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清晨的阳光闯入室内，德莱尔舒展开酸痛的四肢，她总觉得昨晚有谁进了卧室，但去大门那里看门锁又是完好的。 如果是平时，敏锐的魔法师一定能察觉到周围的气息波动和残留的一丝淡淡的雪松香气，但昨天下午获知的惊天大秘密占据了她的大脑，以致于无暇分心于身边的微小差异。 她决定先去和温特说明一下自己听到的情况，经过昨天的对话，德莱尔确信自己陷入了某些家族甚至是皇室斗争，而温特作为村民口中与恶龙搏斗的“勇者”，可信度不低，在这样的冰原上，他们也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虽说不能百分百相信，但讨论接下来的计划应该不成问题。 …… 站在昨天的小屋前，德莱尔又心虚起来——温特昨天可是被自己的一番毒舌言论气跑的，不知道现在流浪回来没有？ “站在这里做什么，进屋去。” 完了完了，果然还在生气吧！ 德莱尔自知理亏，回头瞧见温特那张不带一丝表情的帅气脸庞又是一阵胆寒，明明昨天还会有嘴角向下一个像素点的苦笑，今天就已经退化到扑克脸了…… “哈哈，勇者大人还会晨跑呢，伤好全了没？”刚一说完德莱尔就后悔了，明明是想关心他的身体状况，怎么死嘴一张就像是嘲讽啊！ 勇者大人……已经这么生疏了吗…… “叫我温特。我已向安伯霍洛公爵汇报了情况，我带着你乘马车去他的安略堡治疗剩下的伤口，鲁格和帕斯恢复好直接返回帝都。”温特危险地眯了眯眸子，蛰伏的捕食者渐渐露出獠牙。 “额……温特，我昨天从村民那里得知，恶龙已经很久不曾现身，与帝都那边的情报完全不符，我怀疑……”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温特干燥的大手已经复上了她的嘴唇：“和我连接。” “和你——什么！！”德莱尔脸色涨红，没想到温特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背地里其实玩得比谁都花！ “我的意思是建立心灵感应。光天化日下妄议国事，命不想要了吗，你以为谁都和我一样好说话吗？”接着他不由分说地拉住德莱尔的手十指交握，“建立心灵感应并不难，感受你体内的魔力，调动它们进入我体内，同时默念‘同此心，同此理’，我会辅助你完成链接建立。” 德莱尔不疑有他，立马静心照做。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调动魔力是一次全新的尝试。 她将体内魔力集中于一处，缓缓引导其通过相握的手传递给温特。 她感受到有强大的精神力在慢慢引导她进入，她立马默念咒语。 过了很久，久到她感觉自己手都要出汗了，才听见温特低笑着开口：“魔法师很少出汗，他们通晓自然规律，魔力也来源于自然。” “！你偷听” “连接已成，现在切断魔力供给，我就无法主动通讯。下次想传讯，直接调动魔力找到我即可。越强的魔法师魔力调动范围越大，你以前可是能够和目光所及之处所有建立过连接的人传讯的。不过要注意，如果强行和精神力强大的人建立连接很可能被对方攻击精神力。”温特一点也没有被逮住的窘迫，反而开始教育起德莱尔。 “被攻击会怎么样？” “轻则反噬，重则身死。” 沉重的八个字给德莱尔浇了一盆冷水，她本来想在心灵感应的基础上试试精神攻击，但以她现在的实力还是不要尝试为好。 沉静在自己世界中的德莱尔没有注意到温特微弯的嘴角，自顾自地开始给他传讯：“我怀疑公爵谎报了恶龙的情况，也可能是国王骗了我们，屠龙并非他真实目的。” “关于这件事，我们可以亲自去和公爵确认。” “你就这么相信我？” “你会骗我吗，德莱尔？”温特突然欺近，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德莱尔觉得他们离得有点太近了，对方高挺的鼻尖几乎戳在她的鼻尖上，温特慑人的目光让她惊得忘记了呼吸。 冷冽的雪松味道将她包裹住，就好像自己真的被他抱住了一样。 “呼吸。”温特掐住她的脸颊，平静提醒。似是觉得手感不错，他又稍稍使劲捏了捏。 德莱尔气的又羞又臊——吓唬自己的是他，装好人的也是他。鉴定完毕，坏蛋一个。 瞧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温特觉得好笑，面上却是不显，抬手又揉了揉她的头：“走吧，越早出发，离真相越近。” 跟着温特坐上公爵派来的马车，二人启程向安略堡出发。 一路无话，德莱尔感觉十分不自在，随口问道：“你体内残留的黑魔法怎么办？” 温特一愣，被突如其来的关心砸中，感觉受宠若惊，直直地望进她的眼睛：“几乎感受不到了，帕斯说残余的黑魔法被他压缩在了我的胃部。等回到教会会有更专业的人帮我驱逐。” “……” “我已通知你的姐姐，你将会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回去助教一年，这期间你享有在图书馆借阅所有书籍的权限。” “噢……我姐姐是怎样的一个人？” “你的姐姐梅拉·怀特，是怀特伯爵的接班人，担任皇室顾问，协助国王处理税收、外交等事务。” 皇室顾问，一个听起来很唬人的噱头，但稍有贵族常识的人都知道，税收由财政大臣管理，外交由典礼官负责，皇室顾问并不掌握实权。 一个身份尊贵的伯爵，其接班人却在宫廷中担任一个无足轻重的职位，怎么想都不对。 不过德莱尔没想那么多，只以为是姐姐的女性身份限制了她的发展。她嗫嚅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问道：“那你呢？” “我……效力于神圣骑士团，是罗西公爵长子。”温特总觉得强调自己的身份和过往荣耀是一种吹嘘，所以模糊了用词。 “那我呢，我是怎样的人？” “德莱尔·怀特，怀特家族次女，天赋异禀的魔法师，无需吟唱即可用白魔法完成攻击，能够直接调用周围的元素力量造成各种元素的伤害。能将符文雕刻在任何载体上——你曾经因此在贵族中名声大噪，他们非常需要你在那些华贵却无用的宝石上镌刻符文。你能准确绘制各种难度的大型魔法阵，这在战事中十分重要。德莱尔，你满足成为大魔法师的所有要求。” 德莱尔觉得从别人口中打听自己是一种很奇妙的事——他描述的好像是自己，又似乎不是，那只是一个展现在别人面前的“德莱尔”。 至少她听着这些头衔觉得很陌生。 “德莱尔，你是一名优秀的魔法师，你勇敢果断、聪明博学。与别的魔法师不同，你在面对不同魔物时能快速找出最佳解决方法，而不是直接扔一个光球无差别攻击。值得一提的是，你的白魔法没有治愈效果，不过就算有的话，你也不会想成为一名主教。你总说自己没有姐姐聪明、没有执政天赋，但我想，人总是不完美的，正是这些小缺憾一起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你。” 这番话让德莱尔十分动容，好像一个年轻活泼的魔法师就站在自己面前，她好像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参与屠龙了，抛开一切阴谋诡计不谈，那个一腔热血的德莱尔自己也会走上这条路。 温特看着眼前沉思的少女，正午的暖阳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一瞬不眨地望着她，殊不知自己的眼神已经柔软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