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什么意思？这是在审问她和楚鹤然之间的关系吗？话语的指向性太过于明确，让林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她和那个杀人犯认识？她甚至在楚鹤然杀了白塔高管之后对他进行了精神安抚。虽然是不知情的情况下，但这显然不能说。
说不认识？会有谁相信沙塔的哨兵在杀人之后只绑架一个c级向导，甚至好吃好喝的供着。她现在已经来不及伪造伤口了。
林姝收回思绪：“此次出塔事件关于我的部分会以详细的报告方式上传塞安给到您。”指挥官笑了笑：“那就再好不过了。这也是对你的安全负责。”
“扣扣——”突兀的敲门声。指挥官扫了眼自己的光脑：“请进。”
不远处的苍舒媛此时正用胳膊肘戳了下林姝，低声问她：“报告你会写吗？”林姝摇摇头，见苍舒媛脸色变得严肃便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站在门口的是个她没见过的哨兵，对方也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黑色的眼瞳边缘泛着蓝色的光圈，盯着人的时候给人感觉很奇特，上一秒能够感觉很漂亮的眼睛下一秒就能够感觉到丑陋的危险。
他的头发有些长，长到简直快要遮住眼睛。
指挥官介绍道：“这位是钱成夏。目前是b级哨兵。等自杀小队通过考核，将担任他们的队长。喏，她就是林姝。和你说过，后面接触好好磨合哦。”
钱成夏点点头，朝林姝走来，伸出手。
林姝看了眼指挥官又回到眼前的掌心，还是抬手与他简单相握，触感比她一个女人的手还嫩，湿滑感在收回手的时候还有残留。
自杀小队能接受吗？
林姝瞥了眼身边的苍舒媛，谁知平常都是看戏姿态的人如临大敌：“就他？合适吗？”林姝心底默默点头，和苍舒媛一齐看向指挥官。
指挥官随意地摆摆手：“苍舒媛，这是上面的安排。不服可以找时间和钱成夏切磋的。”s级向导和b级哨兵切磋？
疯了吗？
林姝：“我怎么没见过他？”
指挥官态度随和了些：“他之前一直在医院疗养仓里，要不是因为你……上面原本还舍不得，哈哈哈好好珍惜。好了，没什么事就散会。”
林姝就这样被懒散的上司赶了出来，她和苍舒媛勾肩搭背地走在前面，后面还跟着条小尾巴。
林姝：“你好像不太喜欢他？”苍舒媛：“你喜欢哨兵？”林姝：“……”话不是这么说的。
苍舒媛叹了口气：“我和我哥之前见过他一回，好几年前的事了，本来以为忘了，今天见到他发现记忆犹新。”说着，弹了下林姝的脑袋。
林姝蹙眉但也没躲过去。
苍舒媛这会儿才心情好些：“我哥当初可是那一届的哨兵第一，内部切磋本来都是点到为止。结果也不知道哪来的野小子，也就是他，给我哥弄成重伤。我废了好大劲才让我哥恢复。”
林姝看了眼身后面无表情的人，她记得没错的话，苍舒飞乙和苍舒媛是一开始就是s级。
与他一个b级哨兵的能力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怎么可能？
苍舒媛看出她的疑问，声音压低了些：“他那时候应该也是个s级。而且，能力是精神控制。太罕见了……不过刚刚指挥官说他是b级估计也是真的。”
精神控制的能力一般在向导身上比较常见，但大多也比较温和，很少会用于攻击范畴。
有点意思。听苍舒媛的话感觉他不像是能自控的样子，现在是b级放在她身边，她安全吗？林姝摇摇头，还是等明珠他们出来再看看情况。
林姝和苍舒媛一起约了饭，不过是在食堂吃。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白塔的食堂，哨兵和向导的餐是分开的。
看着哨兵那边大鱼大肉，向导的餐食就只有特制餐，看的林姝想扭头就走。
“尝尝。”眼前花花绿绿的餐盘就被叉进了一块肉，抬头一看是沈靡。
看过去的时候他的脸还是红的，感觉每次见他他都在害羞。
仿佛能听见响尾蛇的尾巴声。
也不知道是什么肉类。
林姝看了两眼塞进嘴里，呸。
沈靡默默把剩下的肉扒了回去。
一旁的苍舒媛笑得前仰后合：“他们哨兵只需要能量就够了，味道不重要。你不如还是试试向导餐，据说很养人的。”
林姝塞了口草，味道居然还不错：“这是什么叶子？”眼前又多了瓶营养剂，没见过的包装，很简约，上面只有一个蓝色的环形标志。
她抬头看了眼刚坐下来的钱成夏，对方安静地开始吃饭，餐盘里全是些海洋生物。
随后就听见身边苍舒媛轻哼，没等说话沈靡就开口了：“你前段时间出事我刚好在执行任务，回来才知道。不过放心，塞安更新的相关信息我已经记住了。遇见就杀。”说着，将一个盒子递了过来，撞开营养剂。
