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城主府以西，是一处朝气蓬勃的学府。 此刻，学府的其中一个讲堂内，少男少女们屏息凝神，除了少数的几个天才之外，都面色紧张，又带着一点希冀，切盼地望着台上的一位教习。 今日，是公布周测成绩之日。 距离城主府统一考核的大比时日不远了，所以每一次学府周测的成绩都尤为重要。 胜者将有望在大比中取得极好的名次，一鸣惊人，出人头地。 “第九名。” 教习开口，目光落在其中一个眉目清秀、丰神俊朗的少年身上，露出赞许之色，然后念道：“沈家，沈宁！” “有子沈宁，知耻而后勇……” 之后，便是教习一大段表扬之言。 只见被念到的少年面露激动，再也听不进教习的话，而是捏紧拳头，心里大叫一声：yes！ 第九名，进前十了！ 完成了娘亲的条件！ 天不生我沈小宁，剑道万古如长夜！哈哈！ 少年知道，此周测成绩，非但意味着能在大比考核中取得较好的名次，更意味着…… 下课之后，少年找到往日多有相助的少女，许诺承包她七日由海外传入神州之地，对修炼多有裨益的神奇之物——奶茶。 此物虽有杂质，致人发胖，境界不稳，但年轻的少男少女们仍然趋之若鹜。 少年返回座位，拿出身上的传音薄砖，就想要给娘亲通传喜报。 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薄砖放下了，神色时喜时笑，露出无限憧憬，也不知想到了何事。 终于，在斜阳夕照之时，学府内回荡起悠扬钟声。 早已经按捺不住的沈姓少年，立刻运转全身功力，以更胜往日的身法，卷起旋风，疾走出学府…… “咦？” 少年，呸，我走出学府，呸呸，我走出学校门外，在路边熟悉的地方，却是没有发现妈妈的车。 不过很快，我就看到了旁边不远处的小舅。 小舅？ “小宁，过来。” 这时，小舅也看见了我，立刻对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听见小舅对我说道：“今天我接你回家。” 我奇怪地问他：“舅舅，我妈妈呢？” “在家里呢。” 我们说话的同时，也上了车，小舅一边咣咣地入了档位，一边直截了当地问我：“你妈要和你爸离婚，你知不知道？” “知道啊！”我点点头，有些恍然大悟为什么是小舅来接我了。 果然，就听小舅说道：“知道就行，大家都去你家了，你爸妈都在。” 我挠了挠后脑勺，不禁有些心焦，果然妈妈离婚的阻力还是比较大的，家里人就不太同意。 “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又要离婚。”小舅问，上一次妈妈要离婚，大概是五六年前吧，之后几年里，都是相安无事的——在他们眼里。 我当然知道导火索是爸爸动手打了我，于是实话实话道：“我爸出轨了。” 这……确实是实话嘛。 “我早就说了，姓沈的不是什么好货色。”小舅生气地拍了拍方向盘，说完才想起我就是姓沈的儿子，咳嗽一声，说道，“不是说你，你是我姐儿子，跟他不一样。” 我眨巴眨巴眼：“小舅，你也赞同我妈妈离婚？” “当然赞同啊，我就一直没同意过你妈嫁给他，这不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小舅说着说着，又尴尬地停了下来，“总之就那么回事，你都知道你爸出轨了，肯定是我姐告诉你的，你别跟你爸那样没良心就行。” 我哦了一声，看来家里还是有人支持妈妈离婚的，可惜只是小舅。 不是我看不起小舅啊，事实是他确实也就那样……太年轻了，又没什么特别出色的成绩，所以家庭地位不高。 在妈妈离婚这件事上，他的意见指不定还没我重要呢。 可能这就是为什么大家都在我家里，只有他来接我的原因吧…… 不过也正因为小舅年轻，思想没那么死板，所以才双手双脚赞同妈妈离婚。 我问小舅：“其他人什么意见？同意吗？” “不太清楚，应该不同意吧，我也是刚到，我姐说你放学了要出来接你，让你爸想好了就签字，啧啧，真是霸气。”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派我出来了。” 我…… 小舅你长点心吧，再这样下去家庭地位都要比不上我了。 不过妈妈是真的霸气，那么多人去家里想解决她的事，她反而不以为然地要来学校接我。 嗯，归根到底，还是我霸气，嘿嘿。 路上，我和小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过多久便回到了家里。 