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赵某，男，三十八岁，河南方城人，木工。 2018年7月22日下午14时许，赵某8岁的女儿赵晓霞（化名）在赵某的家具厂院中玩耍。赵某十分疼爱女儿，利用自己的木工手艺，在家具厂不大的院子里为女儿制造了一架旋转木马，赵晓霞当时就在木马上玩耍，而赵某则在厂房内工作。当时赵某正在对木材进行刨平，噪音较大，没有听见院内有什么动静，等他忙完手头的活出来时，赵晓霞已经不见，木马仍在旋转。 赵某的木材厂规模很小，实际上只是一座70余平的农家院，东侧的住房被改建成厂房，西侧堆料，三间北房中一间是赵某临时休息的处所，两间是工人宿舍。工人共有四名，都是外来务工人员。赵某发现女儿不见之后，马上喊出工人帮忙寻找，继而引起了村中居民的注意，大家都出动帮忙寻找，直到天黑也没有找到。晚19时许，赵某拨打110报警，接警后警方迅速组织人力寻找，因为方城县背靠伏牛山，附近有一座林场，地势复杂，警方一方面加派警力、联合村联防队和当地民兵进行搜查，一方面开始以失踪案着手调查。 民警调查发现，事发地点木马附近地面上布满刨花和锯末，脚印虽然杂乱，但却没有明显的挣扎和打斗痕迹，工友们也表示没有听见打斗或喊叫的声音。因此警方判断，这是一起熟人作案。由于赵晓霞已经8岁，根据民警的经验，作为儿童拐卖很难出手，作为卖淫妇女又太小，因此初步判断有性侵犯罪的可能。根据这个方向和以往破案经验，民警迅速在村周围的地窖、机井、窑洞、废弃厂房和林区进行重点搜索，并出动了警犬。 考虑到赵某发现女儿失踪时木马仍在旋转，而他和工友马上追出却没有发现女儿和嫌疑人的踪迹，民警将搜查重点放在了家具厂附近，包括家具厂内部。次日凌晨4时许，警方在警犬的协助下，于家具厂后的废弃空地发现了赵晓霞的尸体。 案发地点是一片约一百平的空地，周围被村民种植的玉米地包围，空地上堆放了许多木材，最高的料堆有一人多高。警犬在这个料堆前发现了异常，拼命吠叫，警方下令搬开料堆，意外发现料堆只有顶层和两侧是真的，中间已经被掏空，下面连接着一个地窖。从地窖中出来的人只要推动料堆侧面的方木条，即可在不使料堆倒塌的情况下离开。民警迅速冲入地窖，可惜为时已晚，赵晓霞已经死亡，嫌疑人不在现场。 据工友和侦办民警回忆，现场十分凶残诡异。赵晓霞的双手双脚被反绑在身后，整个人吊在一根横木上。由于绳索的力量，她的双腿最大限度分开，阴部对准一根尖木。民警赶到现场时，尖木已经从赵晓霞的口中穿出，赵晓霞已经没有生命体征，而尖木下端连接的绞盘在一组麻绳和齿轮的作用下仍在缓缓旋转。据厂里的年长木工介绍，这是一种简单的木质绞盘机关，学过木工的人大多能做。地窖没有其他通道，与家具厂并不连通，只能从堆料口抽出木条进入。 法医尸检发现，赵晓霞的阴道内有精液痕迹，口中也有精液留存，死亡时间就在当天凌晨0时~3时。也就是说，民警赶到现场时，嫌疑人刚刚作案离开不久。绞盘机关的存在和作案时间窗口的狭窄，使刑警的侦破方向首先集中到了木工厂的四名工人身上，但很快发现案发时他们都和赵某一起在厂房里工作，没有作案时间。就在此时，村联防队队长林刚提出了异议。 林刚45岁，退伍军人，没有公安系统背景。他认为警方的侦破思路过于僵化，并提出了三个不同意见。 