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灵枢，身体怎么样了？” 我推开校医室的门走进屋，反手关门把冷空气挡在室外。 和校医老师打过招呼后，我走到病床前，询问道。 “……还好啦。” 床上的少女面色苍白，但看起来还算有精神。 区区一个周末的时间，冷空气狂暴地南下，肆虐着这座有着入冬困难症的城市。 人们大抵是有点猝不及防的。 过去的日子里说着“哎呀要入冬了”却只是虚晃一枪，日历行走着日子，近乎要到十二月份了都没有变冷的趋势。 直到昨天才有所改变。 “反正就是……腰好酸，不想动。” “不想动也得动啦，快到放学时间了。需要去医院吗？” “没必要，每个月都会这样，你就不用担心了。”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以前也不至于直接被干到送医务室吧。” 我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灵枢的额头。 有点点发烫。 女孩子也有女孩子的烦恼，区别于男孩子的生理结构为她们带来了闪耀的美丽，却也有着不得不忍受的不便。 “说不定是正好来例假时又着凉了……总之先回去吧，还能走路吗？” “有点困难……” 灵枢扭动了一下身子，可怜巴巴道。 “那我就背你回去。” 我拿出手机，开始摇网约车。 “那样太羞啦。” “没关系，用我的外套给你把头蒙上就没人认得出来啦。” “……” 一时无法反驳的灵枢连吐槽都忘了。 “老师，请问可以让外面的车子开进来吗……联系家长？我爸妈上班呢没法这么快回来，我先把灵枢带回家。” 我一边回应着校医老师一边在手机上把这事告诉了母亲。 “可以吗？谢谢老师。” 校医老师很负责任地通知了校门的保安，让车子开到教学楼下。我走到床前，脱下外套，披在了艰难坐起身的灵枢身上。 “外套就不用啦，哥哥也会冷的。” “你闭嘴，给我披上。” “唔……” 感觉到少女沉甸甸的温暖压在我背上，我背起灵枢，向外走去。 灵枢很不幸有着容易痛经的体质。据她所说，不但小腹会疼得难以忍受，整个腰部都会又冷又酸，差不多把人半条命都折磨没的那种难受。 我是没法想象的。 所以只能尽可能地关心自家妹妹。 “哥哥。” “嗯？” “背好宽。” 本来个头就不大的灵枢，在我背后蜷缩成了娇小的一团。 晚上，母亲请假回来，把灵枢接了回去。 因为推测她可能还感冒了，所以稳妥起见，还是送她去医院好点。 随着愈发深冷的北风吹拂，冬天来了。 天空堆积着浓重的铅云，无感情地凝视着大地。 早晨骑车的通勤也在寒风中折磨人了起来，尽管少了一人的重量车子应该更轻便，但心头也是空落落的。 教室里，学生们穿上了更为厚实的衣服，抱怨着低温不讲武德的偷袭。课间的气氛却一如既往地在下课铃响了之后欢快。 窗外缺位了阳光，我的身边也缺了某只娇小的太阳。灵枢回去之后，已经两天没见到她了。 这种郁闷直到放学后，回到出租屋推开门时，看见沙发上慵懒躺着的女孩时才一扫而空。 “灵枢？” “已经没前天那么难受了哦。医生开了药……虽然也只是止痛的布洛芬。” 少女指了指桌上印着医院标志的塑料袋说道。 “而且，老妈的工作也很忙。所以就说回来让哥哥照顾啦。” 我走到少女身边坐下，将她揽在怀里。 闻到了令人安心的香味。 “说不定这样抱着我好得更快哦。” “嗯。” 心口空缺的一块补上了。 就这样贪恋着彼此的温暖，不知道过了多久。 十二月悄然到来。 天空一如既往填充着不快的阴沉，时不时到来的阵雨为街道蒙上暗色调的湿润。 月考也随着十二月的脚步按时到来。 学校的气氛变得压抑了起来。 就像玩游戏时，遇到boss战时极力渲染着气氛一样。从这个角度来说，老天真会挑时候。 心态平和地完成了两天的考试。 灵枢的身体也恢复了过来，正常地回来参加考试了。也是如此，我才放下心来。 最后一门英语收卷后，感觉精神为之一松。 