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隔天。 “又是你啊？风祭十也同学。” “唔啊……学姊，对不起。” 今天我们的台词还是几乎一样。 “把学生手册交出来，午休的时候到生活教育组一趟，没问题吧？” “是——……” “快点进校门吧。朝会都要开始了。” 她用视线瞄了一下校舍，而我也只能低着头急忙跑进教室里。 因为今天我们的导师不是之前那位老副导，而是会在伤口上洒盐，以胡乱治疗出名的保健室医生铃香老师担任。 我刚刚说的并不是比喻，而是她真的会在同学的伤口上洒盐的可怕医生。 也因为如此，我们学校里的学生通常都不太会挂病号，保健室里通常都是空无一人。 也许就是因为很闲吧，所以才会被请来担任代导师。 而我们原先的班导目前似乎生病疗养中，而副导师也因几天前发生了些事故，所以不能代班的样子。 第一天就迟到的话，真不敢想象会有什么样的处罚在等着我……不管怎么想，都让人心惊胆颤。 如果就这样被铃香老师盯上的话，后果真不堪设想。 我慌张地在走廊上冲刺，看来似乎比老师早到的样子。当我滑垒进教室的时候，几乎同一时间讲台边的拉门也被打开了。 “好了，大家回座位上坐好——今天有转学生哦——” 咦？心里出现问号的不只我一人，喧闹的教室中全员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那一名很可爱的女孩。 标致的瓜子脸，光滑柔顺的长发，在耳边还别着一朵花，让人感到十分新鲜。 铃香老师的手伸进那白袍中的口袋掏摸一阵后，拿出一截粉笔，然后在黑板上写下她的名字。 樱阪惠。 哦…… 我看着黑板上的名字，再看看眼前樱阪本人，只见她的目光扫视教室里的每个角落，最后终于跟我四目相交。 就在这一瞬间，她露出如花朵般灿烂的笑容。 “呃，我来为大家介绍一下。她叫樱……咦？喂，你要干嘛啊？ ……樱阪同学？” 竟然敢无视于铃香老师的话（还真是够胆啊……），樱阪同学踏着轻快的脚步从讲台上跳下，加快速度前进…… ……咦？我？ “终于……我终于……找到你了。”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教室中一齐发出惊讶的叫声。 紧紧握着我的手的樱阪同学，眼激滴答滴答的落不停，然后突然象是想到什么事似的，拉着我的手紧紧握着往自己的胸前贴去。 “那个女孩……好猛哦……” 今天的课结束后，一朗在我耳边小声地说着，而我也赞同地点点头。 “你们之前认识吗？” “不认识耶……” 第一次见面的男子，在班上众人及老师的面前，接着那名男子的手往自己胸部贴去的樱阪，今天一整天不停持续着她那大胆的行径。 “我就坐在这里。”她把为她准备好的桌椅自己搬到我的后面，然后在上课中不停地对着我的后脑勺笑着（我因为太害怕了所以不曾回头看，那一朗偷偷告诉我的）。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感觉起来她好像认识我似的，不过我是真的一点也想不出我在哪里见过她。 “你真的不认识他吗？她看起来好像跟你很熟耶？” “唔……所以我也觉得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她，不过我就是想不起来啊。” “十也，我们一起回家吧！” 也不管我正在跟一朗说话，樱阪从后面很有元气地向我招呼。 ……已经叫得那么顺口啦！ “唔、唔……” “怎么啦？你不想跟我一起回家吗？ ……难道说……你已经讨厌我了？” “不、不是的！才没那回事呢！走，回家。嗯，一起走吧！” 看着突然泪眼汪汪的樱阪，我急忙地应承着她。 班上其他男同学的视线让我背脊一阵刺痛。 樱阪的确是一名美少女，而且那对我情有独钟的态度，会让其他人吃味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不知为何她的所作为，会让我有种说不上来的奇异感觉…… “……哎呀，风祭同学。” 当我走到楼梯间的时候，刚好遇见了丽子学姊。 “啊啊……你就是那传说中的转学生啊？你叫樱阪是吧？” 学姊的视线转向樱阪，也不知道是自己想太多还是怎么的，总觉得她的视线有种异常冰冷的感觉。 我輚头一看樱阪……咦？ 为什么她有点目露凶光地看着学姊啊？ “总之我希望你至少能尽快取得学校指定的制服并且换上。你的其他行为已经扰乱了风纪，如果再加上没穿指定制服在校内四处走动，只会更让人觉得碍眼。” ………………咦咦？ “那还真是抱歉喔。但我和学姊不同，并不是个能从强要他人换上指定服装的行为中获得自我满足的无聊人，所以就算是换上制服也有可能会无法让学姊满意哦。” 咦咦咦咦咦咦咦？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啊？为什么她们俩人之间象是有仇似的？ 学姐是风纪委员，对樱阪同学大胆的作风有耳闻并不奇怪。 可是才刚转学过来的樱阪同学见到学姊的机会，应该只有她今早在校门取缔迟到学生的时候而已啊。 为什么她们两个人之间有那种明显的敌意呢？ “总而言之，你就是那种独善其身，不管他人死活的性格是吧？难道你不觉得这样很可耻，反倒觉得是一种美德吗？真令人不敢恭维。风祭同学你也真惨，居然会被这种人给缠上。” “人家十也才不觉得有什么不呢。你说对不对？ ……十也？” “咦……欸欸？” 突然矛头指向我，丽子学姊的视线扎得我好痛，而樱阪那种“一定是这样吧？人家才没有错对吧？”的态度，也让我觉得害怕。 “呃、这个嘛……总而言之，呃，在这种时候讨论这种事……似乎不太恰当……不太恰当……” “咦咦？为什么？难道说你看到我被这种人污辱也无所谓吗？” “不、不是的！我才没有那样想呢！” “太过份了……枉费我一直都这样相信你说……” “哎呀呀！你、你你你……樱阪同学，你别哭啦！” “太夸张了吧。” 我拼了命安抚哭着的樱阪，一旁的丽子学姊只是冷冷的说着风凉话。 “为了你自己好，还是赶快跟这个瘟神划清界线吧！” “这……我……这个……” “你想怎么做和我无关，总之明天不要迟到就好了。” “是、是……” 丽子学姊露出胜利的微笑，上楼去了。 “噫————！” 丽子学姊离开了后，我正打算安慰哭个不停的樱阪，没想到她俏皮地吐出舌头扮了个鬼脸。 ……假、假哭？ “这个人真是很没礼貌耶！跟以前一样完全没变。十也，你是不是也这样觉得？” “呃、这个嘛……我……我说樱阪同学呀，你认识学姊吗？” “这个嘛……我不认识啦，怎么可能。管他的，我们快点回去吧！” 她抱着我的手，手肘碰触到她那柔软的胸部，让我不禁脸红心跳。 樱阪催促着我快点走，路过的女生都在看我，因为感觉起来我象是被半强迫的样子。老实说，像这样被女孩倒贴的感觉还不错就是了。 “然后呢？然后怎么了？你那个叫惠的同学？” 一边吃着猪排，凛姊一边很有兴趣地问着我。 凛，就是我的表姊，叫风祭凛，我现在住的地方就是她的。 虽然我也想一个人住，不过这一带的租金实在太高了，所以只好来投靠表姊。 当然我要负责做一些家事，如洗衣之类的，而料理方面则是表姊负责。 不过洗个米，按个电子锅之类的简单事情也归我就是了。 “你说怎么了……反正不就那样，是能有什么发展？” “咦——？真的没什么发展吗？好可惜哦……” “唔、唔嗯……” 虽然两人年纪有点差距，不过我和凛姊的感情还不错。她是一个性格爽朗很好沟通的人。所以当樱阪转学的第一天，我就把这些事跟她讲了。 也不知怎么的，总觉凛姊似乎对我的事蛮积极的，总是兴趣十足地追问我有没有进展，还说什么“没想到十七你也交到了一个这么美的女朋友啊！”之类的，一个人不知道在那里高兴什么。 “怎么会这样？你这也太奇怪了吧？你应该是个健全的男人吧？明明人家那么可爱，而且又表明喜欢你不是吗？既然如此你就考虑考虑嘛！” “唔……唔嗯……说、说的也是。” 其实我心里也是这样想的。无论如何，总是要把我的心情好好地表达级樱阪知道才对。不过都到了现在，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了吧。 让我比较在意的，就是丽子学姊了。 我总是感觉到她们俩似乎天生就不对盘似的，每次只要见了面，就一定会磨擦出火花。 今天樱阪也为我做了便当，然后就这样在中庭享用美味的中饭。 不过就在这时候丽子学姊刚好经过，让我一瞬间觉得消化不良，胃很难受。 不过她们之间的明枪暗箭倒也不围着我打转，我只要适时地附和一下就可以蒙混过关。虽然久了也会有点累，不过倒也不会觉得很讨厌就是了。 丽子学姊我已经暗恋很久了，而樱阪则是不顾外人的眼光大胆地向我示爱。 有时候看到一直酷着一张脸的学姊会跟樱阪为了我的事而起争执，这感觉倒也挺新鲜。 