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周柠其实特别庆幸，虽然姑姑姑父不管她。但也只是不和她接触，不和她见面。
在周柠还拿不到奖学金的时候，她的学费是姑父交的，衣服是姑姑买的，连卫生巾、毛巾、内裤都是姑姑包办的。
只是姑姑不和她见面，也不让周柠认她。每次都是把东西交给门房、交给班主任转身就走。
周柠有姑姑手机号，但是她不被允许打电话。
每次都只能要钱，姑姑也只回她要钱的短信。
其他的节日寒暄，偶尔对亲情的向往，姑姑都是冷漠。
在母亲去世的那些年里。姑姑一直承担了半个母亲的责任，但她自己的孩子……至今下落不明。
周柠异常内疚。
姑姑的儿子是被周柠父亲偷卖掉的。要不是周柠是个女孩，买家不要——女孩长大才有用，小时候谁养啊。
儿子则相反，越小养越亲。
姑姑在妇幼保健站刚生下孩子。她连月子都没出，儿子就被卖了。她的赌狗哥哥被丈夫吊起来打，牙被丈夫都拔下来四颗，硬是不说。
最后周柠父亲说，让妹妹妹夫给他四万块钱。他就说孩子卖到哪了。
后来，姑姑姑父打落牙齿和血吞凑了四万……
周柠闭眼。
在那个年代，父亲一跑十年。
母亲被讨债的欺凌，其实母亲是不在乎的。
她还有女儿要养，但是村里人摸寡妇墙，到处的闲言碎语说的她活不下去。
连周柠都被骂家鸡的女儿。周柠冲上去就拧打到一起，人多势众。周柠是个好学生，她不擅长打群架，她只知道揪着领头的一个人往死里打。
周柠半个耳朵被扯裂，缝了十七针。那一晚上母亲抱着周柠哭了一夜。周柠一直告诉母亲没事，没事……
但人言何其可谓，母亲提着电壶去打热水。县医院的顶楼低头正好能看到县城里最繁华的中心街道，姑姑就跪在那里，姑父在旁边发传单。
传单上洋洋洒洒，尽量描写清楚只见过七天的孩子。婴儿的模样变化很大，他们已经这样找了三年了。
周柠耳朵很痛，白天强忍着。半夜睡着了总是忍不住呻吟，她呼吸都是疼的。
出院第十天，母亲带周柠去吃县城最贵的自助餐。给她买了裙子，做了头发。去了游乐场。
晚上，她堵上烟筒。母亲低头对周柠说：“是妈妈把你带来这个世上受苦的。你放心，妈妈不会让你折磨。妈妈带你一起走。”
其实幼年的周柠是早熟的，她知道母亲在干什么。但她没有阻止。因为周柠觉得，她如果和母亲能死了会很好。这世上就没有痛苦了。
如果，如果周柠知道走的是母亲一个人的话。周柠拼死，也会拉着母亲活下来。
那些年的日子过的很快，又疼又快。
姑姑在母亲去世后，担当起了半个母亲的责任。
周柠知道找表弟很费钱，每年大把的传单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她每天都在希望，姑姑能找到亲生孩子。
直到现在，仍然了无音讯。
周柠在陈闻野面前虚与委蛇的原因之一，就是她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陈闻野放手，不惹他生气的求他一件事。
周海生只手遮天，他什么都能做到。甚至，说句不好听的。她可以同意他们在船上打死父亲，只要父亲交代出表弟的下落。
周柠不会追究。如果那个赌狗死了，她只会拍手叫好。
有时候周柠特别恨自己，就是因为她每次在那个赌狗流露出一点父亲的样子的时候昏了头。
周柠清醒的时候都是想杀了他的。可偶尔，偶尔她太寂寞了，她太孤独了。周柠……她不争气！
周柠好恨自己不争气。为什么这辈子就放不下，要一个赌狗的父爱。她真是疯了，脑子有病！
和陈闻野在一起是不一样的。
周柠付出了身体，但偶尔能在陈闻野这里能得到温暖。虽然这个温暖并不长久，虽然这个温暖是肉体换的。但是周柠拼命记住。
她想，她将来会在人生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怀念这段时光。所以现在每一分每一秒她都替未来的自己体验过了。
将来，可以好好回味。
这并不是爱情。周柠也并非在回味陈闻野这个人，而是这种感觉。至于对方是谁，无所谓。
从一开始周柠就知道，陈闻野对她只是感兴趣而已。少年人的欲望，没有底线的三观。
陈闻野不是她的良人，也不是她的依靠。而且以初晴为参考的话，周柠估计她大概率和陈闻野‘分手以后’，也不能自由的谈恋爱、结婚。
男人对自己的女人，哪怕是过去的女人都有占有欲。周柠并不想惹怒周海生的坏种。
周柠的打算是，这辈子都和陈闻野保持一个良好的关系——哪怕两人不再上床，哪怕陈闻野另有新欢。
周柠决定不做一个黑白分明的正直人。她会利用好自己的一切优势。
说实话周柠拥有过陈闻野最好最年轻的青春和肉体，只要她不犯蠢不犯错。
陈闻野是不会把她怎么样的。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们做了这么多次。就算陈闻野将来不喜欢她了，甩了她，踹了她。
