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进宫的日子就在今天了。 短短的一日时间之内，雪国上下，包括在场的寥寥几位继承人，他们的命运、全国百姓的命运都会随着那一道遗诏而发生巨大改变，到底这命运最后会引导他们走向何方，谁也不知道，但够胆踏足往宫殿之内的，想必都各自做好了觉悟。 今日，巍峨的皇宫大门敞开着，长长的礼仪队伍互送各位继承人入内参加对先王的吊唁以及对新王诞生的庆祝，圣德太子、二三皇子、四五公主的阵势互相上下，在数量上看上去他们三派势力的兵力相互都不遑多让，轮到雪斑进宫之时，大大的道路映衬得他的身影格外无助可怜，哪怕他的身边有两只大山一般的熊妖守在左右。 身穿朝礼之服的雪斑走路十分吃力，这身礼服最外层是一袭长裙，后尾拖得老长，雪斑十分不适，没走几步就停下来想歇息了，白藏看了，虽然觉得不合礼仪，但也将就着雪斑停下了脚步，在雪斑面前蹲下来查看他的状况了。 “少主，我们快到了，还差一小段路，先王正在里边等候着您呢……”白藏在光天化日之下没敢去摸雪斑的头，毕竟在外他们是主仆有别的，更别说是在规矩森严的皇宫之前了。 “藏叔……我总感觉……不太好。”雪斑隐隐有股不安，但是又没法说出理由，只能这样对白藏流露出一句话了。 白藏只当雪斑是实现愿望大目标前的临时怯场，没有过多去想，只是轻声地说多几句鼓励的话，耐心等待雪斑平复了一点心情，就跟着他继续往里走去了。 穿过熟悉又陌生的长廊，停着先王灵位的大殿就在眼前。 殿中，先王遗体就那样沉睡在打开的透明棺椁之中，雪斑上前去，终于看到了自己父亲的遗容。 这股感觉，十分陌生，像是看一个素不相识的外人，而令雪斑心疼的是，他居然丝毫感觉不到过多的心疼。 那残余的一丝丝的痛楚，可能只是来自于孤单的情绪，他只是感觉自己又失去了一个身边的人，但这个心目中的身边人出现在面前，又陌生得让他可怕，眼前这位父亲，已经无法和记忆中的“父亲”音容相重合了。 这种感觉真不是滋味。 雪斑挫败地红了眼睛，他人看来，或许是吊唁父亲的哀情流露。 玄角一直伴在雪斑身侧，此时他的眼睛盯着雪国先王的遗体观察着，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迹象。 良久，玄角收回眼睛，转头刚好看到白藏看着他，眼神里明显在寻求着答案。 玄角给了白藏一个眼神，然后瞄了瞄门口，白藏楞了一下，懂了玄角的示意。 那是随时准备跑路的意思。 今日的聚集，果然有着一点点不对劲的味道。 年迈的礼官拿着一摞厚厚的羊皮纸，打开羊皮纸后卷轴一直滚落到地上拖出了一条比他身高还要长的纸条，甚至在地上滚了两滚才停下，苍老的几乎能马上催眠人的声音慢悠悠颤巍巍地读着晦涩的悼词。 期间，奏乐四起，烛火点亮，按照礼仪习俗，几位继承人要走到先王棺椁周围成圈，围着先王慢慢地转。 雪斑小小的身影跟在几位兄长姐姐身后走着，眼睛继续红红地看着棺椁中的生父，但有几次余光，他似乎扫到了圣德太子、也就是他的大哥眼神在看向他自己，而每次他想看向大哥时，却只看到大哥在那里伤心地抹着眼泪，纪念着逝去的父亲。 礼官终于念完悼词，最后几位继承人伸出右手指，用左手的尖利指甲划破右手食指，把各自的鲜血滴落到先王遗体的身周，有几滴鲜血沾到了他苍白的额头和紧闭的嘴唇上边。 “大哥，你的血……”四公主第一个看到了沾到父亲脸上的血，看那滴血的主人，是圣德太子，四公主以为圣德太子心不在焉，滴错了地方，因为按照礼俗，他们继承人的血滴到棺椁角落就行了。 “啊……抱歉，我太过伤感了，污了父亲的圣体……”圣德太子回过神来，赶紧道歉，这么一个小插曲并没影响到仪式的进行，滴血完毕，他们又各自回到各自的位置上了。 “雪国的百官，今日先王已经逝去，国家不可一日无主，下面我将解封先王的遗诏，诵读先王留下的内容，先王指出的继承人即日将成为我们雪国的新王，统治和带领雪国百姓繁荣昌盛，迈向更加富强的未来！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阻止和改变！……”下面就是读遗诏的时刻了，礼官让人奉上一个封印得严密的箱子，当着大家的面前解开封印，封印的箱盖打开之时，一阵阵灰尘雪粒从盖子上抖落，可见箱子封存已经有些时日了。 礼官照着诵读，遗诏前段内容大致上都是先王身体虚弱日渐积贫，自感大限快至所以拟此遗诏。 “朕钦点，未来雪国的新王即是……”老礼官终于读到了关键之处，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礼官停顿了一下，这停顿的数秒之内，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安静得连殿外瓦上沉重的积雪落地的声音都能在殿内回响。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地听着这关乎雪国未来命运的答案。 雪斑松了口气，他知道，继承人定下后，下面就没他的什么事了，他可以继续自己逍遥自在的日子了，和亲爱的藏叔双宿双飞，浪迹天涯，虽然藏叔暂时还没能对自己完全敞开心扉，把过去的烙印全部忘却，全心全意面对新的开始，但是他有自信，未来一定能够靠陪伴慢慢感化藏叔的心的。 雪斑想到这里，暖暖地微笑了。 “……朕的孩子，雪国第六皇子，雪斑！！” 老礼官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之内格外清晰，雪斑甚至还需要几秒钟反应过来，听到他自己的名字的时候，他脸上的血色全部都褪去了，死一般的苍白瞬间蔓延到他脸上的皮肤上。 也是在一瞬之间，所有人尖锐的目光、带着浓烈杀意的目光全部刺向了雪斑，雪斑急慌地四周环视，在众人统一的敌视眼神之中，发现了圣德太子的笑容。 “大……大哥？为什么？……”雪斑痴痴地发问。 流浪多时的雪斑必定不会是最佳的继承人选，如果遗诏是真的，先王必然是不会选雪斑作为继承人的，而看到圣德太子得逞的阴险微笑时，雪斑终于知道了，是圣德太子篡改伪造的遗诏！ “走！！”玄角大声一吼，像是点亮了乱局的烽火，一瞬之间所有人的亲卫士兵都抽出了兵器，铁剑出鞘的尖锐铁器摩擦声充斥着整座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