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日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到床头，于微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被一圈火炉围着，热得有些不舒服，想把火炉推开。
许鸥是四点多才睡下的，被她推醒了不太乐意，下意识按住怀里乱动的人：“再睡会儿……”
嗯？
于微突然感觉有些不太对劲，抵抗着困意睁开眼，入目便是许鸥凑得极近的脸，她闭上眼嘟囔：“你没回你房间吗？”
好像还是不太对？
她再次睁眼，看到了对面的窗帘，和她房间的颜色不一样。
于微一下子就清醒了，这不是她住的客卧！
她的记忆只停留在许鸥抱她去洗澡。
当时两个人一起泡在浴缸里，温暖的水让她紧张许久的肌肉放松下来，水蒸气熏得她本就疲惫的大脑更加倦怠，背后还有一个舒服的人肉靠垫。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她再醒来就是现在，在许鸥的房间里，和他睡一张床。
至于她是怎么睡到这里的，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等一下，我为什么会睡在这里？”于微推开许鸥想要坐起身。
“我给某个人洗完澡之后她抱着我不肯撒手，我只能把她抱回来了。”许鸥也不继续睡了，手支着脑袋看着她回答。
“我……啊？”于微不敢相信地瞪大了双眼，“真的吗？”她昨天虽然喝了酒但是也没醉到那种地步吧？
“假的，”许鸥觉得于微的反应很可爱，没有继续逗她，解释道，“昨天洗完澡太晚了，床单又脏了懒得再换，就直接把你抱过来了。”
于微有些不好意思，人家帮她收拾，她却呼呼大睡：“那你几点睡的啊？”
“四点多吧，”许鸥说，“你倒是睡得挺沉，给你穿衣服都不醒。”
“哦……”于微攥着T恤衣摆小声抱怨，“还不是因为你折腾太久了……”
许鸥还是很困：“再睡一会儿？”
于微没有睡回笼觉的习惯，打算直接起床，又想起客卧里还有一张脏床单，火急火燎回去把床单洗了，还顺手把地板上的纸巾和套子包装壳扔回垃圾桶。
等她收拾完，拿起手机想看一眼时间，才发现方曼文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问于微怎么不在宿舍，说她回学校了要找于微吃午饭，后面跟了几条感叹号，还有两通未接来电。
十点多的消息，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
于微知道方曼文这是着急了，直接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电话被迅速接起，立即传出方曼文的怒吼：“你去哪儿了啊！吴梦琪说你昨晚就没回去！”
方曼文知道于微这几天不做兼职，一般不在宿舍就在图书馆，但是她把学校找遍了也没找到人，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
一问昨天刚返校的室友，说昨天就没见到人以为是和她一起出去玩了。
这完全不符合于微平时的生活轨迹，她急得差点要报警。
于微赶紧安抚道：“你别担心，我……昨天我大伯母来看我了，我把她在酒店安顿好后过了门禁，我就和她一起睡在酒店了，刚刚又把她送到高铁站，这会儿才想起来看手机。你吃饭了吗？我正准备回学校。”
“没吃！哪里有心情吃啊！你下次要是再夜不归宿还不跟我报备，就别想和我一起吃饭了！”方曼文恶狠狠地威胁。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一定跟你讲……”于微正好声好气哄着人，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一道视线，一转身看见许鸥倚在门框上看着她，“先不说啦，我赶紧回去然后我们去吃饭。”
她挂了电话，然后对上许鸥的眼神，直觉他不高兴了。
“我原来是你大伯母吗？”他面无表情，语气里带着些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阴阳怪气和不爽。
“……要保密嘛。”于微只当他是没睡够起床气，“你再去睡一会儿吧，我要回学校了。”
“不睡了，我送你。”许鸥说完转身回房去换衣服。
于微跟上去：“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许鸥头也不回扔下一句：“我也要回学校，顺带的事。”
两人收拾完坐上车，许鸥发动车子，却没着急开，拿出手机解锁丢给于微：“加微信。”然后才把车开出去。
“哦，好的。”于微找到微信扫了码发送申请，把他的手机放到中控台上。
许鸥开车没有再说话，于微就放空自己，沉默地看着前面的路。
夜晚的暧昧情愫在白日褪去，他们好像又变回了单纯的校友关系，两个人一时无话可说，车内只剩车载音乐在悠扬歌唱。
在长久的沉默中，许鸥突然开口：“你之后住到我这儿吧。”
“嗯？”于微本来在发呆，听见这话有些猝不及防，“我还是住宿舍吧，你有需要了给我发消息我再过去。”
“然后每次都跟你室友解释一遍你为什么夜不归宿？”许鸥瞥了她一眼。
“啊……”圆谎真的很麻烦，次数多了方曼文肯定会起疑，于微一时有些头大，“那我过两天跟我室友商量一下。”
