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午饭过后，莱茵揣着一块面包朝村外跑去。 他刚刚听父亲说了他离开后遴选的情况，得知了巴特又一次没有选上的坏消息。他有些担心巴特，因此连忙出村往他们的秘密基地跑去，他觉得他的巴特哥应该会在那里。 大溪村的北村口有一条蜿蜒的溪流，并不足够宽广以被称作是河流，但也不像山间清泉一样仅细小的几汩。因此被称作大溪。 大溪的对面是一大片树林，里面极为凶猛的野兽已经被村长科南率领村里的的自卫队清理过了，对小孩儿来说并不危险。因此村里的村民也不拘着让小孩儿们来这个森林里玩耍。 巴特的父亲是自卫队的队长，和村长科南极为熟稔。巴特也是自小和莱茵一起长大，在他们心里互相都是把对方当亲兄弟看待的。 他们的秘密基地是一个树屋，巴特在十岁的时候给莱茵亲手搭的，当作是莱茵的生日礼物。树屋并不大，也就堪堪够两个半大小子在树屋里待着睡午觉。有时候巴特觉得心情不好就会晚上来树屋看星星，但是经常会被形影不离的莱茵发现，于是顺理成章地就变成了两个小孩儿一起看星星。 每到这时，莱茵都特别喜欢躺在巴特哥的身上，看着天上明亮闪烁的星光，听巴特讲述波澜壮阔的英雄史诗。 莱茵虽然生得比一般小孩儿高大，但是巴特也不差，而且因为年长几岁还比莱茵高些，因此莱茵躺着也刚刚好。 巴特不仅比莱茵高，身材也比莱茵壮实许多，作为自卫队队长的次精嫡子，巴特从小就接受着比其他人更加严格的训练，直到第一次参加遴选，他却意外地发现自己完全没有修炼资质。但这没有让巴特懈怠，反而让巴特更加拼命地锻炼身体，试图通过血气充沛的筋肉来增添几分唤醒元核的可能。 一年又一年过去，如今巴特虽然仍然算得上年少，但已经完全不像一个少年，而是一个稚嫩却勇猛的青年了。 等莱茵爬上树屋的时候，毫不意外地发现巴特果然在树屋里。他把面包往巴特手里一塞，猴儿一样灵活地窜到巴特身旁躺下，边动作边说：“哥，我就知道你在这儿，没吃饭吧？我给你带了面包。” 巴特本来正在树屋里闭眼躺着，心里思绪万千。但是感觉到这皮猴儿来了，他还是抑制不住地嘴角微勾。他接过莱茵给他带的面包，另一只手像往常一样搭在边上给这皮猴儿当枕头。 巴特啃了一口面包，一时之间，树屋内寂静无声。 莱茵只是一时冲动过来找他巴特哥，他其实并不知道见到了巴特哥之后该怎么安慰他。以前的遴选结束后，巴特哥看上去都和往常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有时反而还倒过来安慰莱茵说不要为他难受，他还有机会。 他们甚至还打趣过，说巴特可能会成为传闻里凤毛麟角的13岁才通过遴选的待选者。 但是...... 世界往往就是这么残酷。巴特并不能成为职业者，不能和他曾经幻想过的那样成为拥有超凡能力的强者，也不能和他的弟弟一起继续成长下去。他很快就会比他的弟弟弱小千倍万倍，被他弟弟抛弃在这个村子里，甚至更糟糕的，在多年以后，他心爱的弟弟回到这个村子，对他的记忆只剩下了“曾经认识”。 巴特知道的远比莱茵要多。小孩儿总是忘性大的，入选者很小就被接入城堡集中培养，入选者将要在那里度过他们人生中最重要的十几年，他们的认知，他们的三观将会在那里被引导重塑。而童年的生活与熟识的人和物，在那样的绚丽多彩下不堪一击。 巴特用被当作枕头的手轻轻捏了捏莱茵的耳朵。 但是，万幸的是，还好莱茵将要经历的是那样美好的生活。而不是和落选的他一样。虽然有些难过他可能将要失去这个弟弟，但他也同样为这个弟弟美好的未来而高兴。 莱茵不知道的是，看起来他和其他落选者一样，只是不能成为职业者，不能和他一起去城堡变强，去为伟大的领主奉献自己的力量。 然而，巴特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一样的，他与那些落选者不一样。 因为他是他父亲的孩子，最关键的是，他是他父亲的次精嫡子。 一位职业者，一生中最为重要的东西，可以说就是他们蕴含力量的精元。职业者的初精蕴含着他最为纯粹的精华，通常而言必须要奉献给所属的领主大人。而第二次的精元虽然远逊于初精，但也有着普通人难以想象的能量。 因此，职业者一生只会有两次射精，一次奉献给他的主人，另一次则奉献给他的妻子，用纯净的次精繁衍子息。 次精是如此得珍贵，而他，巴特，浪费了他父亲的精华。他由他父亲的次精诞生，却完全没有修炼的资质，枉费他父亲强大的精元。 的确，没有修炼资质的次精嫡子的确不止他一个，但是这无法改变这么个事实。他，巴特，一个3级职业者的次精嫡子，将来会成为一个普通人，无法为领主贡献自己的力量。这让向来骄傲的他无比地羞愧，旁人偶尔的议论也让他觉得无比刺耳。 为什么偏偏会是他呢？他是村子里最强壮的男孩，比起很多成年人都不遑多让，他为此日日夜夜刻苦锻炼，拼命锤炼自己的身体。为什么很多不如他勤奋，不如他勇猛，甚至是从月露中诞生，或者干脆直接就是普通人的后代的人，能拥有修炼的资格，成为职业者呢？ 他想不通，神不是喜爱勤奋节制的人吗？他难道做得还不够好吗？到底他要怎么做才能让神满意？ …… 莱茵本来还在心里默默想着要怎么安慰哥哥，但是巴特哥时不时的轻抚实在是太催眠了。他一不小心给睡着了。 察觉到莱茵竟然打起了小呼噜，巴特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莱茵的头轻轻挪到了自己的腹肌上，让莱茵睡得更加舒服。 巴特自己，控制不住脑中复杂烦扰的思绪生长蔓延。只能在林间微风的吹拂下，伴着莱茵轻鼾的节奏，机械地轻抚着他视若珍宝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