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和灵枢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并没有生活在一起。
小时候，父母工作异常的繁忙，我和灵枢的童年是在老家度过的。
直到上小学的年纪，我被接了出来，在城市里上学。
而灵枢则依然留在老家，被爷爷奶奶照顾。
这种安排挺抽象的。
随着我的年岁日渐长大，大概理解了父母曾经做决策的逻辑。
也许是想着在孩子获得更好教育资源和抚养的金钱时间成本之间做平衡，最后的操作就是单独把我接出来。
至于灵枢，她是在初二时才来到城里上学。
在此之前，我们俩一般只有假期才能见面。
寒假随父母一同回去探亲，暑假则把妹妹接出来城里。当然也不一定，说不定是把我踹回乡下。
在此之外的时间里，回到家的我，时常要面对的是空无一人的房间，与冰箱里冷冻的晚饭。对于小学生来说，那并不是什么发光的记忆。
称得上快乐的回忆，需要等到假期。我回到老家，见到翘首以盼的灵枢时，才会有着足以称得上宝物的记忆。
在寒冷的冬日灰蒙蒙的天幕下，踩着坚硬而嘎吱作响的稻杆茬子在梯田你追我赶。
缩在小房间里打着在城里难得一见的过时游戏机，读着带回来的一堆堆图书漫画。
或是在夏日，拿着手搓的钓具去小溪边试图给午饭加餐，结果只落得一身蚊子包，空手败逃。
顶着烈日走到镇子上，一块分着一杯豪华加料的烧仙草。
如果是灵枢来到城市里度过暑假，那便轮到我带着妹妹在我的地盘上乱跑。
小地方难得一见的电玩城，商品琳琅满目的购物中心，人群熙攘的公园与电影院，甚至是我常去的黑网吧……
这么与她分享着。
我们俩的关系，一直都挺好的。
但也不是和其他人家的兄妹一样，几乎如影子般一起成长。
印象中的妹妹，也差不多一年一个样。
按下快进键一样，飞快地变成我后来所见的模样。
直到初二的那个寒假，这一次假期临近结束时返回城里的车上，多了只满脸紧张和兴奋的灵枢。
那就是一切的起点吗？
眼下，桌前的妹妹托着下巴，看着我放下了筷子。
“我的欧派，从一开始就是哥哥的。”
并且正在做出这种问题发言。
“只有哥哥从一开始就认同了我，从那之后就觉得其他男生再也无法让我接受了哦。”
“那个寒假，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知道妹妹要来城里一起上学，我也感到由衷的高兴。
但是，来迎接我的灵枢，脸上多了几分以往见不到的忧郁。
已经长高不少的女孩，却缩在肥大的棉外套里，微微佝偻着腰。
以至于站在她面前时，都能产生一种错觉——我是比她更为年长威严的哥哥。
尽管年龄相差不过几分钟的我们俩在那个年龄按照道理来说应该是她比我高一些才对。
“被欺负了？”
无法和常年见不到面的父母诉说的，初中少女的烦恼。只能向我这个哥哥开口。在灵枢的卧室里，妹妹正对着我，解开了外套扣子。
那时候的我，应该是说了什么。
那天以后，我应该是去找了妹妹的同学进行“亲切问候”。
“哥哥说喜欢我的胸部哦。从那时候就开始说着大胸的好处什么的，真是不考虑少女的心情呢。”
嘴上这么说着，灵枢却笑得很开心。
将同学与众不同之处，作为言语乃至肢体暴力目标的场景，在初中时可以说是十分常见。
但是，我敢保证我从没做过那种事。
废话，对于一个从初中开始就能熟练找片的明显长歪的小屁孩而言，对于男女间那点事的好奇早就被强硬暴力地满足了好嘛！
这一切在我眼中就变得很奇怪：你们居然不喜欢大莱莱？难不成你们没长牛子吗？
对于妹妹给我展示的，是哪怕只有初二的年纪便已经赶超许多成年女性的欧派。
我，伸出了手。
捏了捏。
然后，告诉她，我很喜欢。
“真是变态呢。”
“可恶，我为我过去的轻率感到后悔了。”
给妹妹科普完自己的xp系统之后，愤怒开始在我胸口点燃。
“欺人太甚，那帮没卵的，走，我们去会会他们！”
