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在讨伐作战的前一阶段，率先行动的是共享危机感的女退魔师们。 她们无视世人冷漠的眼光与批判，在都内四处奔走。原本畏缩不前的男退魔师们也呼应她们的行动，正式展开滚轮作战。 各地接到支援请求的退魔师们，尽管半信半疑，但还是以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的人为中心集结。听说北侧的退魔师权力欲望似乎特别强。 据说在很久以前，从牙咬分出去的一族建立了一大势力，在这种状况下会不会引发派系斗争，是令人不安的要素。 尽管称不上万全，但准备正逐步完成。之后就是等待据点的地点确定，退魔师们磨利自己的獠牙……为了打倒人类的敌人。 作战的执行……就时机来说，很巧地似乎会是在圣诞节左右。 …… 12月15日 妈妈确定要出院了。身体方面没有问题，但因为精神状况不佳，所以拖到了今天。 一开始虽然非常动摇，但过了一阵子后就渐渐冷静下来……在妈妈的强烈希望下，医生说在家里疗养没问题。 我们整理好行李，搭乘本局准备的包车回到家中。 我一边向护卫道谢，一边穿过玄关，这时妈妈露出有点心事重重的表情，率先前往爸爸的书房。 我和姐姐面面相觑后，也追了上去。 打开书房的门窥视内部，只见妈妈眼角泛泪，抚摸着书房的桌子。最近没什么打扫，因此桌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妈妈用指尖拨弄灰尘，抬头仰望排列在书架上的艰深书籍。或许她住院期间一直很想来这个房间吧。 “爸爸他啊，是个喜欢书的人。” 妈妈大概是发现我在偷看，所以从背后对我搭话。 “娜娜或许不记得了，不过他曾经拿出『听我说～』的童书……当然因为太难了看不懂，所以娜娜也闹了起来，好像还弄破了书页，害他泪眼汪汪的。” 妈妈用手指划过知名童书的书背。我知道书房里有这本书，但还没看过。 “飒太还在肚子里的时候，我就很在意如果是个男孩子的话，他会喜欢什么样的书。在知道是女孩子之后……也觉得这次说不定是个爱看书的孩子，所以不断增加书本的数量。” 妈妈怜爱地抚摸着书本封面的背影，看起来非常虚幻。我原本以为妈妈是像英雄一样，身心都非常坚强的人。 但是像这样说话的妈妈，看起来只像是被自己无法控制的不安折磨的渺小人类。 “明明那么期待……却为了拯救来不及逃走的孩子而死……真是任性呢。” 这大概是妈妈有生以来第一次对爸爸抱怨。看到她悲伤又寂寞的表情，我和姐姐都无法出声。 “很过分吧，明明挺起胸膛说会保护这个家和孩子们，要我放心……结果却抛下我。你知道我一个人有多辛苦吗？” 妈妈虚弱颤抖的背影看起来非常渺小。 “……飒太三岁左右的时候，开始会主动要求我念书给他听……我明明最想教他读书，他却不在了。真是任性。” 妈妈就这样碰着桌子，静静地跪了下来。 “在墓前，我还耍帅说要连你的份一起保护孩子们……结果却只顾自己，把女儿们也拖下水……最任性又最没用的人就是妈妈。” 我看到泪水一滴一滴地落下。因为我什么话都说不出口，而且就算说了，我担心那会不会变成半吊子的安慰。 我知道妈妈一直很烦恼。我希望她不要在意，也说出口了……如果这样就能干脆地放下，那该有多轻松啊。 正因为我自己也经历过，所以才明白，一般人不可能抵抗得了“那个”。然而就算我这么说，能安慰到妈妈吗？ 就在我寻找着好话时，在旁边听着的姐姐打开门冲了出去。她从背后抱住妈妈，用脸在妈妈背上磨蹭。 “妈妈才不是没用！妈妈明明是我们引以为傲的妈妈，不要说妈妈没用啦！” “宁音……” 我想这大概只是半吊子的安慰，而且没有意义。但我突然想起，自从“那个”之后，我有直接跟妈妈起冲突过吗？ ……我果然受到前世的负面影响。总觉得最近我特别像个大人，老是用脑袋思考，做出耍小聪明的举动。 其实我应该多向姐姐看齐才对。既然找不到有效的话语和适当的理论，或许凭着感情行动就行了。 我鼓起勇气踏出一步，也抱住了妈妈。表情有点僵硬的妈妈，身体顿时一僵。我不管那么多，就这样紧紧抱住她。 “妈妈有好好保护我……！因为妈妈不管现在还是以前，都是我……最喜欢的，英雄……” 紧张和害羞让我没办法好好说话。脸颊有点发烫。 我不在意当时的事情，那就像是一场意外。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对妈妈的心意到现在也不会改变。 