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早饭是用河鱼和泉水熬煮出来的奶白色鱼汤，只稍微加上一点野香菜和芝麻叶，味道就出来了，鲜美诱人，直勾得肠胃里馋虫蠢蠢欲动，令人再也移不开眼。 又热了一会儿，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元琅舀了一小勺尝尝味道，觉得还不错，就把锅子从篝火上拿下来。 她给自己和许清清一人盛上满满一碗后，才抬头望向已被鱼汤香气吸引得找不着北的巨兽。 他此时将四爪端端正正地在篝火旁摆好，瞳孔漆黑溜圆，大尾弯曲轻晃，大舌不顾形象地吐出，哈喇子就快要滴下来了，像是热切期盼母亲做好饭、饥肠辘辘的孩童。 元琅被大猫垂涎三尺的姿态给逗得扑哧一笑，轻轻翻搅几下滚烫的浓稠汤汁，香味一股股地朝纯黑大猫飘去。 看着对方被勾引得一副口水涟涟的馋样一小会儿，她才眨眨眼，停止逗他玩，慢悠悠地开口：“不要着急，我们有准备你的份量，这一锅剩下来的全都归你。” 这小小的一锅她就扎扎实实地放了两个大鱼头，汤浓料足，配上大猫带回来的大堆莓果，早饭足够了。 许清清凑近鲜香四溢的鱼汤，氤氲雾气让许清清的鼻尖凝出几点水珠，她深嗅一下，感觉五脏六腑都沸腾起来，皆被鱼汤勾得厉害。 她急不可待地吹几下浓白汤水，就吸了一大口，当场被烫得拼命外呵气。 “好烫啊，烫死我了……”说是这么说，可依旧没舍得停下把汤往肚子里灌的动作，她一边吸凉气一边把汤喝的啧啧作响，不一会儿额头上就沁出细密的汗水来。 巨兽盯着在自己面前放置的小锅子，又抬头看一眼朝自己微笑的小雌兽，他的鼻翼扇动两下，张大嘴，方式怪异的学着许清清开始吹气，吹了几下觉得不耐烦，也顾不上汤汁滚烫，吐出大舌头挨上去，结果也被烫得嗷呜一声叫出来。 元琅正用新削好的榉木筷夹起自己碗里的鱼头，打算把鱼脸往嘴巴里送，见眼前一人一兽都像是刚从牢里放出来的饿鬼，都是一副急切又狼狈的吃相，摇摇头叹了口气，选择视而不见。 剩下来的这一锅很快就被巨兽给解决了，他一脸渴望看着元琅和许清清慢慢喝自己碗里的汤，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头泄愤般，用力撕咬自己身下长相怪异，类似角牛的猎物，将一根长牛骨啃得嘎吱作响。 日光逐渐灿烂，太阳越升越高，河面上泛着星星点点的灿光，倒映着朦朦胧胧的山林，空气里流淌着湿润的清风，深绿茂密的丛林发出沙沙声响，河水迅速向上涌动，一寸寸将河滩上的圆润卵石吞咽淹没。 元琅将锅子拿到河边清洗，她的口中塞满香甜莓果，吃得眉眼弯弯，嫩唇轻勾，许清清正在篝火旁动作利落，折叠绒毯，巨兽此时则仔细舔舐毛发，坐在原地后腿高高抬起。 锅内碎肉随着她清洗的动作，在水面上油腻腻地绽出一小片花。 元琅将锅子洗干净后，才发现原本远离自己鞋尖的河水已飞快漫过鞋根，她刚开始不以为意，轻轻踩过浅水，然而站起身后，才注意到不远处的深水中，不知何时，突然多了两条快速滚动的水痕，朝她的方向游过来。 浅绿色河水下一对硕大的橙黄色眼珠随着水痕清晰浮动，水中之物慢慢浮出水面，朝她展示出自己的全貌。 这是一条体型异常硕大的鳄鱼，足有一辆小巴那么长，鳞片色偏深，几近黑色，长嘴内锯齿状密齿弯起，犹如倒钩，有力的四爪在水下悄然蹬动，轻轻推开墨绿色水草，几乎不产生任何水花。 昨日在河岸的这边远眺，看到壮实水松间安静趴伏的两栖食肉兽，她竟产生一种在动物园笼外观赏笼中兽的错觉，认为自己不仅在岸上，离得远，身旁还有一头大猫在，不以为惧。 如今这条鳄鱼越来越近，才发现对方体型大的超乎常理，估计一口就能将自己整个人吞下肚了。 鳄鱼以惊人的咬合力着称，豺狼虎豹都不能与其相比，通常能够一口咬断猎物的脖颈，久久不松口，令对方失血过多而死，怕是巨兽也无法与之抗衡，想到这里她吓得打了个哆嗦，连忙后退，转头跑回篝火旁。 “怎么了？”许清清看到元琅快步走近自己，神色慌乱地蹲下身，将锅子收好塞进背囊，她停下手中的活，好奇发问。 “走！我们快离开这里！河水涨潮了，有鳄鱼游过来……”元琅手下不停，她动作飞快地收捡好背囊，绑紧鞋带，站起身对一人一兽说。 巨兽吃饱喝足后，在地上舒服地打了两个滚，仔细整理干净全身毛发，忽然听到小雌兽急切地对自己说着什么，背起包裹示意自己跟着她跑，怎么回事？ 他慢悠悠地甩尾站起身，眯眼转头望向河畔，顿时火冒三丈。 河中鳄鱼缓缓搁浅，它巨硕的身子摩擦着身下的卵石，往岸上爬行，发出阵阵杂音，一双橙黄小眼滚动几下，死死盯住元琅，朝她爬过来。 它的身体很大，四肢却出人意料的发达，在陆地上行走的速度很快，布满鳞片的粗壮脖颈向上抬起，大嘴一张一合，露出泛白的狭窄口腔，甚是吓人。 “嗷——”身姿矫健的巨兽从天而降，拦下凶相毕露的鳄鱼，他口中的长獠牙迅速伸长，咆哮声如雷，坚实厚爪夹带风声，朝深黑鳞片密布的长嘴用力拍去，当场将两栖类食肉兽拍出半米。 “砰——”的一声，鳄鱼重重砸在卵石河滩上，激起一片水花，整条鱼肚皮狼狈地朝上翻起，侧脸出现几道深陷血痕。 被元琅在阳光下照得细嫩白皙肌肤所吸引，陷入魔怔的鳄鱼半路遇上这么一个凶恶的程咬金，也彻底进入暴怒状态。 它的尖锐刺鳞倒竖，四爪并用翻过身，朝大猫发出一声怒吼，扑了过去。 知道自己在陆地上占据不了优势，它的长嘴用力开合，尾部灵活摆动，试图咬住巨兽，将其拖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