小胖正窝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翻得卷边的漫画，看到我进来，他眼睛一亮，扔下书跳了起来：“叶亦，你可算来了！”他走过来，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手劲大得让我肩膀一沉。 他的脸圆得像个包子，笑起来眼角挤出几道细纹，透着一股子憨劲。 我扯了扯嘴角，勉强回了个笑：“嗯，来了。”声音干巴巴的，像是挤不出多少力气。 小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你咋回事儿？脸色这么差，出啥事了？”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探究，但没追着问到底，像是在给我留余地。 我摇摇头，苦笑了一下：“没啥。”我不想把家里的事抖出来，小胖挑了挑眉，似乎还想说啥，但没开口。 这时，林静怡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走过来，递到我手里，声音柔得像春天的风：“叶亦，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家里有啥事了？”她似乎也看出了什么，眼角微微弯起，透着一股关切，让我心里一暖，但也夹杂着几分愧疚。 我接过茶杯，指尖被烫得一缩，低声说：“谢谢林阿姨，我没什么事。”我尽量让语气轻松，可嗓子里的沉重怎么也藏不住。 热茶的香气钻进鼻子里，我握着杯子，低头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散开。 小胖像是看出了我的难堪，他走到林静怡身边，咧嘴一笑：“妈，是我请叶亦来家里住几天的，他跟我说最近学习压力大，我想着让他换个环境放松放松。”他冲我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点调皮，像在帮我圆场。 林静怡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哦，原来是这样。那行，你们年轻人多聚聚也好。”她转头看向我，眼神温和得像一泓清水，“叶亦，你就安心住下吧，家里有空房间，我去给你收拾收拾。”说完，她转身朝客房走去，脚步轻快，像个忙碌的主妇。 我抬头看了小胖一眼，心里的感激像是堵在胸口，化成一句低声的：“谢了，小胖。”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拍了拍我的背：“谢啥啊，兄弟之间哪用这么客气。”他的爽朗让我心里的阴霾散了点，眼眶却莫名有些发热。 没多久，林静怡收拾好了客房，走出来对我招招手：“叶亦，房间弄好了，你去看看吧。”我点点头，起身拖着行李箱走进客房。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床铺上铺着浅绿色的床单，空气里飘着一股清新的味道，像刚晒过的棉被。 我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坐在床边，双手撑着膝盖，长长吐出一口气。 小胖跟了进来，靠在门框上，低声问：“叶亦，你真没事吧？看你这样，不像是小事。”他的声音里透着点担心，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像在等我说实话。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苦笑：“小胖，我……我被我妈赶出来了。”话一出口，眼泪就忍不住涌了上来，我赶紧低下头，用手背抹了把脸，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 小胖愣了一下，随即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别难过，兄弟，有啥事说出来，我肯定帮你。”他的声音厚实得像块石头，让我心里有了点依靠。 我吸了吸鼻子，把事情简单说了说——当然，我没提最关键的部分，只说我跟妈妈吵了一架，她气得把我赶了出来。 小胖听完，皱着眉想了一会儿，说：“你妈可能是气急了，过几天冷静下来，你回去认个错，应该就没事了。”他语气笃定，像在给我打气。 我苦笑了一声，心想，如果只是普通争吵，或许还有转机，可这次的事，比他想的要严重百倍。 我摇摇头，低声说：“这次不一样，她真的很生气，我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原谅我。” 小胖拍了拍我的背，鼓励道：“别想太多，先在这儿住下，缓缓再说。我妈挺喜欢你的，你就踏实住着。”他的话让我心头一暖，我点点头，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这时，林静怡端着一盘水果进来，放在床头的小桌上，笑眯眯地说：“叶亦，饿了吧？吃点水果，晚上好好休息。”她的笑容柔和得像午后的阳光，让我心里生出一丝久违的温馨。 我站起身，低声说：“谢谢林阿姨，您也早点休息。”她摆摆手，笑着说：“别客气，把这儿当自己家。”说完，她转身出了房间，脚步声渐渐远去。 小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叶亦，你先睡吧，有啥事明天再说。”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离开，轻轻关上了门。 房间安静下来，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可脑子里全是妈妈冷峻的面孔和妹妹担忧的眼神。泪水又顺着眼角滑了下来，打湿了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