妈妈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发。久违的感触让我的视野模糊起来。 “……你们两个。” 妈妈的手臂将我和姐姐一起抱紧。温暖的水珠落在我的脸颊上。 “对不起，老是让你们担心……” “没关系！” “嗯。” 我并不追求完美。因为妈妈现在这样就已经是最棒的母亲了。既然是家人，让她担心也没关系，如果觉得困扰，那我们才应该道歉。 只要踏出一步，想传达的话就会源源不绝。或许成为大人后，连这么简单的事都会忘记。 不过现在，光是能再被摸摸头，就让我高兴得不得了。明明在这么近的距离互相接触，妈妈脸上的恐惧却已经消退许多。 虽然可能还要花上一段时间……但我真心觉得太好了。 …… “咦？妈妈？” 在那之后过了一阵子。 我们手牵着手，一起送妈妈到二楼的寝室……其实后来我们姑且换了个房间……然后在客厅和姐姐开了一场合作的作战会议。 这时，换上驱魔师装束的妈妈探出头来。 “怎么了？你要去哪里吗？” “我有点在意一件事。只是去看看而已，马上回来。” 妈妈嘴上说“有点”，却充满斗志，让我有点不安。希望她不要在大病初愈时勉强自己。 “要我陪你去吗？” 如果能使用探测术的我跟去，或许可以成为调查状况的力量。 万一被盯上，至少也能对抗奇怪的影响。 但是妈妈苦笑着又摸摸我的头，摇摇头表示没问题。 “不用，真的只是像巡逻一样的工作。你一直陪在医院，应该很累了吧？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妈妈你才是大病初愈吧……” “我的身体本来就很健康，现在连心灵也恢复健康了，所以没问题。多亏有你们。” 我躲开妈妈来回抚摸头发的手，她低头看着我们，露出笑容。我被一种难以阻止的气氛压倒了。 “……那，我走了。” “嗯……” “路上小心……” 妈妈走向玄关……我瞥见她腰间挂着崩天弓。全副武装去看看情况？难道她对敌人的据点有头绪吗？ 我看看在一旁担心地目送妈妈的姐姐，她似乎也想着同样的事，我们自然而然对上视线。 “姐姐。” “嗯。” “真让人担心……” “嗯……” 我们互相凝视，彼此点头。 “我们悄悄跟过去吧。” “当然！” 很遗憾，我们不是妈妈想象中的乖孩子。上次那样傻傻地等，我们可不想再来一次。而且敌人还会用奇怪的洗脑方式。 后来我们继续检查那些狗女，但顶多只能推测敌人用了某种手段操弄她们的思考与感性。 之前那个叫波奇・梅普露的狗女之所以没被术法影响，推测是因为影响太浅。 能轻易打倒还算厉害的驱魔师，可见实力相当坚强。 既然不在东京都内失踪名单上，应该是附近被掳走的驱魔师……但有实力的人就能抵抗洗脑吗？ 反过来说，连那样的驱魔师都可能走错一步，变成像那些狗女一样若无其事地做出变态行为。妈妈也曾经被抓过，不能掉以轻心。 “我锁门了，姐姐先过去，不要引人注意，有事就用手机联络。” “OK～！” 我把钥匙和钱包塞进小包包，因为要追踪，所以没穿上显眼的退魔师装，直接穿着便服冲出家门。 在我锁上玄关大门时，姐姐已经翻过围墙，冲上电线杆。 她转眼间就爬到顶端，开始东张西望。 我不是叫你别引人注目吗？ “嗯——不愧是妈妈，好快！” “好快！个头啦。” 真希望她别做这种马上就会被发现的事。她一放松下来就开始耍笨，让我搞不清楚该放心还是该吐槽。 “总之先找出妈妈——矢鸣！” 发动探测的瞬间，她朝感应到的某个东西射出铃声……直到刚才都还透明的羽毛和长着触手的眼球掉了下来。 我看着在地面颤抖的那东西，姐姐则用鞋子狠狠踩烂眼球。 “呜呃！” “嗯？” 姐姐若无其事地踩烂不明物体的野性令我颤栗，我望着完全沉默的残骸。大概是淫鬼吧。我们被监视了……妈妈？监视我们？ 就在我这么想时，我感觉到逐渐远离的气息。大型生物共有三个…… “姐姐，找到那家伙了，它往那边去了！” “……先去那边！” 虽然妈妈也很令人在意，但或许能成为线索的家伙可不能放着不管。 “啊，等等，我先换衣服。” “来不及了吧！” 才刚看到姐姐长出耳朵和尾巴，她就把我横抱起来，飞快地冲了出去。等一下，我还没变成兽—— …… 啊！ “飒太，找到了！” 姐姐的声音在因重力加速度而意识朦胧的脑袋里响起。真希望她能稍微学学妈妈温柔的搬运方式。 “呜恶……” “……你可别在这里吐哦？” 