打开门，平常只有我和妈妈的偌大客厅，此刻坐了不少人，粗略一数，大概十五个左右。 我有些吃惊，怎么这么有空，都不用上班的吗？ 再仔细看，发现妈妈这边的人少一点，大部分人都是爸爸那边的。 沈宁自幼冰雪聪明，看到这里，心里一下子便有了数，看来爸爸是不想离婚的，只有他才会将两家人都鼓动过来，妈妈知道家里阻力大，没道理会先告诉他们。 嘿，还有脸赖着妈妈？不知道妈妈已经掌握你出轨的证据了么？！ 我不知道爸爸怎么那么厚脸皮，而且他们之间感情破裂是双方的，他只把家里当成能睡觉的地方，还经常不回来，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不离婚拖着妈妈干嘛？ 妈妈又没有对不起他！ “小宁回来了，这里有点事，你先进卧室吧，一会能吃饭了再叫你。” 这时，坐在爸爸旁边的大姑吩咐我道。 我正要答应，一般他们大人商量事情，我们这些小孩子都是回避的。 这时妈妈却直截了当道：“我们离婚，宁宁是我儿子，你们能参与，他更能参与。更何况他早就知道了。”说着对我招了招手：“宁宁来妈妈这里。” “好嘞！” 我有了妈妈撑腰，立刻放下书包，跑到妈妈身旁坐了下来。 妈妈说得对啊，我们母子才是最重要的，最多再加上姥爷姥姥和爷爷奶奶他们的意见，其他人算什么？ 离婚跟你们有半毛钱关系吗？ 我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要站出来保护妈妈才行！ 大姑哎哟一声，说道：“话不是这么说的，小宁还是孩子嘛，这种事不需要让他知道，学习才要紧。我这都是为他好，孩子太惯着始终是不行的。” 你丫才不行，你全家都不行！ 我气哼哼地冲大姑道：“这是我家的事，我支持妈妈！轮不到你来管！” “这孩子……” “嘿，怎么对长辈说话呢？” “小宁，别捣乱！” 我的话一出口，立刻就让长辈们皱起了眉头，尤其是辈分或者年龄比妈妈大的。 爸爸指着我，怒道：“你们看你们看，这就是宁绾教出来的好儿子，目无尊长，顶撞长辈。” “怎么没见宁宁顶撞我？”妈妈维护我道，“再说了，我既然照顾不好家庭，教不好儿子，那你应该赶紧和我离婚啊，拖着我干什么？” 妈妈的逻辑很有道理，爸爸根本无言以对。 当然，事实是妈妈没有半点不好，而是他很有问题。 “好了，不要说两句就吵起来，解决问题才是最重要的。”这时，姥爷说了一句，让大家都冷静下来。 妈妈语气强硬地说道：“我只要一件事，就是离婚，要么协议离婚，要么打官司，没有第三种可能。” “不至于这样，弟妹，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夫妻之间有什么问题说不开？沈伟犯了一些错，但他已经后悔了，知道错误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给他一次机会又怎么样？夫妻之间不就是吵吵闹闹之间过来的么。” “再说男人嘛，沈伟又是个科长，外面诱惑太多，有时候就是管不住这种事，但是他的心还是在你这里的，不然他怎么不愿意和你离婚？不就是想和你搭伙过日子么。我向你保证，他绝对不会再犯这种事了！” 还是大姑，口若悬河，说得头头是道，一般弱势点的女人，指不定就被她劝下来了。 我有些奇怪，怎么都是她在说，爷爷奶奶反而沉默？ 后来明白了人情世故，我才知道，毕竟是爸爸出轨犯错在先，他们作为父母不好多劝说什么，只能表达一下意见，所以主要让大姑出面当和事佬。 不过大姑的方向根本就是错的，妈妈要离婚根本不是因为爸爸出轨，而是因为他动手打了我，她再怎么劝也劝不回来。 而且别看妈妈在我面前一副娇滴滴的妖精模样，她在国企里可是中高层管理，有主见着呢，怎么可能会被轻易忽悠。 果然，只见妈妈说道：“听大姑姐你这么说，姐夫也是男人，他在外面也管不住这档事？你早就习惯了么？” 我差点笑出声来，妈妈你太腹黑了…… 不过妈妈要是不腹黑一点，不强硬一点，说不定又是不了了之，离不了婚。 “这个……这倒是没有……我家那人你也清楚，他没这么胆子，呵呵……” 大姑一下子尴尬了，她之前说的那些话，不过是老一套的车轱辘话来回说，道理是没有道理的，这辈子都没有道理的，妈妈这么一反问，她就懵逼了，还有这种操作？ 要是自己老公出轨，那不得打爆他的头啊。 但是前面话已经放了出来，她也只能支支吾吾的应付过去。 “大姑姐，你帮沈伟说话我能理解，但是不能要求我什么都大度。你问问沈伟，如果我像他那样在外面和别的男人鬼混，去嫖，他又是什么反应？