不过……再这样下去对心脏及胃的确会有不良影响。 我看最好还跟樱阪好好谈谈会比较好。 一天的课程结束，又到了放学时间。这时候身穿白袍的铃香老师走进教室。 “呃——这几天风大，樱花掉了一地，整个中庭几乎都被樱花淹没了，所以学校决定要来个临时清扫活动，要每一班推一名公差。” “不会吧”的声音此起彼落，当然我也是其中一员。 “安静——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有没有自愿的？” 这一回教室一片死寂。 “没有啊，那么就由我来指定吧。唔……就你吧。” 有种不祥的预感。 “风祭。” 明明眼神就已经扫过我了，却又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为、为什么是我！” “因 为 我 决 定 是 你！” 听到我的抗议后，老师象是故意找碴似的，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说。 “反正每班一定要派出一个，你就当自己运气差吧。你快去中庭报到，听那里的人指挥。没问题吧？” 就在这时候。 “那么——我也自愿出公差！” “卡”的一声，椅子发出拖曳的声响……想当然尔，应声站起来的人是樱阪。 “我自愿去帮风祭的。可以吧？” “不行。” “咦——！为什么？” 面对不近人情的铃香老师，樱阪抵抗着。 “因为每班只需要一名公差而已。” “可是我自愿啊！这应该无所谓吧？只不过多了一个人罢了。” 教室里同学的眼神，并非落在樱阪的身上，而是在我身上。 不过跟当初她刚转学进来时的那种羡慕眼神不同，最近我感觉到的眼神，有种浓浓的同情色彩。 “好，我知道了，就这么办吧。” 看到樱阪如此坚决的态度，铃香老师拍掌定案。 “真的那么想打扫的话，那么就麻烦你打扫保健室吧。反正刚好我也想说让打扫了一下的说。”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我、我指的不是这个啦！” “是你自己说很想打扫耶？所以就麻烦你了。” “那、那么……风祭也跟我一起去打扫保健室好了。” “风祭同学是打扫中庭的公差，而你是负责保健室的。好了好了，别再说了，再这样下去将会影响你的生活态度评价哦。总之就乖乖的去做就是了。” “等一下啦……！我不是说我不想打扫保健室吗……！” 也不管樱阪的抗议，铃香老师迅速地闪出了教室。 “可恶————！” 樱阪很不甘心似地直跺脚。 对我传送而来的同情能量又增强了。 “都打扫得差不多了呢。” 丽子学姊利落地边扫地边如此说着。 “是啊，差不多了。” 我用扫帚将花瓣集中，对学姊点点头。 这份公差的“监督”者，果不其然的就是丽子学姊。 大家各自组了队负责自己的扫除区域，不过到最后没有人跟学姊同组，所以就跟我一起负责中庭前的扫除工作。 如果早知道是这种情况的话，我就不会那么心不甘情不愿了。若铃香老师能早一点说清楚的话，就不用惹出那么多风波了。 “接下来只剩把这些东西装进垃圾袋就行了。” 学姊看着如小山般高的花瓣如此说着。没想到难得有机会能跟学姊独处，结果居然在做那些事，想想还真是可惜。 “那么，我去拿垃圾袋……” “等一下————！” 我的话说到一半，被人中途打断了。 一看，原来是樱阪，她正向我这边全力冲刺。 “呼——呼……唔啊呼——呼——呼…………” “……怎么又是你啊？” 站在冲刺而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樱阪面前，丽子学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呼呼——哈呼……剩……剩下来……的……我跟风祭来做就行了。” “樱……樱阪？你不是负责保健室那边的吗？” “那边我已经弄完了。这样一来就没问题了吧？ ……那个家伙真的很怀心眼，跟某个人真的很像啊！” 恶狠狠地数落着，樱阪瞪着学姊不放。 “因为这样，所以学姊你就自己先走吧。” “我拒绝。” 学姊冷冷地回答。 “这里是我跟风祭同学负责的扫除区域，完全不相干的你擅自闯入的话，只会把事情越弄越糟而已。” “怎么可能！这种事谁来做都一样吧？” “是啊，都一样。所以不需要你来鸡婆，你能不能去一边凉快啊？” “我不是说我要做了吗！” “我也说过不用你鸡婆啦！” 