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九章

一炷香过后。 黑鼬城中主干道上，韩立两人步履匆匆，直往北门方向而去。 此刻若不是怕惹来更多目光注视，他们早已经驾驭起飞梭，遁离而去了。 “接下来的路程，只怕又不得安稳了。”韩立眉头紧皱，开口说道。 “谁知道运气这么不好，碰到谁不好，偏偏遇上了黑鼬军。不过也好，早些离开这十患山脉吧。”石穿空只觉得晦气，叹道。 两人话音刚落时，就同时停下了脚步，神色一僵地望向前方，如临大敌。 只见大道前方，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正有一个头戴方巾，面目清秀的年轻读书人，手握书卷朝着他们缓步而来，一袭青色儒衫皱起些许涟漪，看起来儒雅至极。 韩立与石穿空对视一眼，两人皆是心中苦笑不已。 来人他们虽是第一次见，但却并不陌生，正是大名鼎鼎的黑鼬大王！ 黑鼬大王步履舒缓，气态怡然，身上没有半点波动荡漾，看起来就与世俗中的读书人一模一样，脸上挂着淡淡笑意，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走到近前，其双手执着书卷，竟是以读书人的姿态，朝着韩立两人略微施了一礼，主动开口道：“十三皇子，大驾光临黑鼬城，有失远迎了。” 石穿空只是稍稍一滞，脸上同样浮现出一抹温和笑意，恭敬还了一礼，说道： “前辈如此，可真是折煞晚辈了。” 韩立眉头微微一蹙，什么都没说，只是跟着施了一礼。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也不是我黑鼬城的待客之道，不妨移驾几步，到我那毓秀宫里坐坐？”黑鼬大王见状，脸上笑意才显得真诚了几分，邀请道。 “那就叨扰了。”石穿空两人哪有拒绝的余地，只好说道。 黑鼬大王闻言一笑，说了一个“请”字，只是手掌一挥，三人身下就同时亮起一片乌光。 紧接着，物换景移，他们就来到了一片占地面积极广的青翠花园。 花园之内，奇花异草遍布，嶙峋怪石点缀，茂林修竹之中曲径通幽，清雅寂静之中鸟鸣婉转，当中又零星分布着许多亭台楼阁，设计十分精巧别致，可谓一步一景，秀美至极。 随着几人一路深入，园中风景竟然迥乎多变起来，前一段还是姹紫嫣红的春华繁盛，后一截就变成素裹银妆的落雪风光，当中还有各种奇珍异兽，倒也十分奇特。 “黑鼬前辈，早就听闻你这黑鼬城中建有一座‘揽胜园’，里面景色宜人，有四时不同风光，今日一见，果真不凡。”石穿空略微滞后半个身位，开口说道。 “村野粗鄙风光而已，哪及得上夜阳城里的风景？”黑鼬大王嘴上这么说着，眼中却闪过一抹自得之色。 两人谁都没提之前与黑鼬军及其子发生冲突一事，就这么一路闲聊，来到了一片朱红建筑前。 “十三皇子，咱们钟灵殿里一叙，就请这位厉道友，移步春水殿饮茶稍待，可好？”来到一座琉璃盖顶的朱红大殿前，黑鼬大王停步下来，开口说道。 韩立目光微敛，看向石穿空，后者冲其默然点了点头。 “但凭黑鼬前辈吩咐。”石穿空笑着说道。 说罢，韩立被殿前一位容貌娇美的宫娥引着，走过重重回廊，去了春水殿，石穿空则随着黑鼬大王去了毓秀宫。 进得春水殿内，早有立侍宫娥奉上茶水，韩立便静坐殿中，细细品起茶水来。 另一边，钟灵殿中。 石穿空随着黑鼬大王，一前一后走入大殿之内。 殿门缓缓关闭，石穿空面色如常，后背却隐隐有汗水渗出。 他环顾大殿内景，只见此处不像是个议事所在，倒像是一座书房精舍。 整间大殿三分之二的空间，都被一架架宽大的乌木书架占据，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本本青色书籍，密密麻麻的足有数十万册。 石穿空略一扫过之后，就发现这些书籍大多数都是些诗词文集和市俗小说，当中还夹杂有道家典籍和佛家禅理，几乎少有修炼功法。 殿内各处墙壁上，还都悬挂有一些裱装精美的书法，上面大多书写的也都是古文诗句，和一些佛道两家的谶言揭语，笔迹只能说是中正平稳，谈不上有多少风骨气态。 “黑鼬前辈志趣高雅，藏卷如烟，笔法遒劲，晚辈佩服。”石穿空强忍着心中不适，开口称赞道。 “在这偏野莽荒之处，尽是些茹毛饮血的未开化之人，能像十三皇子这般慧眼识珠之人实在是太少了，也无怪我与你一见如故啊，哈哈……”黑鼬大王开怀笑道。 “对了，此前在城中与令郎起了些冲突，也实在是……”石穿空话还没说完，就被黑鼬大王摆摆手打断了。 “都是些小打小闹，你不必在意。