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还记得第一次心动的感觉吗？ 是因为撑着脑袋望向窗外的她，听见你的脚步回眸展颜一笑？ 还是因为那位女孩不经意间撩起头发，露出小巧的耳朵和白皙的脖颈？ 或者是因为走进教室时，少女尚在发育中的娇嫩身姿牵起的一举一动？ 以至于一想到她便魂不守舍，心跳加速。 很青涩，很美妙，不过这或许对于我而言有点太肤浅了。 如今让人心跳加速的事物实在是太多了：紧张的球赛、惊悚的电影，要不然是精妙的，让人笑到直不起腰的笑话。 单纯相信心跳加速就是恋爱的话，怪不得吊桥效应会有如此多的拥趸。 所以对于我来说，心动的感觉并不应该是如此简单。 心脏泵动的巨量鲜血，掺入内循环的大量肾上腺素，如果不涌入那里的话，便毫无参考爱恋的意义。 是的，如你们所想。 魂不守舍，心跳加速，然后，裤裆鼓包。 这才是心动的感觉！ 这种判断方式对于目前的社会风气而言大抵还是太过于超前了，至少不能当做喜欢一个人理由直接开口说出的——尽管在很多情况下这就是事实。 但你不可能真的对自己喜欢的女孩说：“看见你的第一秒我的牛至就动了，我们在一起吧。” 我当然很谨慎地保持在社会风气的容许界限内。 但我高二那年错误地认为爱情能超越条条框框。 于是，我在纷乱的梦中沉浮，摇晃，最后被贯穿灵魂的寒冷撕碎梦境，拉回现界。 “起床了！臭哥哥！” 大概是上手推我没推醒，站在床边的女孩一把掀开了我的被子。空调的冷气毫不客气地驱离了被窝里积攒的温暖，一个激灵就给我整清醒了。 但反应过来还是晚了点。 三秒之后，她一把将被子蒙我头上。 “变态！” “灵枢……你就不能正常点吗？” 我按着被子坐了起来，扶着还在刺痛的脑袋说道。 想都不用想她看见了什么。 “为……为什么……” “为什么不穿睡衣是吧，差不多得了，我好歹穿了条内裤。” “你还自豪上了？不喜欢穿衣服就去动物园当猴子啊！” 又急又气的臭妹妹攻击性有点强。 扯下被子之后就看到了她羞恼的模样。 “而且，而且现在快七点了，要迟到了！” “没有来叫你起床真是抱歉捏，快出去，我要换衣服。” 这句话有效地把她赶出去了。 对于周灵枢同学的急迫，我是能够理解的。 自中考后一起考到市区的同一所高中，租房走读，这家伙完全就是蹭我自行车后座上学的。 在迟到这块我们俩是一损俱损的。 花了五分钟完成所有准备的我拎起书包，跑下了楼。 已经在楼梯口的灵枢转过身，看向了我。 扎着的单马尾高高扬起，胸口撑起白色的校服布料，随身体晃动着。 在清晨的阳光中，眼镜的金属框反射着星点亮光。 “坐好了吗？” 从车棚推出自行车，呼地骑到她身边，感觉到了车体压上新的重物，便开口问道。 腰间的衣服被攥紧了。 “那就出发！” 习惯性地站起来蹬踏板启动，不过后座传来了惊慌失措的尖叫，我的腰被一把抱住。 “不准站起来摇车把！” “好好好。” 虽然还是乖乖坐下来正常骑车，但环在腰间的手臂怎么也不愿意松开。 好热。 初秋已经到来，夏日惨白的阳光逐渐降低了色温，向着暖黄转变。晨间吹起的清风已经带上了凉意，似乎适合穿短袖的季节在远去。 但是还是好热。 车轮碾过被叶片切割的细碎阳光，树荫下的点点金光随晨风吹拂如万花筒般变换。 我腾出手戳了戳腰间的手臂，但换来的是在腰间的一拧。 疼。 算了。 比起热，还是疼更难以忍受。 早晨的校门口是拥堵的代名词，这所容纳大量学生却没有宿舍的高中校门每天早晨都是如此热闹非凡。 但自行车却能在车缝和人群间自由穿梭，直到不得不捏住车闸的时刻。 停在路边打着双闪的深色轿车门缝轻启，戴着手串的白皙小手推开车门，轻盈的身子借由迈出步伐的先导，少女无瑕却无表情的侧脸在我眼前展现。 “早上好，雨晴。” 我下意识地开口招呼道。 但是那女孩只是转过头，双眸的焦距并未在我身上停留。 便关上了车门，转身离开。 “……” “还没和好吗？你们俩。” 待少女走远，我身后传来了故作平淡的声音。感觉得到方才还如刺猬般的语气明显软化，像是担心触怒我一般。 “没呢。” 既然都到校门附近了，自行车也再难灵活。我和灵枢便下了车，推着自行车前进。 “从上周开始就这样了？真是有够难哄的呢。” “也不用特地和我同仇敌忾啦。” 我笑道。 “关系亲密的人之间吵架肯定是少不了的，我们俩之间吵的难道还不够多吗？” “亲，亲密……” 感觉旁边的臭妹妹在嘀咕什么。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事吧，什么矛盾值得吵一个星期呢？” 周灵枢很快接着说道。 “你这周总是无精打采的，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你们之间的矛盾是什么呢。” “矛盾……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是矛盾。” 有点难以启齿。 何雨晴，外貌端庄优雅，是一位即便规矩地扎起头发，穿上和其他女生别无二致的校服，都无法阻止她散发魅力的漂亮女孩。 成绩优异，时常在年级前十常驻。对于我这种需要洒脱汗水外加狗屎运才能蹭进前一百的人而言属于毋庸置疑的天才。 性格方面也十分优等生气质：内敛安静，待人温柔，十分守规矩，甚至到了死板的程度。 按照道理来说是不太可能进行“早恋”这种“大逆不道”的行为的。 就算如此，在看见她的第一眼，我心动了。 当然，裤裆也鼓包了。 我真的无法拒绝那校服根本藏不住的大小。 伟大，无需多言。 对于纯情少女的攻略，自然需要巧立名目。在十六七岁的年纪，对于追求所爱这件事，除了拿出真心别无他法。 而我的真心恰巧是羞于拿出的。 只能靠着“一起学习”这种理由去接近她，又在持之以恒的陪伴中建立了亲密关系。 尽管说着我们在一起吧这样的话时，少女的矜持让她扭捏了许久才答应。 但真切地看见她脸上流露出幸福的微笑时，感觉世界都丧失了颜色，只剩下她是存在的必要。 大致如此吧。 抄近路逃课自然是有恶果的，很多时候需要花费更大的代价补课。 所谓爱情的烈火烹油，我们并未触及那种领域。 最多就是牵一牵小手的程度，对于学生爱情而言已经是尽善尽美了。 更多的温情，只在一起吃饭，学习，与放学后的并肩散步间，用着溶进日常的甜言蜜语表露。 至于更加露骨的情感宣泄，似乎触及了少女的底线。 简单来说，我在上次约会时摸了她的欧派，然后被训斥一顿乃至冷战至今了。 “噗嗤。” 换来了臭妹妹的嘲笑。 “我就知道！” 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周灵枢的脑袋，我恶狠狠地说道。 “所以呢，还打算和她和好吗？” 打闹一番后，少女问道。 “至少不想闹得太僵。” 有什么话应该早点说清楚的。 无论小到误会还是大到爱情观。 说清楚了，就能为一切画下休止符了。和好如初也好，更进一步也罢，就此结束……也比拖着不放要好。 “今天是周五了，如果放之前的日子，应该是准备约会的时候了。” 我说道。 “先找机会见面吧。” “噫，恋爱的酸臭味。” 周灵枢给我扮了个鬼脸，便甩给我一个背影向自己的教室走去了。 迈步走上阶梯时，纤瘦的腰肢也随着步伐而扭动。臭妹妹停下脚步，转过身望向我。 “实在没办法的话，我也可以帮忙的。” 很不情愿地撂下话，周灵枢转过身，快步往教学楼走去。马尾辫在身后甩啊甩，有如存在自己想法的小精灵。 谢谢你别扭的关心捏。 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上午的课程十分漫长。 大脑在各个科目的轮番轰炸下已经积攒了巨量的疲劳。 如果能有雨晴在就好了。 