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三曲翼大楼，前九头蛇总部，现在是毁灭博士的老巢了。 旋钮被拧开了，煎板下面的电热丝被注入一股电流，渐渐地冒出红光。一块刚刚切下来的肉被丢在上面，呲的一声，油星直冒。这时一个薄物件伸过来，从那个翘起来的角伸到它下面，伸进它跟煎板之间，慢慢地往上抬，很有劲地一拨，再一转，给它翻了个面。又是一声呲响，肉的表面由嫩粉变成了焦黄。 如此精湛的厨艺却不是厨师来完成，只有高度自动化的厨房机器人。 刀叉和盘子之间发出轻轻的碰撞声，二人一边享用美食，一边交谈。 “终于啊，这个万裕彤可算是死了。”两只高脚杯“叮”地一声碰在一起，让里面的红色液体打了个旋。一个肌肉胖子举起葡萄酒杯，跟对面的面具男碰杯相饮。 “解气了吗？在你亲手挖出那家伙的心脏之后？”面具男慢悠悠地说道。虽然大胖子的话讲得很畅快，但听起来可是另外一种感觉。 “哼，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 铲子把那块肉翻了又翻，等到肉表面的油滴兴奋地冒起泡来，便将它收进盘子，放在传送带上，送给餐厅另一头的两位食客。 煎肉的香味飘进了二人的鼻孔。其中那个肌肉胖子端起盘子，让香气直冲大脑，少顷，他用餐刀切下一小块肉，恶狠狠地把它塞进了牙齿间。 “味道怎么样？”另一个人问他。 “不怎么样。”他慢条斯理地回答道。 “你还在生气？” “可以这么说。” “我不明白还有什么能让你气到现在，金并，你刚刚吃的可就是她的肉，怎么，还不解恨？”说话的那人穿着一身绿斗篷，他虽然戴着面具，不过不影响他把食物送进嘴里。 “这个什么什么女孩队，是最后一支能抗衡我们的力量了吧？”金并问道。 “并不是，”毁灭博士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口肉排，然后慢吞吞的说，“她们从来就不是我的对手。” “你别忘了还有我。” “抱歉抱歉，我们的对手。” “废话少说。”金并一口气吃光了煎肉，“只有这点吗？” “这只是第一道菜。” “那我很期待下一道。” 过了一会儿，厨房那头的传送带又送过来一盘菜品。 “这个？”金并看着面前的盘子，发了楞。 盘子里摆放着几块肝脏，表面已经煎得油汪汪的，每块肝脏下面都垫着面包，配着一些红酒苹果当佐餐。 毁灭博士笑了两声，他抬起手，摆了个“请”的姿势。 金并用叉子扎起一块，迎着光看了看。这棕色的食物冒着热气，一层薄薄的，金黄色的橄榄油在肝脏上跃动着，折射出点点星芒。切面上也是一层棕黄色，相比经受了煎板炙烤的外层，这个切面则少了一份张扬，多了一份细腻。不管从哪个方向看，这食物都完美无缺，要是它被放进嘴巴里，被牙齿嚼上那么一两下，让它的表皮在嘴里爆开，舌头上的味蕾不知会有多高兴呢。 他把叉子放到鼻子下，让气味自己走进鼻腔里。这迷人的香味几乎要把金并的魂勾出来：像是自己老婆的手，拖着自己的下巴，轻轻地，温柔地，慢慢地向上抬，让自己的眼睛对准天花板，对准她的眼睛，然后……把眼睛闭上，等待着她的吻。自从自己感染了TH-3，不再是人类后，他就再也没有这种感觉了。 肝脏很香，看起来和闻起来都很美味，美中不足的是煎得老了一点儿。不过，这个……好熟悉啊……凡妮莎……凡妮莎那个老女人，凡妮莎！他看饱了，嗅饱了，也该轮到嘴巴和肚子了。 金并把肝脏一股脑地塞进了嘴里，连吹都没吹一下，也不管滚烫的橄榄油是否灼伤了他的口腔。 “你怎么了？”毁灭博士问他。 “……” “什么？” “凡妮莎……”金并的喉咙难过地蠕动着。 “……”毁灭博士低下了头，点上一支香烟，从面具的缝里吐出一股烟雾。“我很抱歉，凡妮莎她……。我没有想到她会跟你离婚……” “不关你事！”