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大雪山山巅秘境的木居之内，长生被天山雪莲的力量温柔地包裹在内，像娘胎之中的婴儿那般酣甜入睡，整个看起来又像是一颗法力透明蛋一样，悬浮在空中。 蓬莱山公曾试过很多方法都没能唤醒长生，要么是没能拉回长生的意识，要么就是包裹在长生身体周围的力量阻挡了蓬莱山公的尝试。 说实话黑龙鲜有遇到棘手问题的时候，如今法宝方法用尽，确实是束手无策。 不过好在，第二天黑龙正在准备着药的时候，长生就醒了过来了。 醒过来的长生并没有感觉身体有多不适，这股力量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的伤害，相反，仿佛只是想和他交流，想要传达给他什么事情一样。 难道和那个断断续续的梦有关么？ “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蓬莱山公问长生。 “……没有。”长生扶着额头，摇头答道。 “……我看看。”蓬莱山公不太放心，手指点上长生的额头开始查看他的灵力状态和内在经脉，过了一会儿点点头，确实没啥大事。 “接下来，就检查一下其他地方吧……”蓬莱山公煞有其事地伸出手，一脸认真地去探到长生的裤子上，早有防备的长生已经预料到他要干嘛了，直接抄起手边一个装着茶的茶杯给盖到了蓬莱山公脸上。 “嗯……看来确实是没有什么大碍了。”蓬莱山公顶着一头的茶香，手插入袖子里，点了点头。 长生起来活动了一下，与其说身体有什么问题，不如说他的身体恢复了一点力量，那股力量在包裹着自己的同时，也在尽她所能在修复着他体内受损的内力。 而且，那个温柔的声音，不止一次地在喊他“宝宝”。 如此熟悉的感觉，莫非就真的是他的母亲？！ 如果这里就是他母亲的居所，那么那束飘荡在冰池之上的白莲，到底是母亲的法宝，还是就是母亲的本体？ 他记得师公曾教导过他，妖怪只有在受到最致命的伤害，勉强没死的情况之下才会不得不以本体的姿态显露，以求保得最后的一丝灵力，但这只是个最迫不得已的下下策，因为在这样的一种糟糕的状态之下沉睡，什么时候能够再次醒来都是未知数。 这也就是所谓的被“打回原形”。 这个时候，黑龙拿着一枚水晶递到了长生的面前。 那是一枚溯时水晶。 “在你昏迷的时候，我稍微调查了一下天山雪莲下方的冰池，那一池的冰是生养天山雪莲的地方，里边早就浓缩了非常致密的天山雪莲的灵力，别忘了这一次你我寻求的材料里边就有天山雪莲，所以我想……你应该不会忍心伤害天山雪莲的，既然那些冰块同样有着雪莲的力量，拿冰块来炼药，效力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所以我就凿了一点冰出来，然后在冰层之内，发现了这样一枚水晶。”黑龙告诉长生道。 天山雪莲所藏起来的，溯时水晶。长生把水晶拿在手里，忽然间感觉十分的沉重。 如果，里边就记录着所有的真相，记录着他如何来到这个世上的过往，那么，他该如何面对？ 万一这些记录之中充斥着父亲的遗憾、母亲的怨恨……这样的一个不受任何人祝福的、祈祷而诞生的身世，他又何必非要追究？ …… “大师公，你看过水晶里的内容了么？”长生抬头问蓬莱山公。 “没有，既然是天山雪莲的东西，我觉得还是交给你比较妥当。”蓬莱山公看来，母亲的东西，当然就该交给儿子。 “怎么了？”蓬莱山公回答之后，却见到长生的迟疑，就不太懂了。 “我……没什么。”长生看着手里的水晶，自己的手已经肉眼可见地在抖了。 “真的没什么？”黑龙继续追问。 “我……”长生咬咬牙，说话也不太利索了，因为他现在连心都在抖动。 “害怕吗？”黑龙看出了他的彷徨。 “是的……”长生点头。 长生承认了之后，两妖之间掠过了简短的沉默。 蓬莱山公找到桌子旁边坐了下来，想了一会儿，对长生讲述道：“你师公和我，都是出生自天地混沌之内，那时候天地之间清浊之气尚未分得清晰明朗，我和他能够成体已经是自然极致之造化，更别说要追根溯源……对于血亲，我和天狐都没有太大的感受，小长生，对于你认回自己身世的烦恼，我可没法做到感同身受……你想想，哪一天你有了意识，醒来时已经是一只妖怪了，一直以来孤身一个，唯一的精力就是投入混沌之中无休止的战斗，那种感觉，能说亲身体会的现在恐怕也没几个了。” 长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羁绊，是一种非常珍贵的东西，哪怕我和天狐都没能找到自己的血亲，但是起码我们知道自己是何方何物，知道自己是谁。如今一个可能的真相就在你面前，你放手了，你永远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只会剩下无法印证的猜想一直盘旋在脑海里边，然后痛苦一辈子。” “神王是我的生父，他对我无比的厌恶，一直想要铲除我以后快，我害怕连母亲也……父亲都尚且如此憎恨厌恶我，万一母亲也认为我的出生是一个错误，那不如把这个真相藏起来，起码……起码我还会有一个理想中疼爱我、对我有所期盼的母亲……”长生低着头，把下巴埋进双膝里。 “……那又如何？”黑龙问长生。 “什么？”长生扭过头，反问。 “就算知道自己的母亲也不祝福自己，那又如何？你就不是长生了吗？而且相反，你觉得造成你和母亲失散的罪魁祸首是谁？如果天山雪莲真的是你的母亲，神王那家伙闯入大雪山，把雪莲伤害成这幅模样，你作为儿子的，是不是应该要了解真相，然后再替母亲报仇雪恨？天山雪莲如今这幅模样，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尚留一丝灵气苟活世间，作为凶手的神族就没有任何一丝罪孽要偿还了么？”黑龙十分认真严肃地和长生说着这个问题。 “我的，责任？……”长生似乎懂了些什么。 “我不会替你做什么决定，也不会逼你走什么样的路，长生，我尊重你自己的决定，再不济，你身后不还是有天狐，玄角，一整个灵山，还有大师公我嘛！”黑龙拍了拍长生的后背，话说完了，就出去了，没有打扰长生，留下空间让他自己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