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月溪山谷，地如其名。无论是什么时候，这里都只有永夜，是日光从来不会触及到的地方。 惨白的月光倾泻而下，像一条弯弯的小溪。枯藤张牙舞爪，远处还有魔狼的嚎叫长啸，更显阴森。 双手紧握笨重的铜制大剑，爱莲面色肃穆，气势如虹。 一开始还有几只不长眼的魔物跳到她面前，想要把这个看上去柔弱的娇小女孩撕成碎片，结果唰唰几下，便血花四溅，魔物们被拦腰斩断。 剩下的魔物们都藏在树影里，只看得见一双双狰狞的绿色眼睛。它们低声咆哮着，龇牙咧嘴，腥臭的口水滴下，谁都不敢贸然上前。 威慑性地扫视了一圈，爱莲脚步加快，向山顶奔去。 快一点……再快一些……只要能够到达能个地方…… 心里满是对萝塞塔的担忧，这个世界的钟表是昂贵的物件，爱莲没有能力购入。而月溪山谷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她很难测定时间的流逝。 倏尔，天边红光一片，热浪袭来。 ……？怎么会突然起火了？！ 害怕手无缚鸡之力的萝塞塔会出事，上辈子是个一般阿宅的爱莲感觉她从来没有跑这么快过，至少怎么说也能破个省级运动会的记录了。 …… 喘着大气，爱莲终于抵达了月溪山谷的顶端。 “就是你带走了萝塞塔姐和金徽章？” 爱莲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深色皮肤，快要与黑夜融为一体的男人。 他似火的红发微微飘动，面色不善，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与山脚下的魔物们完全不在一个等级。 “哈？” 眯了眯金色瞳仁的眼睛，这个男人随手一挥，不由分说地，一团炽热的火焰就飞向了爱莲。 爱莲不退反进，以攻为守，以非常不科学但没必要在游戏世界讲究科学的方式，劈开了那团小火苗。 余光隐隐约约瞥见男人身后有一个倒在暗影里的身形，爱莲杀意更甚，高高跃起，大剑破开空气，狠狠向男人砍去。 她质问：“你对萝塞塔姐做了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突兀且神经质地哈哈大笑了起来，“有意思！” 剑刃被男人用手臂挡住，明明是连普通衣物都没有的，赤裸的肌肉，纯粹的肉体，却与爱莲的铜剑碰撞在一起发出了金属摩擦的声音，隐隐约约甚至能看见火星溅出。 他很强。 爱莲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知道自己不能与这个怪人硬碰硬，便用腿向他侧腰软肉处猛地一踢，一个翻身借力朝后退去。 “你神经啊！在山上放火！放火烧山牢底坐穿知不知道！” “角质层这么厚，连剑都击不破，你多久没洗澡了？推荐你穿女装在周末去中心城那家温泉免费搓搓澡嗷！” “轮到我了！” 也不知道是听不懂还是怎样，完全不搭理爱莲说的话，男人咧嘴一笑，一口尖利的牙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亮瞎了爱莲的狗眼。 他长臂一展，四周升起一圈火焰墙，把他们二人圈在了里面。 他指尖所点之处，便出现一个高速移动击向爱莲的火球。 虽说使用的是重型巨剑，爱莲的身法倒是十分轻盈。 像只敏捷的猫儿一般闪转腾挪，避开纵火狂怪男的猛烈攻势，思考着如何才能对他进行有效攻击。 战况极其胶着，两人实力旗鼓相当，菜鸡互啄，谁也奈何不了谁。 爱莲的大剑无法击穿纵火狂怪男的皮肤，纵火狂怪男的火焰则全被爱莲躲开了。 少说僵持了有四五十分钟，双方体力都在急剧下降。 好热，太热了。 被烈火围绕，长时间处在高温环境之中，爱莲额间不止地沁出大颗大颗的汗珠，衣服都已经湿得能拧出水来。 炎热使得她的大脑慢慢被焦躁占据，难以集中注意力。 感觉快要脱水了…… 挥出的剑招一下比一下无力，闪避的动作也缓慢了下来。 自己就要这样死在这里了吗……好像她一直都是这么的无能，什么也做不到……朋友也好，回家的希望也好，现在都要被这滔天的炽焰给燃烧殆尽了…… 其实纵火怪人的情况也不比爱莲好到哪去。 虽说他皮肤坚硬，爱莲锋利的大剑在他面前就像是一把钝器。 但被爱莲用怪力不停地轰击腹部，他的内脏也受到了不少暗伤。 只是与爱莲萎靡的精神状态不同，怪男人的金瞳闪着怪异的，兴奋的光，似乎愈战愈勇，丝毫没有收到疲惫身躯的影响。 “爱莲酱！你在吗！” “爱莲老弟！爱莲——！” 恍惚间好像听见了希尔和雅各布的声音，她……真的要死了吗，连幻觉都出现了。 视野已经开始模糊，但依稀看见纵火怪男的身体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终于不用再继续战斗了，爱莲却突然感觉到几分寒意。 听说被冻死的人，濒临死亡的时候，丘脑下部体温调节中枢会发出错误的信号，让人在温暖的幻觉里死去。她是不是也…… 不甘地阖上眼帘，爱莲觉得自己此前的努力好像一个笑话，居然就要这样死掉了……希望公会的大家找到她的尸体，下葬的时候，能给她安排上价值100，000，000G的陪葬品。 …… …… ……？ 怎么还能思考，甚至还感觉疼痛与疲劳在渐渐消失……？回光返照吗？ 还是说她的意识已经脱离身躯，成为鬼魂了。这个世界有鬼吗？ “呜呜——爱莲酱！醒醒！” 好聒噪，亡者的世界为什么也有像希尔一样吵闹的鬼…… 爱莲烦躁地一巴掌糊上声音来源的脑壳，这个脑壳的触感也好像希尔啊。不会吧，她死了也要被希尔烦？ 下意识习惯性地睁眼瞪向希尔二号，她用干渴到喑哑的喉咙说：“憋吵吵，我累死了。” 等等。 好像是活的希尔。 不敢相信这一切，固执地认为自己已经game over。爱莲伸手用力拉扯希尔柔软的脸颊肉，满脸的呆滞：“痛吗？” 给爱莲塞上一瓶纯净水，希尔脸被拉到变形，吃痛地大叫：“呜——爱莲酱李干mua——！好痛好痛！” “爱莲老弟，这你可就不厚道了，怎么一醒过来就欺负希尔老弟。” 与此前奄奄一息的状态不同，雅各布活蹦乱跳完好无损地站在一旁。 雅各布指了指变成冰棍，被他用魔法封在一大坨冰里的纵火狂怪人：“希尔老弟，你也别闲着，快来帮我拖人。” 发现雅各布也在，爱莲机械地扭头看他，“……我还活着？你怎么……？萝塞塔姐呢？” “说来话长，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去再说。” …… “所以，这只是我晋升E级冒险者的晋级考核？！” 爱莲躺在公会医疗室的病床上，虽然没有什么明显的皮外伤，但仍被希尔裹得像个木乃伊一样。 听完雅各布的话，她现在震惊生气又迷茫，心情极其复杂。 卧槽，她可是真的为雅各布，为萝塞塔提心吊胆担心受怕了好久。 现在居然告诉她，公会保险库失窃，雅各布重伤，萝塞塔被掳走，匪贼留下邀请函让她赶去月溪山谷的事情都是演的？！ 震撼星际大西瓜！！ “冷静冷静冷静——爱莲老弟，你还伤着，现在不能太激动了。”，把爱莲激动乱挥的手塞进被子里，雅各布顿了顿，解释道，“一开始是的……按理来说，只要你没有因为害怕而畏缩，不敢越级接下委托，然后能够在12点前到达山顶，和由公会其他成员假扮的匪徒过过招，就算是通过了。但……” 雅各布看向隔壁病床伤得更严重，至今都没醒来的老哥：“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了一个用火的怪人，就是被你揍晕那个。他莫名其妙就和伍德打起来了，而伍德是个木系法师，被他完克。伍德昏迷之前让大树传信告诉我们出大事了，还好最后赶上了，不然真的是……” 爱莲可疑地沉默了一下，又表情微妙地开口：“委托是假的，那我的报酬呢……？” 雅各布眼珠子都要吓出来了，“不是吧！！爱莲老弟？！都这样了你还想着钱？？” “废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都这样了公会还不给钱？？！我可警告你，要是不给钱，我就拉着希尔每天都在你泡妹的时候装成被抛弃的gay男友与可怜同妻！臭渣男！” 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雅各布瞳孔地震，“行行好，爱莲老弟，钱的问题好说，你晋级任务表现的很好，还额外救了伍德，阻止了山火，公会肯定会有奖励的！” 说什么来什么，雅各布话音刚落，萝塞塔就带着一个礼盒走进了医疗室。 “爱莲酱，恢复得还好吗？” 爱莲雀跃又期待地看着萝塞塔，“挺好的挺好的！只是看着吓人而已，希尔瞎操心，硬要包成这样。可憋寒暄了萝塞塔姐，快告诉我吧卖关子多没意思！” 萝塞塔失笑，“咳咳……那好吧，我开始了哦～恭喜中心城冒险者公会成员，F级冒险者爱莲，成功通过晋级任务，正式晋升为E级冒险者。此外，公会念其表现优异，在任务过程中临危不惧，镇定自若，英勇果断，特此奖励……金条十根！” 礼盒被萝塞塔打开，红丝绒软垫上正中央是一块属于E级冒险者的金徽章，不过一看就是镀金的，没意思。但它周围铺着的……十根金条…… “哎呀，夸得人家都不好意思了～啊——” 一开始还在故作忸怩活跃气氛，看到那一片金光的时候，爱莲惊喜地尖叫出声，蓝汪汪的眼睛都快要变成了金条的形状，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她要发了！！ 她裹着绷带的手又不老实地从被子里跑出来，想要去感受一下金条的触感。 雅各布无奈地等她摸够了才又把手掖进被子里。 “我很乖，不摸了，我能咬一口吗？” 爱莲一双猫儿眼故意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眼波流转，像大海一样纯净深邃。 平心而论，爱莲长得很不错，尤其是眼睛的部分，被用这样的眼神注视，怕是谁都不忍心拒绝。 见多识广的萝塞塔似乎内心做着强烈的斗争，沉默了半晌，还是无情地拒绝了爱莲的请求，像一个过年收走孩子红包的坏家长一样，“好好休息，我先帮你存着。” 爱莲声嘶力竭，仿佛灵魂也被剥夺了：“不————放在床头柜让我看看也好啊——” “你可拉倒吧爱莲老弟！你要是不偷偷把金条放上床抱着睡，我就这辈子再也不约炮。” 雅各布冷酷拆台。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