我邀请你来我这毓秀宫，为的又岂会是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黑鼬大王神色一敛，看向石穿空，似有深意的缓缓说道。 “既然不是为了这点小事，那想必就是为了什么大事吧？”石穿空神色微凝，问道。 “呵呵，十三皇子是个聪明人，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如今夜阳城里因为‘传承’一事波谲云诡，使得整个圣域都随之风起云涌，明里暗里不少势力都在作出选择。我们十患山脉虽地处偏僻，一向不受重视，可一旦时候到了，也难免受到波及。所以，我不得不早做打算。”黑鼬大王走到一座书架前，将手中书籍放了回去，开口说道。 “关于‘传承’一事，圣族一向讳莫如深，我也无意争取。只是不想我离开圣域日久，最近返回之时，竟已经闹到如此地步了。”石穿空叹息一声，说道。 “既是明珠，不管投于何处，总归会有发光的一天，十三皇子即使不回圣域，一样躲不开他人对你的注视。”黑鼬大王眼神隐晦，似笑非笑道。 “黑鼬前辈何出此言？”石穿空自然听出他意有所指，眉头一挑，略微有些惊讶道。 “众所周知，圣主十三位子嗣之中，大皇子石斩风势力最广，势力最强。唯一能与之抗衡的，便是天赋最强的三皇子石破空。而你又与三皇子为一母所生，关系最为亲近，所以外界都知道，你肯定是归于三皇子麾下的。”黑鼬大王目光熠熠地说道。 “原来如此，黑鼬前辈是想借由我，来押注在我三哥身上？”石穿空恍然道。 “在最开始接到大皇子追杀令之前，我是打算押注在他身上的，毕竟他许给我的好处实在太过丰厚。不过，当我得知你和你的那位扈从，接连斩杀金犀那厮两羽战将时，心思就动摇了。”黑鼬大王继续说道。 石穿空眉头微蹙，知道黑鼬误会了韩立的身份，又忽然想起之前韩立说起过，逃离金犀追杀时，曾感受到另一股强大气息。 “黑鼬前辈，之前在边界处，莫非是你出手相助，金犀那厮才没有继续追杀我们？”石穿空开口问道。 “不错，事实上在那之前，我就一直关注着你的动向。不过，我原本是想等你们被他逼得手段尽出，与他拼个玉石俱焚之后，再出手坐收渔利的。只是看到你们两次从他手上逃生之后，我就改变了主意，决定保下你们，转投三皇子。可是现在……”黑鼬大王话说了一半，忽然停了下来，目光玩味地看向石穿空。 石穿空顿时觉得浑身一紧，但随即又放松下来，目光坦然地与黑鼬对视在了一起。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情况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哈哈……见过本尊之后，我决定押注在十三皇子，你的身上。”黑鼬大王大笑说道。 石穿空只觉得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迟疑了片刻之后，才问道： “你要押注在我身上……为什么？” “我说是因为十三皇子慧眼识珠，我投桃报李，你信不信？”黑鼬大王收敛笑意，问道。 “前辈，你这是……”石穿空毫不迟疑地摇了摇头，想要再说些什么。 “十三皇子身上有莫大潜力，只是目前还未能显现罢了。再者说，身边能有那样的扈从扶持，又能被大皇子不惜代价倾力绞杀，就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黑鼬大王呵呵一笑地说道。 “黑鼬前辈魄力雄奇，晚辈佩服……”石穿空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缓缓说道。 “既然十三皇子并无异议，那咱们接下来就聊点实在的……”黑鼬大王笑着说道。 …… 时间一晃，过去了小半日。 韩立一直在春水殿内饮茶，期间并无任何人前来搭话，只有几名妖娆宫娥，不断给他添置着茶水。 他面上平静如水，心中却是波澜荡漾，隐忧不已。 就在他耐心将要耗尽，打算破门而出时，就看到石穿空与黑鼬大王有说有笑地从殿外走了进来，一副宾主尽欢的样子。 “黑鼬城里难得有贵客临门，你们就在这毓秀宫中多待一段时间，也好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至于返回雄踞城一事，不用太担心，我自会安排好。”黑鼬大王笑着说道。 “那就有劳黑鼬前辈了。”石穿空也笑言道。 之后，他们二人便在黑鼬大王的安排下，暂住在了毓秀宫内一处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