周柠作为陈闻野青春的一部分，只要她不作死，这辈子都没人敢惹了。
她很清楚，这是她的优势。
陈闻野一边在拳台上练拳头，一边看台下周柠不知在发呆什么。她属于他，他却时常看不懂她。
周柠是个很安静的人。各种意义上的很安静，从来没有女孩像她一样不争不吵不闹。
人人都说周柠小白花，但陈闻野很清楚，小白花不是这样的。
他的柠柠，更像是处在黑白界线里游离的人。
很奇怪，周柠不是邪恶小白花也不善良小白花。她更像是混沌里的花，黑与白在她这里不会很重要。
周柠要自尊，但也可以放弃自尊。
周柠要善良，但是也可以不善良。
她在床上会哭，却多半不是委屈的哭。或者女孩子崩溃的哭，觉得自己被操肏了或者怎么样。
很多时候，周柠的眼泪都是跟着高潮一起落下的——她好像看的特别开这件事。
这让陈闻野格外不舒服。周柠就好像，随便一个他这样让她不能反抗的人对她，都接受都无所谓似的。
在周柠身上，陈闻野时常看到存活二字。
他心酸又心疼。
陈闻野打完拳下来擦头发。
湿漉漉的黑发，凌乱的陈闻野竟然看起来有些稚气和可爱。少年劣根性的坏很快就展露出来了。
陈闻野把周柠抱到腿上，太高了。卷子被晾到一边，周柠放下一笔环住陈闻野脖子。往他脖子上一闻，故意说：“唔，臭臭的。”
这小家伙，又支开他？
陈闻野不仅不去洗澡，还拽开领口拼命把周柠往里压，他汗味扑鼻混合着男性的味道，不难闻但也实在称不上好闻。
周柠突然坏心思的想，她听说没没有骟过的公猪都很膻。陈闻野身上的味道，是不是和他做爱多，有精液味有关啊？
陈闻野沉着脸捏着周柠下巴，周柠举着双手装委屈，说：“不要啊，我什么都没干。”
她一撅腚陈闻野就知道没安什么好心思，刚才眼睛转这么快，又一直在偷笑，肯定在骂他。
陈闻野咬着耳朵，轻轻的舔周柠说：“你要么现在给我说实话，要么我用手段把你逼出实话……你好好想想欺骗我的代价。”
周柠思索了一下，是个口嗨的小事。不至于撒谎，万一陈闻野真的发疯反反复复的问，哪天口误失算。保不齐惹怒陈闻野。
“不是不是，陈闻野……唔，我说了你可不要生气。”
——电视剧都不这么演的吗。本来很小的一个玩笑，最后就演化成大误会了。
周柠可不希望自己和陈闻野有这样的情感疙瘩。
此时此景气氛正好。
周柠做出时刻逃离的姿势，抓着他双手按在陈闻野膝盖上，偷笑着说：“我在想，没有骟过的公猪身上那么膻，是不是因为有精液味。”
“你给我回来！”
陈闻野切齿的抓人，把周柠拉回来，狠狠的弹了个脑瓜崩，板着脸质问她：“恩？你还想把我骟了。”
拳场的人太多了。陈闻野压低声音，大家只以为是小情侣打闹，看了一眼就移开眼睛。
陈闻野嫌丢人，呵着热气，大庭广众搂着周柠问：“骟了哥哥你还怎么爽？大肉棒不肏柠柠，柠柠不寂寞吗。”
“鬼才寂寞。”
周柠不想搂搂抱抱，她手脚并用的推他极为不好意思道：“陈闻野！这里有人呐。”
陈闻野哼哼，手探过冲锋衣里面。危险的捏着周柠。周柠连忙求饶，“陈闻野，我错了！”
她再不示弱就完了！
周柠立即跳起来转身搂抱着陈闻野脖子，拼命吸吻他脖子，亲他汗珠，胡乱怼了几下。
陈闻野扒下脖子上的小猫咪，燥热的被亲出来感觉。别说他，连周柠也有些情动。
这就是两个人做多了的坏处，真的很容易挑起对方情欲。
陈闻野揉了揉周柠头。他说：“你做卷子，我去洗个澡。晚上你给我补习。”
周柠脸红红的，有些微喘。陈闻野嘴巴嗡嗡合合，她都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内裤好黏，她没带换洗衣服。
周柠脑子热热的，找了个卫生巾垫上了。刚从厕所出来，陈闻野就在外面等着，他着急的上来：“你来大姨妈了？”
今天不是周柠的日子，她好端端怎么会姨妈混乱呢？
陈闻野大概是冲了战斗澡，秒沾湿自己。
周柠低声拉着陈闻野，让他放心。耽误不了他晚上办事，她淡淡地说：“不是姨妈，我没带内裤。”
她以为陈闻野只关心这个。
没想到陈闻野长松一口气。他一头埋在肩膀上，闷闷的对周柠说：“不是身体出事就好。”
陈闻野背着周柠一步步回房间，健身房这边有陈闻野的独立休息室。
三楼到六楼住的都是健身教练，人员有些杂乱。
陈闻野的房间在最尽头，走廊的灯很黑。他走背着周柠走了很久，周柠其实挺舒服，但还是很贴心的说：“让我下来吧。你累着了怎么办？”
陈闻野一静，他开口说：“别动。”
陈闻野让周柠在他口袋摸房卡，背着她盲刷房门。
进门口陈闻野给周柠妥协，抱着她坐到床上说：“是我的错，这两天太荒唐了。没有让你好好休息。”
陈闻野摸摸她的眉眼，手指温柔的抬手，说：“你放心，这一周我都不会再碰你了。”
好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