金并吞下了肝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不好吃。” “这我能有什么办法，”一个烟圈从毁灭博士的面具下飞出来，“谁让那俩女孩太瘦，当初搞定她俩可是费了我不少劲。” 这个金并是知道的。半个月前，他和毁灭博士一起攻破了超能V字少女队的基地，首战就是对付俞氏姐妹。二人被俘后，为了惩罚这对双胞胎给自己造成的麻烦，毁灭博士将她们的战斗盔甲改造成了断头台并把她俩绑在上面，用一根管子不断地向身体里注射安非他命。她们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能力，但在药物的作用下，她们的每一根神经都被迫保持着无比的清醒。毁灭博士没想到她俩能在崩溃边缘坚持了一整天，不过时间久一分，痛苦就加一分，最终向前扑倒，触动开关，被自己的激光刃斩首，选择自我了结。 自己面前的盘子里盛的就是她俩的肝脏。是俞希的，还是俞涵的？算了那不重要……因为她们没有患脂肪肝，所以做出来的煎肝还不够好。 说起肝脏来，金并又回忆起某些往事。他更希望盘子里的是另一个人，那个短发女孩副队长的肝。这姑娘一身美国队长的打扮，拿着一杆不知道怎么变出来的长矛刺向自己。但是自己头一歪，让她刺了个空，然后一拳重击她的小腹，疼的她站都站不起来。他还记得，自己一脚踢翻她，然后用她的那杆矛，从背后把她钉在了地上。好像扎的就是肝部，她当时骂了什么，金并没记住，但他记住了当时自己蹲下来，一脸满足地听着她惨叫，看着她挣扎，直到她断气。当初自己对付真正的美国队长，也不过在十几合内分出胜负，这不自量力的家伙，她真以为自己比得过史蒂夫·罗杰斯？ 金并用叉子插起另一块肉：“说起来跑掉的那小妞，是叫谷悠萍吗？” “没错。” “你当真不担心她会整出什么事情？” 毁灭博士大笑起来，笑得是如此的开心快乐，让整栋写字楼都散发着阴森森的奸笑，似乎金并刚刚讲了一个很有趣的笑话。“金并啊金并，想不到你居然是个胆小鬼，真是丢脸啊。” “你……！你放……请你放尊重点！”金并咬着牙说完前面那句话，末了又补上一个“请”字，说话的时候还皱了皱眉头，仿佛这个字扎到了他的喉咙。 “我为什么要担心？”毁灭博士用看小毛孩一样的眼神看着金并，“确实，一个感染了病毒还到处乱跑，马上要变成死人的家伙很可怕，不过应该为此感到害怕的不会是你我才对。” “可是……” “有什么好可是的？你是害怕TH-3病毒，害怕死人还是害怕谷悠萍？” “……算了，我不想再提她了。” 金并的心里一阵烦躁不安。此时的金并正期待着下一道菜，他还没吃饱，更没有解恨。 少顷，传送带又送过来一份餐盘。 毁灭博士抽光了那支烟，他不等菜品传到面前，便起身从传送带上接过盘子，亲自把它搁在桌子上：“相信我，这道菜你一定会喜欢的。”说完，他十指交叉，面带微笑地看着金并。 一种异香在揭开盖子的一刹那溢出来，等雾气散去，摆在盘子正中央的是一对圆润丰满，流油，表皮已经烤的酥脆的乳房，一股奶香味扑面而来。金并把叉子扎进其中一块，用手举着它，细细端详品味。它的油真多啊，货真价实的动物油，都把垫着的吸油纸润湿了。金并看着那油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掉在餐巾上，在上面殷出一个越来越大的油斑。在两份主餐的盘子里，还点缀着许多精致可爱的，裹着面包糠的小肉丸。 “是这个啊……”其实金并在刚揭开盖子的时候就猜到了，能发出这种香气的东西，只可能是自己几个小时前亲自割下来的，万裕彤的乳房。这股味道顷刻间盈满了金并的心脏，他眼神开始迷离，头重脚轻，好似飘了起来，飞向那天空中，飞到了弯弯的月亮上。凡妮莎就住在月亮旁的那朵云里，她呼唤着自己，拉着自己的手，徜徉在云端。面前的凡妮莎仿佛回到了初恋的时候，青涩又可爱，柔弱又坚强。而且她还怀了孕，她跟自己离别太久了，她让他躺在云彩上，诉说着这些日子的清苦，把积攒起来的思念统统地说出来，然后忘掉，开始新的生活。