该筹备校运会了呢。 高中生们真是一帮健忘症患者。 明明几天前还是一副要死要死的紧张脸，卷子一交立马原地复活。 大伙开始美滋滋地研究起了活动安排，绞尽脑汁研究怎么样把三天充实得满满当当。 成绩什么的，反正现在正在批卷子，那种事下周再说吧。 “感觉如何？” “还不错，遇到了很多准备过的题目类型。全靠何老师哦。” “那就好。” 何雨晴不好意思地撩着头发，脸上却是笑眯眯的。 “我也发挥得不错哦！” 是灵枢……这家伙似乎已经不满足于当幽灵跟在我与何雨晴身后了。现在干脆大方现身，插进话题。 “那就好……” 相比回应我时，兴致就没那么高了。 “周末，图书馆。” 熟练地约定好，二人相互告别。我带着灵枢，踏上了回家的路。 何雨晴同学虽然说是年级排名前十的优等生，但她也不是只知道学习的机器。 虽然我们还是和以往一样在图书馆车站碰面，这一回，少女提议在附近走走。 “月考刚结束，适当放松一下也好。” 穿行在人群熙攘的步行街，闲谈着学校的事以及这周的新番之类的话题，何雨晴的手不知不觉间扯住了我的外套一角。 我们维持着这种青涩的“牵手”，在阳光初显的上午，慢悠悠地走到了公园附近。 “进去转转吧。” “好哦。” 林荫间偶有运动的人以及拖家带口出来玩耍的家庭。哪怕阳光只是消失了没几天，渴望着温暖光明的人类还是会情不自禁跑出来狠狠恶补。 闲谈慢慢停止。 我们沉默着感受着林间寂静中隐藏着的喧嚣。 在高楼林立的市中心之间藏着的一抹绿色，要比其他地方来得珍贵。 气温也不再低得让人难受，我脱下了外套，挂在了手臂上。 “前面是草坪，去坐一会？” 小巧的人工湖周围，草地上散落着正在野餐的家庭。 小孩子们欢笑着追逐，或是专心致志牵着风筝线，花花绿绿形态各异的风筝飘荡在晴朗的天空中，仿佛心情也追随着洋溢起来。 我与何雨晴在一片没什么人的边角坐了下来。 感受到屁股下分明的草叶，与扑面而来的清新空气，我顺势躺了下来。 “这样也挺舒服的。” 何雨晴一开始还有些扭捏，余光瞥见少女还是按捺不住，也和我一道躺下。 冬日的阳光稍显温和，搭配刺骨的冷空气，竟然完成了巧妙的平衡，让人心生倦意。 悄悄地，少女的脑袋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她侧过身，望向我，脸颊不知为何有些微红。 “小素。” “怎么了？” “……没什么。” 我伸开手臂，探入何雨晴的脖颈间。少女愣了一下，顺从地枕在了我的大臂上。 喧嚣仿佛离我们远去了。 耳边少女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在这无人关注的角落，何雨晴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夹着双腿的她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听着熟悉的动静，我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把团起来的外套抖开，盖在了何雨晴身上。 内心的罪恶感加深了些许。 片刻之后，雨晴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我低下头，看见了她分明的睫毛，微微颤抖。少女抬起眼，脸上露出了些许慌乱。 “再，再躺一会？” “可以啊。” 在我的臂弯中，雨晴闭上了双眼。 也许她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喜欢我。 这么想着，意识陷入了一片迷茫中。 周末结束后，返校第一天就得知了成绩今天就出。老师们周末铁定是加了班，急切地直接宣告了我们的命运。 第二节课结束后的大课间，各班的班长集体出动，去年级主任那领回了一张表格，贴在了班级的公告栏上。 