第一，院内有刨花和木屑，会留下脚印和争斗痕迹，如果是木材厂内部人员作案，他对此完全知情，不可能没有准备。从地窖的复杂程度和机关来看，这绝不是一起临时起意的性侵案，因此他的一切犯罪步骤一定是计划周密的。 第二，案发时没有争斗痕迹，并不能代表这就不是绑架案件，受害者也可能是自行走出家具厂的。也就是说，厂内的四名工人不能排除作案可能，甚至连赵某自己都需要等候DNA证据才能排除。 第三，嫌疑人在家具厂一墙之隔的料堆下挖掘地窖，布置机关，这样大的工程很难不被家具厂发现。嫌疑人在受害者阴道和口中都留下精液，说明曾两次性侵，也就是说他不是没有性能力的人，那么他采用机关残害受害者的尸体，显然具有仇杀的动机。 警方虽然受到了挑战，但以破案大局为重，尊重了林刚的看法，开始调查赵某的社会关系，试图找到仇人。警方分析，嫌疑人具有对影视、小说的模仿情节，执行力和反侦察能力强，应该具有一定的受教育程度；既然如此，他不太可能想不到警方的就近搜查、出动警犬等行动，也应该可以预见DNA证据的威胁，因此这四名工人的作案可能性不大。尽管如此，警方还是迅速调取了他们的档案，四人均没有前科。 林刚对这四名工人仍然存有怀疑，但也不便反复公然挑战和干扰警方办案，只能派人监视四人的居住行迹。同时，林刚对自己关于受害人自行走出的推理颇有自信，便沿着这条线索调查，很快他发现，在案发前后，也就是赵晓霞离开旋转木马时，村里曾用喇叭广播防疫站的美国白蛾防治通知。林刚认为，嫌疑人很可能跟受害人约好，一听见某种信号，就到案发现场附近会合。 林刚一方面派人调查村委会广播站的使用情况，一方面亲自走访群众，了解赵某和赵晓霞的情况，得知赵某忙于工作，赵晓霞管教不严，常在村中走动，虽然年幼，但与不少村中青年都有交往。林刚作为联防队长，对村中不良少年的构成十分清楚，他找到有小头目身份的十五岁少年梁某军问话，梁某军却反复强调自己是未成年人，这让林刚很感兴趣。 晚上，林刚留梁某军喝酒，并教唆他吸烟，梁某军高兴地表示吸烟饮酒早就学会了。酒过三巡，林刚笑问梁某军，赵晓霞的阴部长什么样子，有没有拍过照片。梁某军马上自豪地拿出手机，给林刚看了几段视频，其中一段视频中，赵晓霞正在做作业，梁某军脱下裤子露出阴茎，让赵晓霞用直尺测量长度，后又教赵晓霞为自己手淫和口交，以便测量勃起后的长度。另外几段视频中，两人发生了性关系，梁某军特别介绍，赵晓霞的阴部极为紧窄，即使被阴茎反复抽插后，仍然能紧紧闭合成一条肉缝，称其为“极品”，这些话林刚都暗中进行了录音。林刚发现这些视频的拍摄时间间隔长达一到数月，说明两人的关系已经维持了一段时间，便又问梁某军，是否有别人和赵晓霞玩儿过。梁某军马上招出几个亲近伙伴，可惜都是未成年人，林刚经过调查，认为不具备挖掘地窖的能力。 赵晓霞的习性使林刚进一步相信她与人“约会”的可能性。他一方面通过关系网继续摸排与赵晓霞发生过关系的村民，一方面等待物证的进度。调查非常艰难，因为与幼女发生性关系，不论是否自愿都属于强奸，除了梁某军之外，鲜少有人正面承认。但当问及家具厂的四名工人是否有染时，不止一个证人笑称，赵晓霞喜欢“玩儿老的”。林刚连忙追问有多老，证人模棱两可地回答“听说足够老”。 林刚马上调取四名工人的档案。四人都是男性，年龄从二十一岁到四十七岁不等，最年轻的刘某最近刚刚入赘本村结婚，据他熟识的村民表示，刘某和妻子感情和睦，结婚时好友还闹了洞房，此外，结婚前他还曾在村浴池嫖娼，因此是恋童癖的可能性较小，与赵某不但没仇，赵某对他还有知遇之恩，基本可以排除。