他和她抱在一起笑着，哭着，互相道着歉，倾诉着自己的内心，然后……他醒了。 “金并？金并！你怎么了？”毁灭博士看着面前狼狈的金并，略带嘲讽地问道。 金并猛地从美好的梦境中回过神来，只觉得左手火辣辣的疼，他动了动手腕，发现自己满手都是光溜溜的。看见毁灭博士正幸灾乐祸地嘲笑自己，一股夹杂着羞耻的恨意涌上脑门：“有什么好笑的！” “看看你的脸，擦一擦吧。”毁灭博士收起了笑声，但金并仍能感受到面具底下那张可恨的笑脸。刚刚金并不知道沉迷进了什么东西，他突然疯了似的用手抓起那颗乳房，连啃带咬地塞进了嘴里，吃得满脸满嘴都是油。 金并气呼呼地接过一台机械臂递过来的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然后生气地掷在桌子上。 “你刚刚在发什么神经？”毁灭博士也有点不高兴了，金并的态度未免太恶劣了些，自己的好心全被当成驴肝肺。 “我说了不关你事！”金并高声吼道。 毁灭博士一声不吭，仅仅是冷冷地从鼻子里哼了一下。这家伙一定又在想凡妮莎。也难怪，他那么爱他的妻儿，即使跟自己一样是个十恶不赦的恶棍，他也从未对自己的老婆孩子展现出恶魔的一面。但凡妮莎这傻女人，一点也不领情，硬是要离开金并，结果赶上了TH-3病毒爆发，失去金并保护的她凶多吉少。算了，不刺激他了。 “我向你道歉。另外……我是说，先尝尝这个肉丸吧。” “这是什么？”金并的注意力暂时从无泪的伤心中移开了。 “你猜猜看。” “告诉我！” “真无趣……”毁灭博士压着火气，“是乳头，你这蠢货！” “哪来这么多？”金并明显不相信：这得宰杀多少女孩，就为取下她们的乳头做菜？ “石海燃那婊子的。” “哦？” “她有变种自愈力你不知道吗？亏还是你抓住了她，我还以为你终于肯动脑子了。”毁灭博士鄙夷地瞪了他一眼。 “？”金并疑惑了，他还留有当时的印象：自己当初跟石海燃和万裕彤二人大战了数十回合，这家伙像是打不死的蟑螂，一次又一次的爬起来，向自己进攻。要不是自己借着TH-3病毒的抗打击能力，并抓住了她俩的破绽，恐怕自己的那次对决就要以失败告终了。自己先行击昏万裕彤，然后掐住石海燃的脖子和胳膊，接着又用她的身体当盾牌，让准备放出必杀光线的杨天绮投鼠忌器并借机击败了她。现在回到餐桌上来，刚刚毁灭博士说石海燃有自愈能力，也就是说这些乳头，全是像割韭菜一样从石海燃身上割下来的？ 看着勺子里那些沾着盐粒的小肉丸，金并思索了一小会儿，然后一口放进嘴巴，用牙齿碾碎了它们。它们的味道很细腻，像是给意式肉丸面上浇了一层牛奶，丝滑的感觉从舌头尖淌到喉咙里，然后咽进肚子里，很美妙的感觉。 “这还差不多。”金并在嘴里回味着碳烤乳房和肉丸，满意地轻轻点头，说道。 “很高兴你喜欢它。”毁灭博士说。 一碗汤也被送到二人面前。这是一碗心汤，食材就是人的心脏。刚才金并用手杖剑挖出了万裕彤的心，那颗心脏即使被取出来依旧活跃地跳动着，似乎是一种不屈，一份顽强，让仇人金并看见，自己还活着，还没死，即使自己死了，也要用最后的力气让金并陷入无意义的愤怒，哪怕只有一小会儿也够了。这颗心脏最后殒命在毁灭博士的厨房里，它面对自己的悲惨命运，毅然决然地做出了最后一次抗争：在清理食材时，心脏上的一条血管突然破裂，溅了毁灭博士一脸血，弄脏了他的绿色袍子。 无情的厨房机器人把它跟枸杞放在一起做成了汤，送进了二人的肚子里。而那些不能吃的下水和骨头则被丢进焚尸炉，然后化为一缕炊烟。一代超级士兵万裕彤，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 ………… ……………… 不过……………… ………………………… ……………………………… “我们找到了，姐。” “很好，燃燃，准备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