大伙一拥而上，开始找起了自己的名字。 对自己很有逼数的同学们，有的从上往下找，有的在中间开始找，有的只需要在名单最后搜索自己的名字。 我的名字挺显眼的，其后跟着的排名让我眼前一亮。 八十九名。 相比上一回的九十八名，毋庸置疑是进步。 “哦哦哦哦——” 旁边的同学们有的在起哄，有的在叹气，也有默不作声走回座位的。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但是我也说过高中生都是一帮健忘症。 无论考得怎么样，这次考试都已经过去了。要谈努力也是下次考试的事了，比起这个，咱们先来谈谈校运会吧！ 月考带来的郁闷很快在后面的课间时间被吵吵嚷嚷的讨论和投票取代。 关于开幕式节目表演，班服订购，班级联欢活动的议题连番投出。 喜闻乐见的项目报名也在进行。 体育委员身边也围上了一堆人扯皮，我挤开人群，蹭到了项目报名表前。 “素哥，你还是报100和200？” 叫着我的外号，体委拿着笔问道。 “不然嘞。” “换个口味嘛，100换成400怎么样？” “我超，你想我死啊。” 我连忙摇头。 冲刺十来秒和冲刺一分钟，哪个轻松还分辨不出来吗？ 作为卡在短跑和长跑之间的项目，400米可不是单纯200米翻个番而已。 小学那会就稍微了解过一点运动生理学的我知道，人体白肌的爆发力能支持的时间有限。 恰好，400米处于白肌耗尽能量，红肌来不及介入的距离。 “我要报跳高，估计会和径赛有冲突。” 体委说着。 “难不成你去跳高？” “这还是算了。” 我连忙摇头。 我径赛实力尚可，但田赛要求的技巧更严格。比起眼前这个会背越式的猛男，我去跳高纯属重在参与。 我可不想丢那个人。 “那不就成了，我要100米。” “切，随你。” 我接过笔，在200米和400米的项目后面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1000米和800米，有谁来？不准不报名字啊，不然就我来填咯。” 体委抬起头，开始了随机抓人。 “你小子，给我过来……” “哇！” “女生也是，别在那磨蹭了，报名表要提前交的……” “诶……” “还有接力赛，男子4x200米还差两个工具人，速来速来。” 欢笑之际，上午的时光悄然流逝。 中午与何雨晴碰面时，自然而然地谈起了成绩。 “八十九名？确实有进步呢。” “没有你厉害，年级第八，这种程度了还能往前走。” “运气而已。” 何雨晴微笑道。 在她那个程度，光是保持排名稳定都算是知识基础扎实了。排在前面的同学之间分数差距都很小，差不多是年级前十轮流坐的程度。 “所以我的奖励捏。” “哼哼，校运会时给你个惊喜。” 何雨晴展颜一笑，比起平日的端庄，更流露几分俏皮。 “好好期待哦。” 等到下午放学时找到灵枢，我突然觉得我像是打完副本后，找NPC结算任务的玩家。 “怎么了？” “灵枢，我觉得你头顶上有个感叹号。” “……诶，我就知道哥哥肯定会得瑟地来要求兑奖，何雨晴那你肯定也找过了吧。” “是啊……” “唉，奖励当然有啦。” 少女昂起头，一副神神秘秘地模样。 “这周末就能给你兑现哦。” “真的？” “那当然，先抱着期待吧。” 少女拍了拍我的肩膀，憋着坏一样看着我着急。 “不过，这次考试比起给我奖励，更应该是我给你奖励来着。” “诶，好哦。” 眼前的少女，这次排名一百零一。 虽然只差一步挤进年级前百，考虑到几天前才生过病，还能进步十二名，只能说她值得更靠前的名次。 “你也给我等着吧。” “原来是想反将一军，哥哥其心可诛。” 坐上自行车，灵枢熟练地抱住我，轻捏着我腰间的软肉愤愤道。 “诶诶诶，别乱搞，要翻车了。” “你舍得让我摔下来吗？” “那倒也是。” 握紧了车把，自行车畅快地驶出校门。追着天空灿烂迷人的夕阳，结束了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