绒锦里面塞着一串晶石手链，和边岩当初交给黑市老板的那颗有些像，不过手链上的晶石被打磨圆润，色泽也要好看不少。
沈靡笑了笑，抬手指着一颗白色的石头：“这一颗是这次任务得到的，刚好凑成了一串就想着拿来送你。”苍舒媛吹了声婉转的口哨：“听说你被林姝标记了，乖狗。”
虽然林姝私底下偶尔会听到一些向导对于哨兵的评价，但明面上这么说哨兵的还是头一次。有点爽。
沈靡往嘴里塞了口肉：“是蛇。”苍舒媛见讲不通，也低头开始吃饭。
林姝拿起手串戴在手腕上，还怪好看的，看着就贵，值好几个眼镜。
对于他们哨兵来说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吃完饭，林姝身后依旧跟着条小尾巴，到达白塔地下三层，她今天要见何姨，不知道这几天过去落下了多少课程。
林姝：“你留在外面。”瞥了眼他就走进去。
何姨一如既往地坐在那里，见她来了便示意她坐下。
何姨：“噫，跟你来的哨兵看起来有些眼熟啊，这几天新标记的？”
林姝：“刚认识。”说完，就开始和何姨简单聊了几下这些天的状况。何姨的目光跟着她手腕上的串子来回动，让她忍不住上手摸了摸珠子。
这次何姨教她怎么处理哨兵之间的关系，这居然也是门学问。
林姝想了想自杀小队那次的疯狂，深以为然。
时间到了最后，简单的闲聊中何姨开口：“我记得没错的话他叫钱，成夏，有时间你也可以和他学学。精神攻击本就应该是我们向导的利器。”
这人不简单啊。
林姝勾唇：“知道了。”要是之前也就算了，但他现在也就是个b级，能怎么样呢？
起身出门，发现钱成夏还乖乖站在门侧，见她出来立马看了过来。
林姝：“我要回去了，你走吧。”他什么话都不说，林姝也不管，打算去外面吃饭，谁知钱成夏居然跟着她到了饭店。
林姝只给自己点了餐，钱成夏喝着独属于自己的营养剂。
几乎全程安静，是个哑巴？
林姝被自己的想法呛了声，引来对方的目光。
她也不理他，开始吃端上来的好吃的，还是外面的食物适合她。
面前又被推来一瓶特制的营养剂。
林姝瞥了眼：“我不喜欢营养剂的。”说着，伸出一根手指怼了回去。
站起身去结账，结果听到结过了。
还挺绅士，林姝原谅他的不说话了。
林姝：“你可以走了，这里是向导的休息处。”只见对方打开光脑递了过来。
标题是黄色的特殊简讯，简单且直白：1.杀了楚鹤然。2.保护向导林姝。
合着她是顺带啊。林姝闭了闭眼，回想楚鹤然公然登堂入室把她拐带走的样子。眼前钱成夏现在这么一个b级哨兵，能打得过哪个s级啊？
林姝：“你，解决楚鹤然？”面前的哨兵点了点头。
林姝打开门，林姝关上门。
把他关在门外他会不会举报她啊。
林姝贴着门看了眼猫眼，皮肤被眼镜咯了一下，她往下扒拉了一下就看见对方正阴森森地盯着猫眼，仿佛能透过这层小玻璃看见她。
像恐怖片。林姝往后退了几步，晦气。洗漱完之后，她忍不住又去看了眼猫眼，总算没有人了。林姝回到房间开始琢磨报告。
她没写过这种东西，只依稀记得公式。平常都是听别人在那讲，而且听的机会也不多。可是今天会议的那场面一时半会儿她也想不起来怎么编。
先写塞安的问题吧，检测bug实在是太多。
寥寥草草几十字，林姝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这栋大楼多了不少巡逻。
她去给自己倒杯水，突然又想看一看猫眼，总感觉门外的灯忽明忽暗的。
果不其然，看见了钱成夏守在门口，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这会吓死人的吧。
林姝打开一条门缝：“你会写报告吗？”见对方不明所以但依旧点了点头。
林姝：“进来吧。”林姝带他走到书房，她很少踏足这里，房间的设施和最初没什么区别。
拿出自己写的一点点报告给他：“你的任务是保护我，在此期间也应该有义务为我保守秘密。比如现在你不能告诉任何人你来过我家。”
见他点了点头，林姝指向报告：“我来说事情经过，你看着写。”他顺着她的手指看了过去，对于林姝潦草的几句话也没什么评价，只是抬手改了些什么。
林姝在一旁看了眼，开始说自己是怎么被楚鹤然抓的，又是怎么与自杀小队相遇。当然，忽略了什么梦境，什么标记之类的信息。
钱成夏写的也很快，最起码比她要熟练很多。
林姝拿起来瞅了瞅，居然还挺有模有样。
不过看起来她怎么惨兮兮的，这不是重点，在最后的申请里居然还有索要赔偿的信息，除去自杀小队的要求理应还有其他的相应赔偿，比如塞安方面给她造成的损失。
林姝看了看钱成夏，钱成夏也看着她。林姝摸了把他的脑袋：“还行。”说完，把他赶了出去。