你们也劝他大度么？” 妈妈的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爸爸身上，臊得他丢脸无比，简直是把他放在火架上烤。 后来妈妈告诉我，除了上次她亲自拍下的照片之外，她还另外找私家侦探偷拍和调查到了更多的照片和证据，有好几个不同女人的，单个的或者两个的，有出入酒店和会所的，等等。 复印了很多份，大家都看到了，想狡辩都狡辩不了。 我吞着吐沫，紧了紧妈妈的手，心有余悸。 幸好我在妈妈身边，妈妈也深爱着我，不然真是打爆爸爸的头都无法原谅他了。 “当然，我不会这么做，但我也是个有底线的人，那就是不想再和这种人生活在一起，最好能离得他远远的，这个要求很正常吧？” 大姑张张嘴，这会儿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妈妈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要是在劝说什么，那就是不要脸了。 其他人也都沉默着，上一次妈妈要离婚，他们好歹还能帮爸爸找外出应酬为理由。 但是这次，爸爸去外面和别的女人鬼混，就再也没有理由了。 你要是劝，难道你也在鬼混？ “唉。” 这时，一直沉默的爷爷，终于发出了惆怅的叹气声，额，这个真没人敢说他也鬼混…… 爷爷继续叹气道：“小绾，你嫁来我们家这么多年，我们都很感激你。你是个好妻子，也是个好母亲，是我儿子做得不对，不可原谅，我这个当父亲的也有责任，我向你道歉。” 说着，爷爷竟然站起来给妈妈鞠了一躬。 姥爷姥姥他们赶紧把爷爷拉住。 妈妈苦笑道：“爸，你们两老都很好，别这么说，这跟你们没多大关系。” 爷爷摆了摆手：“本来我是没脸劝你的，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也没资格多管闲事。唉，我们俩年纪大了，半个身子都进了棺材，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一家人齐齐整整，平平安安。你们这一离婚，以后各自生活，就等于离开了这个家啊。” “所以这是当爸爸的一点私心，不是说面子抹不开什么的，我们还没有那么老古董。只是希望家人都能团圆美满，阖家幸福，就是我们最大的心愿。” “小绾，我知道你受委屈，但还是希望你能再多给沈伟一次机会，除了离婚，其他要求你可以尽管提，他要是做不到，我替你管教他！” 爷爷一番话苦口婆心，确实没什么私心，就单纯地希望一家人能在一起。 但是他们那一辈的思维，又不会去考虑两个人强扭在一起，能不能过得好，能不能过得幸福，能不能过得舒心。 在他们眼里，凑活着过就挺好的，人这一辈子不都是这样过来的？ 没什么大不了嘛。 我默默地听着，怪不得离婚那么难，长辈殷殷切切的劝说，太容易让人心软。 我很想妈妈坚持离婚，却又不知道怎么拒绝爷爷。 “亲家说得对，小绾，我们这些老人就只有这点心愿，一家人都能在一起，而不是四分五裂。你们一起这么多年，经历那么多事，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更何况宁宁还小，他也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经营好未来，才是真正的幸福。” 爷爷说完后，轮到姥爷也劝说起了妈妈，内容差不多，但作为最亲的长辈，他们的话无疑才是最有分量的。 大家都沉默下来，等待妈妈给出回答。 我挨近妈妈的身躯，原本考进前十的兴奋和激动早已七零八落。 爷爷和姥爷的话都很有道理，可就是没考虑到妈妈的感受，没考虑到面对爸爸，妈妈的心情有多阴郁。 他们又不生活在一起，只是过年过节去带给他们热闹，他们开心了，欣慰了，可是妈妈呢？ 为了他们的老年心愿，妈妈就要牺牲么？ 凭什么？ 我胸腔里像是憋了一团火，再也忍不住，大吼道：“我才不要！你们凭什么欺负我妈妈！明明错的是别人，受到伤害的是妈妈，凭什么还要妈妈牺牲？你们的心愿重要，妈妈的幸福就不重要吗？！” 我抹了一把眼泪，继续吼道：“你们根本就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就让妈妈原谅他，让妈妈接受他。可妈妈呢？谁关心我妈妈？谁在乎我妈妈？谁问过她的感受？你们不关心不在乎，但是我关心我在乎！她是我妈妈，这里是我和妈妈的家，不欢迎你们，你们都出去！” 哎，对不起，小舅，把你也吼了。 