同寝的吕某和关某是村中都知道的同性恋。最为年长的陈某财与刘某同寝，性格内向，很少与人交流，长期在工厂居住，没有固定的对象，嫌疑最大。林刚认为，不能排除赵晓霞主动勾引村中男性，包括陈某财，陈某财动用私刑进行报复。 林刚对陈某财和刘某的寝室进行了搜查，因为警方已经搜查过两次，重要物证都已取走，林刚没有太多的收获，只发现陈某财拥有大量的书籍，可惜并不是侦探推理小说，也不是色情读物，而是一些木工方面的专业书籍。就在此时，警方的物证有了进展。 警方在地窖中发现的物证中，有一本“密码本”十分醒目。这是一本红皮工作日记，上面并排连续写着许多俄文字母，下面还有一些俄文句子和段落，警方经过甄别，判断不是俄文。密码十分粗浅，警方轻易就发现上面连续的成排字母一共有36个，因为俄文字母只有33个，其中还混入了3个希腊字母，这说明它们是对应英文26个字母和0~9十个数字的。密码本上没有任何指纹。 在赵晓霞的住处，警方也发现了类似字母组成的文字，零散出现在作业本和书籍侧边上。警方没有找到俄文或希腊文词典，但林刚却另有想法。他在征得赵某同意后进入赵晓霞的房间，[[rb:找到了一本 > 现代汉语词典]]，在其中的“俄文”和“希腊文”条目上，都有完整的字母表，而这两页上都留有隔纸抄写的印记。林刚认为，这是赵晓霞与相好村民之间沟通的密码，考虑到赵晓霞只有8岁，英文水平不足以沟通，应该使用的是她最熟悉的汉语拼音作为母本。[[rb:林刚借走了 > 现代汉语词典]]，拍下了赵晓霞写过的所有句子，回家后翻译发现，只是一些动画片台词。警方也对“密码本”上的文字进行了翻译，证实是一些古诗和名著的句子，并无特殊深意。 不论如何，这份密码本是破案的关键，它证明赵晓霞与嫌疑人之间确实有某种联系，两人使用密码沟通，说明沟通的内容非常敏感，绝不能让别人知道，此外，两人也不方便直接对话。考虑到内容敏感这一点，第二点可以忽略不计。 林刚反复思索赵晓霞的习性，突发奇想，[[rb:在 > 现代汉语词典]]上查找诸如“阴茎”“阴道”“生殖器”“精液”等词条，发现类似的词条中，不少页面上沾有墨水、手印和污渍，说明赵晓霞经常阅读这些页面。在“阴蒂”词条上，甚至出现了一个破洞，显然是赵晓霞不慎用笔画过，又怕父亲发现而用力擦掉导致的。 次日，林刚打电话给中心小学的校长和老师约见。拜访后他得知，赵晓霞在学校内表现正常，同学间的口碑也不错，从这些信息推断，赵晓霞似乎对同龄的男生没有兴趣。临走时，林刚突然想起一件事，问老师该学校使用什么字典。老师介绍说，[[rb:小学生使用的是新版 > 新华字典]]。[[rb:林刚又问是否使用 > 现代汉语词典]]，答案是否定的，至少学校不会要求购买和使用这么复杂的字典。林刚询问赵某词典的来历，赵某回忆说，赵晓霞带回家时说是学校发的，赵某对教育本就粗心，也没有在意，现在看来，赵晓霞是在说谎。有人送了她这本词典，可能还引导她阅读了一些特定的词条，并发明了密码，跟她形成了约定。 这时，警方送来了生物学证据取得进展的消息，让林刚意外的是，赵晓霞阴道和口中的精液，是同性恋吕某和关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