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两个月后。 首都星太空港。 “长官，车子已经备好，您该出发去第一医院了。” “嗯，走吧。” 刚从冬眠仓苏醒的章亦仍有些不适应，他躺了太久，肌肉都有些发酸，做了两个小时的拉伸运动才感觉好一点。 他看了眼站在悬浮车旁等候的军官，那是个面目平凡、低眉顺眼的Beta。 苏然已经告假回家了，三分队的副队长暂时接替他的位置。 有了比较后章亦才觉出苏然的好来，这个新副官太过拘谨和恭顺，随时随地都在看章亦的眼色行事，弄得后者很不自在。 “你不用跟了，归队报到吧。”章亦的视线掠过远处停泊在港口中的星芒号，最后落在眼前的Beta脸上。 “是，长官。” 章亦独自坐上由智能机器人驾驶的悬浮车，他报了目的地，便靠在柔软的座椅上闭目养神。悬浮车很快升空，朝着既定轨道飞驰而去。 这次任务一出就是半年，再次回到繁华而喧嚣的首都星，章亦多少有些感慨。 悬浮车驶过两座新落成的空中花园后，便降低轨迹，慢慢驶入第一医院的地下泊车口。 章亦非常希望前面的医护机器人能走慢点，最好是突然出现供电故障，倒地不起。 当然，希望只是希望，就算他再怎么不情愿，十分钟后，他还是站在了贴着裴夕名牌的诊疗室大门前。 “裴主任，章首长到了。”医护机器人用甜美的声音道。 诊疗室的磨砂玻璃门滑开，章亦大步走进去，军靴踏在地上清脆作响。 “原来你没死啊。” 办公桌后一身白色医师服的青年转过头来，故作惊讶。 “让裴医生失望了，真是不好意思。”章亦看着那张白皙俊秀的脸，皮笑肉不笑地在沙发上坐下，“你的眼镜还是跟以前一样丑。” 裴夕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扯出一个不以为意的笑。 他其实并不近视，只是他天生长了一双漂亮到过分的桃花眼，为了避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他出诊时一般都带上框架眼镜。 即便这样，每次出诊还是免不了被一些热情主动的Beta和Omega病人搭讪。 一院的院长甚至开玩笑说，哪个科室要是人流清冷，直接把裴夕喊过去坐诊就行了，包管科室人流爆满，队伍能排到后门的泊车口。 “你的皮肤倒是更粗糙了。怎么，太空射线吸收太多，人也长残了？” 章亦懒得再跟他斗嘴，径直脱了制服外套，甩在沙发靠背上，“不是做检查吗，快点，我下午还有会。” 裴夕指了指身后白色的检查仪，“鞋也脱了，自己躺上去，不要弄脏仪器。” 认识他这么多年，这人的洁癖和毒舌倒是没有任何变化。 章亦躺在靠垫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绿色的射线从全身扫过。 裴夕低着头，站在检查仪的控制屏幕前，神情略显严肃。 章亦的余光瞄到他空无一物的手指，眉头诧异地扬起。 “你没跟那个谁结婚啊？” 裴夕的神色僵了一下，似乎不愿提及这个话题，“没有。” “怎么，裴医生这么好的条件，都没有打动美人的芳心？” 裴夕没有说话，眉头微皱，目光专注在屏幕上。章亦嗤笑了一声，漠然地闭上眼睛。 让人窒息的沉默中，某些他以为已经遗忘的往事不可避免地再次浮上心头。 ****** 章家跟裴家同为帝都的军事世家，两家祖上就有交情。 他又跟裴夕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比亲兄弟还好。 可是到了大学，两人不巧喜欢上同一个Omega之后，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Alpha骨子里的好强和高傲让两人都不肯退让，针锋相对是免不了的，再加上田云经常在两人间摇摆不定，弄得他跟裴夕关系更差，基本上见一次打一次架。 后来还是他先厌倦了这段纠结的关系，主动退出的。 半年前他出任务时听说两人已经订婚了，原以为这次回来要被迫参加两人的婚礼，没想到现实完全出乎意料。 “我跟田云分手了。” 清冷的嗓音打破沉默的空气。章亦诧异地睁开眼，正欲说话，忽然听到一声刺耳的滴滴声响起。 那是他身下的检查仪发出来的，几乎就在这声音响起的刹那，一股异样而熟悉的感觉猛地席卷了章亦全身。他瞪大眼，脸色立刻变得煞白。 “超剂量残骸辐射，信息素水平波动异常……”裴夕眸中浮现出惊愕，他望着屏幕上不规则跳动的曲线，眉头越皱越紧，“趋向于Omega信息素区间……” “什么破检查仪，老子不做了。” 章亦脸上都是汗，他慌慌张张地从病床上滚下来，然而还没走两步，就被下腹传来的骚动弄得双腿一软，差点跌倒在地。 “你做什么！”检查结果裴夕已经了然于心，他见章亦到这种关头了都还不配合，忍不住气愤地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拽回病床上。 “你他妈装什么好心！给我滚开！” 章亦慌了，没想到这次发情期会来得这么猝不及防，而且还是当着死对头的面。 一想到他可能会在裴夕面前露出那种丑态，他就恨不得自己给自己一枪，一了百了。 “你疯了吧！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裴夕的身形看着柔弱，可力气却不小。 他将挣扎的章亦紧紧按在病床上，撕了两块医用胶布固定住他的手腕。 将检查仪推到一边，他俯下身，按住章亦的下巴，俊秀的五官微微扭曲。 “你现在跟个发情期的Omega没什么两样，这个医院到处都有Alpha，你出去是想找死吗！” 章亦一双锐利的黑眸不甘地瞪着他，胸膛急促地起伏着，挣扎的动作却小了下来。 他身上的Alpha气息正在减弱，那股带着甜香的信息素味道正缓缓从他脖颈后溢出，逐渐充斥了冷然的空气。 “我现在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要说谎。” 裴夕摘了眼镜，从医疗车上拿了一管抑制剂放进白大褂口袋。 他平时都会服用压制信息素的药物，不过今天情况特殊，到时候他可能还需要给自己一针。 “这是你第几次出现这种症状了？” 章亦咬着牙，好半天才道，“第三次。” “前两次怎么处理的？” 章亦闭了闭眼，又睁开，“忍过去的。” 裴夕眯起眼，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说辞，不过他也没有再问。而是将手伸到章亦的领口，解开了他的衣扣。 “你干什么？” 章亦神情戒备地盯着他。 裴夕身上的Alpha信息素气味飘进了他的鼻端，那像是某种松木的香气，清冷而恬淡。 放在以前，他肯定是从骨子里厌恶和排斥这股味道的，可现在，这股气味却像猫爪子一样撩拨着他的心。 他那处隐秘的地方更是不知羞耻地瑟缩着，迫不及待地期盼着异物的侵犯。 “抗辐射血清。” 裴夕垂下眼，没有看章亦潮红的脸颊，他从医疗车拿了一管针剂，拨开章亦的领口，将针头对准左胸口往上的位置，缓缓将药剂推了进去。 “嗯……”胸口的刺痛感让章亦皱起浓眉，他大口喘着气，努力忽略身体内的异动。 “怎么会没有用？” 裴夕略显冰凉的手放在章亦的颈动脉处，感受着那处不减反增的热度，好看的眉紧紧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