距离学校门口还有几百米的时候，于微说：“我在这儿下。”
许鸥没停车：“我直接开进学校。”
“被其他人看见我从你车上下来不太好……”于微说出自己的顾虑。
“知道了。”许鸥立刻明白了，冷冷地丢下三个字然后利落地打方向盘靠边停车。
于微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一直臭着脸，有些莫名其妙，但下车的时候还是说了一声“谢谢”。
回应她的是扬长而去的汽车和飞舞的灰尘。
于微在心里破口大骂：去他妈的温柔校草！都是装出来的吧！
回学校后，于微先找了方曼文去食堂一起吃饭，期间又被说了一通夜不归宿和失联的事。
她听着方曼文的念叨，视线却被不远处一个端着餐盘的高挑身影吸引。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方曼文发现她的分心，不满地抱怨，“你在看什么……”
她转头顺着于微的视线看过去，下一秒立刻转回来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卧槽！许鸥！”
“嗯，”于微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自己，但是这个角度太显眼了，她问方曼文，“要跟我换位置吗，方便你看男神。”
方曼文忙不迭答应，两人迅速换了个座。
另一边，周竹打了饭坐到许鸥对面，嘴里吐槽着许鸥来得晚食堂都没剩什么菜了。
许鸥没搭理他，看着那边的两个女孩站起来换座，于微变成背对着他了，他收回视线，问周竹：“不坐我这来？能看见你女神。”
“不不不，”周竹埋头干饭，“容易和她对视。”
“你这胆子什么时候能追上人？”许鸥直接戳人心窝子，“生日礼物不会也不送了吧？”
“送吧……”周竹没什么底气地回答，“我想了想，到时候还是偷摸……”
“不行。”许鸥直接打断他，“你亲自、当面，送给她。照你前两天排练好的做。”
在许鸥去蓝湾的那天下午，他陪周竹挑了半天的礼物，然后又被周竹拉到学校，帮他筹划、演练送礼物的场景，中途还安慰了一下差点打退堂鼓的发小，最后以周竹开始喝酒哭诉，他把酒鬼弄回宿舍结尾。
那天许鸥离开学校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之后直接去了蓝湾。
他觉得自己没有抽周竹一顿已经是看在十几年友情的份上了，这次要是依旧送匿名礼物，许鸥真的会被气死。
“后天她生日，”周竹突然觉得饭也吃不下了，又开始担心起来，“你说我这样子真的行吗……”
“别管行不行，你先做。”许鸥听着这熟悉的开场白，知道周竹又要开始不断更改他的计划了。
周竹无视他的话，自言自语琢磨怎么能更好地把礼物送出去。
许鸥随他自己瞎想，吃了两口饭就不太有胃口了，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看，不知不觉点开了于微的微信头像，是一只狸花猫。
看背景，他认出这是学校教学楼旁边的常住民。
许鸥点开她的朋友圈，一滑就能滑到底，大部分是一些学校推文的转发，剩下的基本都是日常照片，以猫狗和美食居多，还有几张和方曼文的合照。
他一条条点开看，竟然发现有周竹的点赞和评论。
【周竹：活动圆满结束，感谢学姐帮忙。玫瑰玫瑰】
【于微回复周竹：不客气～玫瑰】
【周竹：看起来好好吃，是哪家店？】
【于微回复周竹：学校后面美食街的烧烤店。】
“你什么时候加的于微好友？”许鸥脱口而出。
“啊？你说微信吗？”周竹有些懵，回忆了一下，“挺早之前了吧，我进学生会没多久，跟她交接工作就加上了。”
随后他反应过来，问许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不对，我好像没和你说过……”
“礼物怎么送想好了吗？”许鸥试图阻止他继续深究下去。
“啊！没有！”周竹哀嚎。
于微和方曼文已经吃完了，但是许鸥还没有走，于微就陪方曼文坐着聊天。
“你说，”方曼文托腮，若有所思，“许鸥和周竹，他们不会是一对儿吧？”
于微正在喝水，猝不及防听见这话一口水噎住，好不容易咽下去后她迟疑地问：“你认真的吗？”
“哎呀我瞎说的，”方曼文掏出手机点了两下递给于微，“不过还真有人这么想，学校论坛有一条帖子就是讨论他们两个的，有好几百层楼呢。”
于微接过手机，看了看帖子的内容，有认真分析他们是不是情侣的，也有单纯磕cp的，这些人讲得头头是道，看得她差点就要信了。
“我感觉，”于微把手机还回给她，认真说，“他们不是。”
“我也觉得不像。”方曼文突然笑得不怀好意，“我还是觉得周竹喜欢你。”
于微叹气：“不，他喜欢的是你。”
关于周竹喜欢谁这个问题，她们之前聊过一次。
方曼文说周竹有事没事就找于微问问题八成是对她有意思，但于微觉得，周竹那副一见了方曼文就脸红和手足无措的样子，大概率是暗恋方曼文。
于微问过方曼文她对周竹是什么感觉，她只说是个很可爱不经逗的弟弟。
她又问方曼文既然喜欢许鸥为什么不通过周竹跟许鸥产生联系，方曼文答：男神这种东西，欣赏就可以了。
又聊了一通天南海北的事情，方曼文说看够了要走了，两人就起身去倒餐盘。
离开餐盘回收处往食堂门口走的时候，她们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丁零当啷碗筷掉落的声音，还伴随着周竹的一声惊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