我知道了，要吐的话，我会吐在姐姐的内裤里……先不管这种无关紧要的决心，我们成功追上了在大楼上跳跃的淫兽铠兵。 我一边抵抗风压，一边取出PDA，进行联络。 “报告，发现敌方的淫兽铠兵，这里是哪里！？” 『请冷静地报告，我们会追踪PDA的讯号。』 我的脑袋还昏昏沉沉的，冷静的接线生的应对帮了我大忙。 话说回来，虽然我追上了，但我该怎么办？要是就这样打起空中战，我肯定会死。途中，我看见同样在大楼上奔跑的带布使——丛云的身影。 “哦，来得正好！丛云先生——！接住我——！” “姐姐，疾风感觉很讨厌。” 她讨厌我到快要退化成幼儿了。我能理解妈妈冷静下来后，她心中的疙瘩也跟着消失了，但她应该也要好好珍惜妹妹啊。 “拜托你了！！” “——啥？” 丛云看见被扔过来的我，瞪大了眼睛。我想也是，我懂他的心情。 不过，丛云不愧是老手，他立刻伸出布缠住我，完美地抵销冲击力道，接住了我。我被拉上去后，丛云立刻用公主抱的方式抱起我。 “……你该不会被姐姐讨厌了吧？” “我打从心底相信没有这回事。” 我想她应该只是单纯想大闹一场，才会这么心痒难耐。 从她踢向大楼边缘，急遽加速，擦身而过时，让淫兽铠兵的头爆散开来这点来看，就能明白这一点。 “看来我的工作只有逮捕她了。” “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不会，这样我也轻松多了。” 他随便把我放在一栋大楼上，我就这样瘫坐在地。我决定为把裙子拉到极限的姐姐加油，帮她把裙子拉好。 “……我明白需要退魔装束的理由了。” 可能是判断逃不掉，姐姐准备解决掉转为迎击的第二只淫兽铠兵，但她逐渐变成半裸。 她并没有受到伤害，反而相反，是衣服承受不住姐姐的机动性，被攻击的冲击力道弄破了。 而且，我也隐约察觉到敌人立刻逃走的理由。 虽然他们可能是趁妈妈不在时盯上我，但姐姐就在旁边，再加上被察觉到监视，所以他们才会选择立刻撤退。 我也不想跟那个东西战斗。 “你有带备用的衣服吗？” “没有……” “我联络他们拿过来吧，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孩子不该裸露身体，而且现在这个时期也不好。” 虽然有些人的价值观可能会觉得光臣叔叔很老派，但现在他帮了我一个大忙。 “喝啊————！” 就在我东想西想时，姐姐似乎解决了第二只。失去头部的淫兽铠兵朝这边飞来，撞上大楼边缘的冲击力道，让里面的犬女掉了出来。 掉在楼顶的犬女从嘴巴与胯下伸出触手，胯间喷出大量粘液，全身痉挛。那模样让我有种难以言喻的心情。 总觉得，她真的变得毫不留情了。 剩下的1只也……啊，被姐姐蹬着大楼墙壁高速接近，手刀砍飞脑袋，掉到楼下的公园去了……底下没有人在，所以应该没事吧。 “赢了——！” “还是一样惊人呢。” “今天比平常更有精神呢。” 我一边对在大楼上只穿一条内裤高喊胜利的姐姐感到头痛，一边祈祷支援能尽快送来替换衣物。 …… 将抓到的犬女交给对方后，我和拿到替换衣物的姐姐一起完成报告，然后先回家一趟。 途中买了东西，精疲力尽地踏上归途。 能用自己的双脚走在地面上，真是太棒了。 为了保险起见，我持续探查周围，但没有被监视的迹象。 嗯……对方一被我察觉就逃走了，果然不是在找妈妈，而是在找我们吗？ 虽然感觉很诡异，但样本似乎被回收了，应该还能再得到情报吧。 毕竟通知妈妈这件事的本局姑且也有在行动。 ……话说，妈妈的气息就在家的正前方。看来她在我于本局东奔西跑时回来了。在晚餐前……应该说，时间上只有短短几小时吧。 “哎呀？” 抵达家的外门附近时，我和正好要开门的妈妈四目相交。想起之前的事，我感到有点紧张。 “你们两个都出门了吗？” “嗯，有点事！” “去买点心。” 我拿出便利商店的袋子后，妈妈便露出微笑。 她身上没有住院时的危险气息，或在书斋时的虚幻气息，不像以前那样奇怪，非常正常，也没有像犬女们那样被洗脑。 由于情况特殊，我之后会净化她，但我稍微放心了。也得向本局报告妈妈回来了…… “等吃完晚餐再报告吧。” “好～” 我传送文字报告，同时打开外门，和妈妈并肩穿过。 “妈妈，调查完了吗？” “嗯……关于这件事，也得告诉你才行。” 妈妈突然露出严肃的表情，点了点头。 “我或许知道敌人作为据点的场所了。” 妈妈带来的情报，是决战前事态有了重大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