后续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了。可别小看城里的孩子啊，我小学到初中都是田径队的主力之一，体格方面算是挺有威慑力的。
刚刚好妹妹下个学期就转学到城里，没什么不去出一口气的理由。
对于我而言，这一切都和呼吸一样自然。
臭妹妹只能我自己欺负。
但我根本没想到这家伙在我背后想了这么多。
午后的阳光依然是如此歹毒。
我却近乎在可以杀掉我的困意中沉入冰冷的梦境，直到同样冰冷的物体贴在我的脸上，凝结的水珠刺醒了昏昏欲睡的我。
“回去睡觉吧。”
拿着冰奶茶贴我脸上的灵枢，在我接过杯子后，揉了揉我的脑袋。
“这种故事很老套吧。”
“我还是有点转不过思路来。”
就算在树荫底下走着，背后都要渗出汗水。
只能大口索取着手心捧着的凉意。
“哥哥你就没必要纠结啦。”
少女挽着我的手臂，愉快地说道。
“要你甩掉何雨晴然后和我在一起？这种事肯定不可能的啦。”
喂，你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吧。
我指的不是甩掉我现任女友这件事。
“女朋友可以一茬一茬地换，但是妹妹只能有一个呢。”
“嗯？这是什么逻辑。”
“别在意这么多啦，对于变态哥哥来说，肯定很想做点实际的事吧。”
少女轻轻吸了口奶茶，冰块在杯子里卡拉卡拉响着。
“但是真的让人知道我们的感情，我们俩肯定会被迫分开的。所以，这样就好了。对于妹妹而言，和哥哥撒娇是理所应当的。”
灵枢往我身上更加贴紧了点，不可忽视的柔软正在全力拥抱我的感知。
“不要做出蠢事哦，因为我已经有了这种和哥哥独一无二的羁绊。再怎么样的坏女人也不可能抢走哥哥了，突然的分手肯定会引来异样的关注哦。”
我们的脚步停了下来。
在这残酷的午后，路上没有行人。
“你这是想让我当个人渣啊。”
其心可诛。
保持着与何雨晴的交往，却在暗地里，和妹妹发展出超越伦理的禁忌关系。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想到这种黑暗的行为时，我的心脏却跳得如此之快？
“鼓大包了。”
少女无慈悲地轻笑道。
“那就是同意了。”
顺势钻进我怀里的灵枢，揽住了我的腰，微微踮起脚尖的她，向我期待地仰起脸。
我读懂了她的想法。
便顺势抱住少女，吻住了她的嘴唇。
冰冷，却柔软。
舌尖笨拙地交融，在清冷中带着一丝温度。品尝到了红茶的苦涩与奔放的奶香。
还有，无可忽视的，甜蜜。
什么嘛，根本就是奶茶的味道嘛。
嘴唇分开，笨拙的吻没能包住二人的唾液，在灵枢的嘴角反射着亮光。少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取了两张纸巾，一边擦嘴一边递给我。
“怎么样？这是初吻哦。”
这是我们俩的初吻。
“甜甜的。”
我实话实说。
“我也是……这不就是奶茶味嘛。”
灵枢轻笑出声，把我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这也挺好的，这种感觉，我很喜欢。”
二人的身体还是悄然分开了。
再怎么说，这里是街上。
就算对于正常的学生情侣而言，在这里亲密都是过于大胆了。
更何况是我和灵枢？
这不是爱情可以突破的阻碍，尽管人们认为它无所不能。所以，此时已经站在伦理对立面的我们，只能逃回一个地方。
在困意把我吞噬以前，我们最终还是回到家了。简单洗把脸，我就直接往床上一躺，任由睡意将我吞噬。
灵枢只是跟在我后边进来，把窗帘拉上，让房间陷入了暧昧的昏暗中。
在现实与梦境的分界点，我隐约感觉到温暖而甜蜜的气息笼罩了我。
“午安，臭哥哥。”
少女的吻，轻轻落下。
这是献给恋人的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