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第二日，刑部来人带走了张旭。 王爷没有阻拦，这是直达天听的大案子，最后的抉择肯定要圣上钦定，阻拦刑部办案反而会给一些人留下口实。 幸亏第一时间世子带人控制了顺天府衙，现在那里已经被严密控制了起来，里面的一应人都是以后的人证。 陛下已经下了谕旨，要三法司详细审理此案，几日后举行大朝会，群臣商议处理办法。 王爷王妃第一时间就动了起来，朝中交好的官员都收到了王爷的札子，那个亲贵小圈子自然也不能例外，定阳侯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要把王爷的义子保下来。 朝中自然有一股势力想趁着这件大案把王爷拉下马，从上次有人保举世子为太子就能知道，王爷没就藩在京中掌实权多年这件事，已经有很多人看不过眼。 张旭的身份也是个问题，他父亲当年得罪了太多人，虽然十几年过去了，谁知道会不会有小人想起来暗中使绊子。 这件案子虽大，但案情并不复杂，第二天便已经审理完毕，顺天府衙中那些女人还在，丁满秋父子暗掳民女供其硬乐，可说铁证如山。 三法司写了详细的奏报呈交到了宫中。 主要还是张旭的罪名，丁满秋一行人自是罪不容诛，但国有国法，而且又是一位三品大员，以民杀官，就算你有天大的理由，也是重罪。 玉娘第二日便醒了过来，睁眼却没看到张旭，她是个冰雪聪明的人儿，稍稍一想便明白了其中关节，刚要起身，却被人按住了肩膀。 扭头一看，竟是嫂子，桂兰也坐在一旁。 “玉娘别动，大夫说了，你失血过多，而且有可能伤到了心脉，一定要静养，不能动的。” “旭……旭儿……”玉娘的声音仍是有些无力。 张艳看她的神情，便知瞒不过她，“旭儿让刑部的人带走了，但你不要担心，王爷说了，他一定会救旭儿出来的。” “我……我去见下……王爷王妃……”嫂子虽然这么说，但玉娘怎么可能会放下心来，仍是坚持着要起身。 “你别动，你这个样子怎么养伤，万一旭儿回来发现你出了事，你让他怎么活……” 张艳强按着玉娘，“而且，王爷王妃也没在府上，旭儿被带走后，他们就急急的出了门。” 玉娘终于不再挣扎，但眉间的担忧之色却是越来越浓。 …… 几日之后，大朝会如期举行。 成化皇帝坐在御座之上，听完了各部的奏报，把棘手的几件重要国事处理完，便提到了几天前的张旭杀官一案，让百官议一下要怎么处理。 刑部尚书李元寿第一个站了出来，“启禀陛下，前几日三法司会审已经理清了此案，丁满秋暗掳民女证据确凿，其所为伤天害理，罪不容诛，生员张旭以民杀官，亦是犯了国法，依律当判斩监候。” 旁边左都御史邱简马上站了出来，“启禀陛下，臣有不同意见，李尚书所言有不尽之处，张旭杀人乃是因为丁满秋父子掳走其母欲W其清白，其母乃是有着贞节牌坊的刚烈女子，以金簪刺x自尽，张旭心急悲愤之下，才杀的人，此子单身救母乃是至孝，杀丁满秋以防其W了陛下威名乃是至忠，如此忠孝之人，臣以为不应杀，反而应该褒奖。” 李元寿马上反驳，“他杀人时何曾想过陛下的威名，他杀丁满秋完全是泄愤报复，怎么能称作至忠之人，以民杀官，自是国法难容。” 又有一人站了出来，乃是大理寺少卿杜浔，“启禀陛下，臣附议刑部李尚书的意见，张旭此子不能留，被他所杀之人，没有一具尸首是完整的，足见此子之心狠手辣。” 三法司中以二对一，邱简马上落到下风，他瞪了杜浔一眼，扭头又兑皇帝说道：“陛下您没见到那些可怜的女子，她们也都是良家女子，被张满秋父子折磨的都已经不成了人形，连心智都已经丧失，这两父子简直天理难容，人人得而诛之，杜少卿提到尸首，您没见到张旭，他已经被扎成了个血葫芦，要不是我带了大夫去到了刑部大狱中，恐怕他早就死了，我倒想问李尚书一句，你故意不给他医治，是何居心？” 宁王站在亲贵列首位，心中不禁怒火中烧，李元寿杜浔都是他的政敌，张旭等于是在代他受过。 他看向他的准亲家吏部尚书，暗想道三法司吵完了，该我们上了，你这老家伙怎么还不站出来，他又看向文官首位的李阁老，只见李阁老面色如秋水一般的平静，根本看不出在想什么。 都查院和刑部以及大理寺已经吵了起来，几位副官也都站了出来，邱简甚至拿出了联名折子，表示都查院愿全T为张旭作保。 高阶之上的成化帝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想到三法司会吵成这样，他看向宁王说道：“宁王，听说张旭是你的义子？你有什么想说的？” 王爷一愣，没想到陛下竟直接问到他这里了，忙出班奏道：“启禀陛下，张旭此人却是至忠至孝之人，否则臣也不会收他做义子了，丁满秋这爷俩实在是罪该万死，要是我遇到这事，我就不止杀他爷俩了，我把他家祖坟都给他刨了。” “噗嗤”成化帝没忍住乐了出来，朝下百官也都附和般的哈哈笑了起来。 一旁怀化大将军一边哈哈大笑，一边说道：“亲娘老子受辱，这事谁能忍得了，要是我，我把他爷俩的卵蛋挤出来。” 顿时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李元寿和杜浔顿时尴尬无比，也跟着哼哼了两声。 成化帝笑完双手向下压了压，百官顿时都止住了笑声，“宁王，你觉得你这个儿子该不该杀？” 王爷正了颜色，竟然对着阶上的皇帝深施了一礼，声音竟然都有点哽咽了，“陛下您也知道，臣膝下只有榕儿一子，张旭这小子我是实在喜欢，况且这次的事情，根本不怨他，望陛下开恩。” “愿陛下开恩。” “愿陛下开恩” 这次朝臣之中，亲贵之中，不少人都站了出来为张旭作保。 成化帝还在犹豫，他又看向了李琦，问道：“李阁老，你是什么意见？” 李琦出班，慢悠悠的说道：“启禀陛下，张旭，臣是见过的，此子文武双全，秋后就要参加秋闱了，京中盛传，此子，极有可能会连中三元，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而且”他顿了一下，声音立马低了下来，只有阶上的皇帝和前排几人能听到他的声音，“陛下，他是张承的儿子……” “是十几年前的御史张承吗？”眉毛一挑问道。 “启禀陛下，正是。” “哦……” 十几年前，张承以一己之身揭了盐引弊政，可说是冒了天下之大不韪，众人的怒火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甚至可以说，他后来的死，是代成化皇帝在受过。 皇帝可欠张家一个天大的人情呢，这事成化皇帝自己知道，首辅李琦自然也是知道的。 这么一来，张旭这条命，总算是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