呼吸着少女幽雅发香，隔着衣服感受她的体温，心里就能升起面对未来的信心了。 可惜再如何借助去洗手间的机会路过她所在的教室，我们也没有如同以往一般，心有灵犀地在走廊碰面。 这种冷战持续到现在已经有点到了无法忍受的程度了。 如此地厌烦。 以至于心生了“干脆就这样结束了吧”的念头。 直到中午下课铃响起，走廊一如既往地被纷乱的脚步声吞没。 赶着去食堂排队的大军如喧嚣的浪潮吞没一分钟前还空无一人的校园。 心情不佳的我懒得凑合，磨蹭到教室门口时，意外地看见楼梯口附近正踟蹰的少女。 呼。 我松了口气，故作平静地，像以往一样走到她身边。 “一起去吃饭吗？” 何雨晴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感觉到了久违的香气钻入了鼻腔，胯下的思考工具开始了激烈的充能。瞥了眼她饱满的胸脯，却下意识地如被刺痛了般扭开脑袋。 突然感觉有些索然无味。 我别扭地调整了一下弹道，才跟在她身边向人潮汇合。在下楼梯前，余光瞟到远处另一间教室门口，周灵枢推了推眼镜，转身消失了。 沉默笼罩在我们之间，甚至开始滋生起了尴尬。这让我们俩在一团团有说有笑的学生群体之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没想好如何开口，但雨晴也没有说话的意思。 直到我们端着餐盘在位置上坐下，我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上周的事情，我很抱歉。” “嗯。” 雨晴移开视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考虑好你的心情，是我……” “我没生气哦。” 少女开口打断道。 你管这叫没生气？ 我腹诽着。 “其实是我反应过激了，是我要道歉才对。” 雨晴说着，向我微微低头。 “我只是没想到……” “喜欢的人之间，亲密接触应该是很正常的吧。如果你讨厌的话，我不会再做的。” 我叹了口气，说道。 “我没做好心理准备。” 少女扭捏了一会，才小声开口。 “……那天是觉得，小素像变了个人一样。” 变了？我一直没变。 我从最开始就是喜欢她充满诱惑的身躯。 但我现在敢向雨晴诉诸真心吗？ 强大的割裂感让我有些为难。 “……因为雨晴很漂亮。” 我撇过头，不敢正视少女。啊，再怎么说，突然要这样夸奖事实上确实很漂亮的女友，对于高中生来说还是太超纲了吧。 “想要再亲密一点，就这样想着。” 稍微回过点视线，想观察她的反应。但却好死不死地被她的欧派牵扯住焦点……草了，我也就这点出息了吗？ “唔……” 雨晴的脸上肉眼可见地浮起了红晕。 “那种事，还太早了。” 最后还是这么下了结论。 “至少要……” “结婚之后？” “结！……结婚太夸张了……大学，就好了。” 幸好雨晴不是那种保守到极点的传统少女。 少女此时沉浸在羞涩与紧张之中的模样，和平日里端庄沉稳的模样判若两人。连声音都不复稳定，微微颤抖着正如她的心情一样。 真可爱。 原谅你了。 “那我要努力一把了哦，争取和你考到同一所大学。” 稍微放松下来，用这种轻松的语气说道。 “请问何老师周末有空，为我指导一下学习吗？” “嗯。” 少女红着脸，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终于算是和好了吗？ 看着女友娇羞的模样，我的小兄弟也在蠢蠢欲动着。 过度涌向下体的血液膨胀着神经末梢，巨量的肾上腺素和多巴胺在脑中搅动风暴，要把体温拉到摧毁理智的地步。 不行。 用莫大的意志力，压住了这股冲动。 那不是高中生恋爱该有的。 我如是告诫着自己。 只不过，对于十六岁的少年而言，火焰是无法熄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