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戚燕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24岁。 小时候学习就不怎么样，长大之后也是上着不太好的学校，过着简单的生活。 跟家里人关系更算不上好，这次毕业季的假期也是一个人待着。没想到在家没逍遥两个星期，她曾熟悉的整个世界就变了样。 隔壁偶尔碰过面的可爱孩子像厉鬼一样扑过来要吃她，一觉醒来就看见住在楼上经常跟她扯聊八卦，又心疼她一个人生活总给她送点小零食的刘阿姨趴在地上吃人，她一个连鸡都没杀过体测分数次次蹭着及格线的柔弱人类，现在已经要拿起刀跟外头那些把她当成必胜客宅急送的丧尸搏命了…… 以后会连网络都没有，水电都发愁吧？ 走遍了附近几家大商场之后，戚燕现在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刚刚撑着一口气坚持的时候没感觉到，而一旦放松下来，体力的过度透支让她全身都开始痛。 天色已经暗下去了，天上几乎看不见星星。客厅里静得人心慌，只有月色顺着落地窗一路游进房里，浅淡地刷在茶几上。 戚燕曲着腿，有点无力地把头搁在膝盖上，细软的发丝柔柔地抚过脚背。 好累。 之前出的汗这会已经干透了，戚燕陷入某种难以言喻的强烈孤独感，她知道这样不行——她得开导开导自己。 戚燕把头抬起来，转了个面又放在膝盖上。 平时这个点，偶尔会听见隔壁小孩有些吵闹的声音。 她一直没留意过她们在说什么，也许是吵着今晚是看喜羊羊还是熊出没？ 也许是在跟家长说明天想要吃什么…… 但是今天没有。 整个世界都像死了。 她就这么抱着腿在沙发上发呆，整个人像是砂糖入了水一样，逐渐溶进夜色里。 ——要说人类能成为食物链的顶端，应该跟这种极强的适应能力脱不开干系，上午还吓得要死要活，晚上就已经能接受这种诡异又要命的转变了。 揉揉眼睛，等她收拾好情绪之后摸摸瘪得快贴到脊梁骨的胃袋，戚燕这才发现自己都饿过了劲。匆忙从冰箱里拿出昨晚吃剩的夜宵热一热吃了。 把电视调成静音。 拆开一袋薯片，电视上的记者坐在直升机上声嘶力竭的大喊，她听不见声音，只看见字幕提醒市民不要出门，尽量轻声，现在已经确认了与丧尸唾液与血液有过直接接触的会迅速感染这一未知病毒，军队已经开始着手消灭清理，政府方面也开始建立隔离基地保护幸存者，最新的研究表明，丧尸会对光源、声源、气味做出反应。 而这次病毒大规模爆发的源头是多方面原因导致…… 期间数次切换了镜头进行实拍，记录了真正的人间炼狱。 戚燕一点点记着那些知识，等看完之后都十一点半了，外面的天色黑得像是化不开的墨汁，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气势，翻涌着某种不正常的浓重的暗紫。 她舔着手指扭过头，刚好看见一道闪电劈开了整个阴暗的天空，雷声震天响，吓得她差点从沙发上跌落下去。 反常的景色给人的心里蒙上一层重重的阴翳。 关上了电视，她起身又去烧一壶水，捧着热水在手里取暖。 戚燕搓搓冰冰凉的手，朝手心狠狠呼了口气。…… 明明是该燥热难耐的夏天，她却遍体生寒四肢发冷。 第二道闪电猛地劈下来，带着一股子劈山裂石的气势从天而降。 沉闷又爆裂的雷鸣在下一秒就狠狠敲上了戚燕脆弱的耳膜。 外面的嘶吼此起彼伏地响起，戚燕放下手机静静地靠近窗边，抻直了脖子往外瞧。 街上聚了一大片丧尸，说是尸山尸海不为过。