但你还没我有用，渣渣，吼你也不算冤枉…… 别说，我一番歇斯底里的大吼，还真有点作用，他们看着我和妈妈都挺惭愧的。 但是最后一句话，又让他们十分生气。 我一个小辈，怎么能赶自家的长辈出去？ “小宁，没礼貌，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不管怎么样，都是你爸爸，怎么能这么说话。” “就是，不盼爸爸妈妈和好，还盼他们分离啊？” 不管是爷爷家的，还是姥爷家的，都有亲戚指责着我。 我咬着牙，气得半死，他妈的，祝你们另一半都抽烟喝酒嫖娼出轨，看你们还要不要和好！ 尼玛，这样的人也让我妈妈和他和好，和好你大爷！ “叮咚——” 这时，家里忽然响起了门铃的声音，小舅，又是小舅被吩咐去开了门。 “你们是谁？” 小舅的声音很快就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只见门外站着两个穿着西装，文质彬彬的一男一女，另外还有三个戴着墨镜的大汉，看着不是什么好人的样子。 那个女的的问小舅：“打扰了，请问这里是不是沈伟先生家里？” 小舅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点点头：“哦，是，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们是XXX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沈伟先生在我们这里有一笔抵押贷款，逾期未还，我们想要和沈伟先生沟通还款的事宜。” 那女人的语气还是挺客气的，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大家都一愣，齐齐向爸爸望去。 只见爸爸好像浑身被抽空了力气一样，背靠着沙发，面如土色。 这几个人被请了进门。 在他们礼貌的讲述下，爸爸隐瞒了很久的事终于败露。 事情并不复杂，两年多之前，爸爸拿着房产证找到这公司，把房子抵押了，换了一大笔钱出来。 钱暂时不知道花在了哪里，但如今显然是还不上了，所以对方追债上门，要么还钱，要么把房子给他们。 了解清楚来龙去脉，家里人顿时气得半死，这不是几万，也不是十几万，或者是几十万，而是好几百万。 就算家境富裕，也没富裕到几百万都能拿来糟蹋的程度。 爷爷先让大姑帮还了二十万，然后很快便找到关系，联系上对方的主管，约定时间坐一起谈判。 本金是少不了了，看利息能不能减一点。 爸爸拖着不肯离婚的原因，也有了几分猜测：妈妈在国企，收入相对要高，并且他知道妈妈另外有一些投资的收益也不错，小金库充足，能帮他还掉欠下的债。 一旦离婚，他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协议离婚，妈妈不给他钱；打官司离婚，他过错那么多，法院也不会判给他多少钱。 简直是死胡同。 其实爸爸也清楚，事情不可收拾了，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而对我和妈妈来说，也勉强算得上是一道及时雨。 “我儿子说得对，爸，妈，不管你们怎么想，大家也不用再劝了，这笔钱我可以承担一部分，但是婚是一定要离的。” 妈妈像是法官似的，做出了一锤定音的终审决定。 嘻嘻。 爷爷和姥爷他们，也再说不出什么话来，老而弥坚，不是老而不要脸啊……况且他们也对一而再再而三的爸爸极度失望。 爸爸受不了所有人的目光，反倒是比其他人都先一步离开家里，接着是爷爷奶奶这边的亲戚走了，最后则是姥爷姥姥他们，和妈妈聊了一会，也相继离开。 离婚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最后，家里只剩下我和妈妈。 妈妈把门关上，我看着她，终于露出轻松的笑容，但紧接着，我的笑容便凝固了。 只见妈妈如花般的娇靥，在我的瞳孔中迅速放大，下一刻，两朵娇嫩的唇瓣印上了我的嘴唇…… 两秒钟后，唇瓣松开，我呆呆地看着妈妈，结……结束了？ 这么快就结束了？ 不，不对，是刚刚开始！ 看着妈妈脸蛋上的红晕，美眸里闪过开心和感动的光芒，我一下子福至心灵。 而妈妈的动作更快，我只来得及“唔”一声，妈妈捧着我的脑袋，低下头，火热的柔唇用力地和我亲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