回到房间，看着天花板，在睡着的前一刻还在想何姨说的精神力攻击的事情。
她回到了与张玄和林阿侬在海岸边的那一天，这次，触手的目标不再是所有人，而是像长了眼睛似的，精准地卷向她所在的车。
她根本来不及出去，只能看见窗外翻滚的世界以及所有有扑过来救她的哨兵，那几颗被洒在车内的糖果滚来滚去，看的心烦，想起来了，那次半梦半醒间是和她坐一车的哨兵们给她丢的糖，真是闲的。
“咕噜咕噜……”林姝拍打车窗，车门被巨力卷走，海水彻底灌了进来。
林姝不得不屏息往角落躲，在触手伸进来的时候躲过去，蹬住车门框往外窜。
林姝讨厌水，本以为一辈子呆在白塔的她永远不会接触到这种情况。呸，腥咸的味道，迎面撞上一颗透明的泡泡，一下子回到了脱水状态。
全身湿透了，她还穿着今天开会的制服，白色上衣质量很好，贴在身上也只是勾勒出她身体的曲线，但湿漉漉的滋味很不好受，而且这泡沫随时可能一戳就破。
她清晰地看见了海底世界，不知道是落入多深的水域，但眼前显然就有一只熟悉的精神体。那只蓝环章鱼，长得很恶心。
它的颜色很淡，没有那日攻击时蓝色的花圈显得那么艳丽。
而且，居然只有四条腿。
它身下四只触手蠕动着，吸盘是白花花的一片。
那次没仔细看，还以为是被张玄的队伍撕扯成了半边。
没有哨兵的精神体还能活吗？答案显然是不能。这是书本上传统意义的答案。
林姝躲在泡泡里，出去是不可能了，泡泡没有方向，只能随波逐流，更何况她正在被眼前的精神体狩猎着。
“啵！”章鱼对她吐了个漂亮的水圈。
梦醒了。
醒来的时候天还微微亮，梦里的蓝环章鱼很醒目，林姝正打算胡思乱想，但浴室的水声越来越大了。
她站起身跑去看，水从底下门缝蔓延出来。
打开门一看，原来是洗手台的水龙头没关，开了一夜，池子里满得溢出来，整块地都是水。
冰凉的水温让林姝彻底清醒。
联系好塞安机器打扫，林姝才整装出门。
开门的那一刻终于没有见到钱成夏的身影。
但到楼下的时候，就看见沈靡和钱成夏在说着什么，虽然可能是沈靡一个人在说。
林姝也终于知道沈靡是怎么超绝不经意透露他是个被标记的哨兵了。
走近的时候她注意到钱成夏瞥了眼她的手链又收回目光，沈靡：“早上好。”林姝：“你怎么来了？”这么闲。
沈靡：“我预约了你的精神安抚。想着干脆来接你去。”好歹是她的哨兵，不知道为什么林姝好像对于这部分哨兵讨厌的阈值好像降低了些。
来到白塔向导室，林姝也确认钱成夏是打算24h进行保护她了。
沈靡浑身变扭，看了眼钱成夏又看了眼她，支支吾吾地说：“能不能让他出去啊，我在这里你不会有危险的。”
林姝：“出去。”钱成夏将营养剂放在桌子上走了出去，关门前还看着她，林姝回以目光轻笑。
开始为沈靡进行精神安抚，因为标记的缘故进入什么的精神图景变得很轻松，整个空间都快要比外面舒适得多。
但轻松归轻松，c级向导的差距在那里，结束的时候林姝依旧感觉很累。
“还好吗？”沈靡攥着她的手，眼睛湿润，但显然比之前学会了要克制许多。林姝摇摇头，见对方还不走，只好抬头看向他。
沈靡缓了一会儿，将止咬器和电击项圈取下。明明接触不算少，他依旧腼腆：“林姝，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林姝收回手，站起身去隔间洗了下手，走回来：“说吧。”
“我，马上要进入蜕皮期了。请了一段时间的假。这段时间会很虚弱。也会，也会特别需要伴侣，呃向导的陪伴。所以，这可能是这段时间我主动来找你的最后一次。我希望，你可以在几天后来看看我。我什么也不会做的。”沈靡微尾有些红，原本白色的眼睫都沾染上了些许淡粉色，金色的眼睛期许地看着她。
蜕皮期，最虚弱的时候。和真的蛇一样呢。林姝：“还需要我做什么？”
沈靡缓慢地眨了眨眼：“给我一些衣服？最近穿的……可以吗？”林姝想起自己一部分衣服已经被林阿侬带走。
林姝：“我衣服不多了。”几乎是从唇舌挤出来的话。
沈靡慌乱地起身：“不是，我。我其实给你买了些衣服。今天应该寄到了你们宿舍。没有……没有衣服给我也没关系。”
林姝轻哼一声：“看情况吧。你先出去，再不走塞安该赶人了。”沈靡点点头，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回望了她一眼，林姝甚至有那么一刻以为自己是个生活底层的负心汉。
塞安检测自动开启换气功能。
钱成夏走了进来，见放在桌子上的东西没动，伸手推了推。
林姝深吸口气，但还是好脾气地拿起看了看，刚安抚完哨兵，还没吃早餐，真有些饿了。
打开嗅了嗅是浓郁的果香，和其他的营养剂不太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