又开始了……我在心中抱头呐喊，重重地叹气。 这种事谁做又有什么差别？ 不过，其实是学姊有理，的确是不需要樱阪特地过来帮忙就是了。 呃……如果不快点出来打圆场的话，恐怕事情会越闹越大。 “好了好了……！我们就三个人一起做嘛，好不好？” “咦——！我才不要咧！谁要跟这种人一起啊！” “我也拒绝，况且这又不是真的需要三个人手的工作。” “可、可是……我不觉得多个人真的会影响到哪里去，况且樱阪同学都特地过来帮忙了……好不好？学姊！樱阪你也是，就这样好不好？你这样就算帮了我大忙了唷！” “……既然十也你都这样说了。” “真没办法。” 樱阪气嘟嘟的，而学姊也叹着气，不过至少她们都接受了我的调停就是了。 剩下来的工作只剩把垃圾装进垃圾袋而已，所以三个人分工合作之下不一会儿就整理完了。 学姊因为还要去其他地方看进度，所以就先行离开了学校。 “你啊，就是太温柔了。虽然从前就是这样子，不过面对那种人并不需要这样凡事替她着想吧？” 樱阪对学姊硬要一起打扫这件事十分不满，路上都还嘟嘟哝哝讲个不停。 “……不过学姊她讲的也有道理不是吗？今天这件事的确是你硬要插进来的吧？这样太不给学姊面子了。” “所以我才说你太温柔了啊……” 樱阪一副很悲伤似的叹了一口气。 “十也，求求你……哪里都别去，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永远陪在我身边好不好……” “樱阪……” 像哀求似的，樱阪的双眸泛着激光。 （求求你……永远陪在我身边……） “咦……？” 突然间，脑中似乎响起了谁的声音，我眨着眼不明所以。 “……你怎么啦？” 樱阪侧着头望着我说。 “呃……没、没什么。” 我摇摇头，催促樱阪快点一起回家。刚才，似乎有什么从记忆深处浮了出来。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跟樱阪一样对我说过这番话似的。 那个人…………到底是谁啊？ “十也！” 开朗的叫声，樱阪从背后叫住我。 “要跑教室了，一起走吧？” “嗯……好啊。” 最近我也不太会拒绝樱阪了。 看来这种事还是有毅力的人获胜。 其实就算推托说有事没办法去，还是会被半强迫就范就是了。 况且，像这样有女朋友围绕的感觉，习惯了后也觉得蛮开心的。 准备好下节课的东西后，我们一起走出教室。 下一节课是音乐课，而音乐教室在别栋楼，所以必需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其他的同学似乎都已经先过去了，所以走廊上空荡荡的。 “十也，像这样只有我们两个人，会不会让你想起以前一起冒险的事啊？” “咦？呃……嗯，是、是啊。” 她到底在说些什么，我完全想不起来。 “那个时候真的好快乐哦。” 我在一旁适时地点头附和着，只见樱阪悄悄地皱起眉头。 “什么嘛……你怎么好像只是在敷衍我而已。十也，你真的有想起那个时候的事吗？” “有、有啊……” 惨了，这下可惨了。她说一起去冒险，听起来好像是小时候发生的事吧。像我这样一丁点记忆都回想不起来，看来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小时候的“冒险”会是什么事呢…… “呃……应该就是那件事吧？一、一起去游乐园的那次，对不对？” “游乐园……？” “啊……不是啊？那么……对了！海水浴场！” “…………海水浴场……” “对了，应该就是那个吧！试胆大会！对不对！” “……” 樱阪看着我，向后退了一步。 “你都不记得了……” “唔……” 看来我全部猜错了的样子。 没办法了。如果再这样乱猜下去的话，无疑只是自掘坟墓，而且越挖越深而已。 “……对不起。老实说，我一点都记不得了。我……只是不想让你失望而已。” “是吗……” 樱阪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了。 “全都不记得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高兴得要死……没想到只有我……” 樱阪又向后退了一步。 大大的眼睛里激珠正在溜转着。 “啊……！” 下一瞬间，樱阪转身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