你挤我我挤你，跟下饺子似的乌泱泱一大片。刺耳难听的叫声聚在一起，扯得人头皮发麻。 诡异的惊雷过后又是暴雨，就像是灾厄信号，让人心里越发不安。 戚燕看着地上越来越多的丧尸，它们从楼里面嘶吼着冲出来扎堆。 她的脸色实在不好看——几乎要跟丧尸一样青白了。 外面那些面貌丑恶得让人毛骨悚然的家伙扎了个这么大的堆，一眼都望不到边。 甚至越来越多的丧尸从建筑物内跑出来，它们挤在一起，光是看着就让人一阵恶心。 这谁顶的住啊……收回视线，戚燕突然想到—— 欸。 丧尸都冲出去了，那，那这楼里面应该是......暂时安全的？ “喀哒。” 走道里的感应灯应声而亮。 她壮着胆子打开了大门，叁具污血都半干结块的尸体都还维持今天上午的姿势。 静悄悄的，确实一点动静都没有。既没有怪物因为她跺脚的声音冲出来，也没有听到咀嚼的声音、拖沓的脚步声、连轻微的嘶叫都没有。 呼——戚燕紧了紧刀，暗暗给自己壮胆。 还，还是好可怕…… 左右都有紧急逃生的楼梯口，不排除转角有丧尸的可能，戚燕探出头看见两边的邻居家一个半掩着门，一个房门大开，离她都有一小段距离，保不齐在她检查楼梯口的时候会冲出来什么鬼东西。 但是说不定会有幸存下来的人呢，就算没有活人了，她也能找找有没有什么用得上的东西。 戚燕咬咬唇，忐忑不安地跨出一只脚。 楼梯口位于走廊两端的拐角，戚燕仔细看看地面，确定没有什么奇怪影子才一点一点从门后挪了出来。 她踮着脚尖跨过一截肉肠，先去了离她最近的右侧的楼梯口，这里的门关得好好的，没有丧尸停留。 戚燕拖动了小丧尸的尸体堵在那里希望尸臭能起到点掩护的作用。 这个剧烈的味道离太近了真是受不了，戚燕努力想分散些注意力免得被熏晕过去，冷不丁对上了小丧尸半眯着的眼。 丧尸的眼睛是种极冰冷的灰白色，只是这样看着就已经让人非常不适了。要是站的再远一些，看起来就像是鬼片里的厉鬼似的。 咽了口吐沫，戚燕忍住恶臭继续认命的忙活起来。 拖拽着小丧尸堵住了楼道两边的门，戚燕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令人作呕的腐烂尸臭快把她熏晕过去了，这些丧尸被杀死之后肉体腐烂的速度异常的快，她尽量不直接接触，都是拎着衣服一角，还好是两只小的，大的那个她真的是无可奈何。 她堵好门之后直接摸进了左边邻居家里，这家的门是虚掩着的，入目皆是一片混乱，一道长而蜿蜒曲折的血迹从家里一直延续到门外，凌乱干涸的锈红色触目惊心。 戚燕压下惶惶不安的情绪，大概转了一圈之后就进了厨房，冰箱里面还有几袋子新鲜水果，没敢浪费时间细看，胡乱一抓，揪着袋口全拎了出来。 蔬菜和酸奶剩了不少，冷冻室甚至还有水饺汤圆和肉，翻了翻周边的柜子，还让她找到了不少零嘴跟糖果。 卧室里大大的棉被摞在大衣柜上，戚燕有些贪心的想一并带走。 “呼……只差一点点了……” 戚燕踮着脚往上跳，手抻得笔直。不敢弄出太大声音，又时刻从门缝里注意着外面的过道。 跳了好几次都还差的远，刚想叹气，戚燕余光却瞟见角落的一把椅子。 椅子的扶手上还挂着两件衣服，还沾着温馨的生活气息。 她用尽力气把椅子抱起来，轻轻放在柜门前。 “咔。” 戚燕一愣——是有什么声音吗？ 她呼地一下转过身，紧张得完全忘记自己有隐形的能力了。 一双眼睁得大大的，有些焦虑地四下瞄着，生怕从哪个犄角旮旯窜出个什么来。 窗帘轻轻抖了一下，戚燕的双眼敏感地盯过去，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