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城外的厮杀与兽吼整整持续了几乎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正午才渐渐减弱。整个芳溪镇如同被遗弃的死城，家家门窗紧闭，连最底层的流民也早已寻了空屋，瑟缩着挤在一起躲避。因此，即便天色早已大亮，街道上依旧空无一人，只有死寂在弥漫，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血腥。 城头上的赵青阳浑身浴血，持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精神与体力的透支几乎到了极限。所幸，兽潮的冲击终于不再是狂暴的浪潮，更像是零星的余波。更多的野兽在城墙下逡巡，撕咬着堆积如山的同类尸体。它们大规模离开栖息地，除了被大妖驱赶，最原始的饥饿才是根本驱动力。 午后，最后一批野兽才拖拽着沉重的兽尸，缓慢地消失在通往山林的血色路径上。天地间令人窒息的嘶吼终于停歇，只有一些零星的野兽还在城墙下撕咬着尸体。 “兽潮……结束了！”赵青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声音裹挟着残存真元，在死寂的城镇上空回荡。这宣告仿佛抽走了他最后支撑的脊梁。他双腿一软，再也无法站立，“砰”地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般重重瘫坐在冰冷粘稠的血污里。胸膛像破风箱般剧烈起伏，贪婪地吞咽着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尘埃，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浑身的酸痛。 然而，预想中劫后余生的欢呼、幸存者的感激涕零，统统没有出现。整个芳溪镇陷入一种诡异的、令人心寒的绝对死寂，只有阁楼上的小李透过窗户的缝隙冷冷看着他。过了许久，才在几扇门窗后，悄悄探出几张苍白、惊恐、沾满污垢的脸孔，小心翼翼地窥视着门外的动静。这场几乎持续了一天一夜的兽潮，单凭他赵青阳一人之力，是绝对无法支撑下来的。若非关键时刻东门那支神秘小队出现，分担了巨大的压力，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那队人马，赵青阳疲惫的脸上又蒙上一层阴霾。尤其是那个肤色黝黑、身着橙色马甲的领头青年，其形象太过鲜明。还有那些淬体境士兵整齐划一的黑色装束，显然属于某个组织，但他搜遍记忆，也找不出任何与之匹配的信息。此刻，兽潮缓缓退去，危机暂解，那精锐的队伍为何会出现在这？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这个问题如同沉重的石头，压在了他刚刚放松的心头。 东城墙上，尻比扭了扭因疯狂屠戮野兽而有些酸胀的脖子，明亮的眸子里却洋溢着亢奋。整整一天一夜的杀戮非但没让他疲惫，反而点燃了他暴虐的征服欲。这座即将属于他的城镇，那传说中满镇的美艳寡妇，如同最诱人的禁果，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刺激得他浑身燥热。 他像一头巡视新领地的雄狮，开始在城墙垛口上踱起步来。脚步沉重而有力，每一次落下都仿佛在宣告所有权。那双格外锐利的眼睛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如同盘旋在高空的猎鹰，带着强烈的占有欲，一遍又一遍地扫视着下方死寂的废墟和紧闭的门户，仿佛在清点未来的后宫。 他踱步的方向是西城门。那个裹着头巾、独自守了一夜的男人，展现出的实力让他起了招揽之心。若能收服此人，成为他“黑曼巴军团”的一员悍将，无疑是一桩美事。 就在他即将靠近西城门区域，目光掠过城墙，瞥见那个正在调息的身影时，嘴角刚勾起一丝志在必得的弧度“嘿。”一声低笑在喉间滚动。然而，就在这转瞬之间，他眼角的余光鬼使神差地扫过镇中一处相对完好的宅院。 一扇未关紧的阁楼窗户，留下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尻比的目光，恰好透过那道缝隙，捕捉到了阁楼内一个静坐的少年身影。 一张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的“人物卡”信息，瞬间在他视野中叠加在少年身上。 但下一秒，尻比脸上的志得意满骤然凝固，眉头狠狠拧成一个疙瘩。他从未见过这种情况。以往窥探那些境界远高于自己的大人物时，卡片上顶多是一片冰冷的“？？？”。然而此刻，视野中的卡片信息，却是一片疯狂闪烁、扭曲跳动的刺眼乱码！别说名字、境界，连最基本的符号都辨认不清，如同被最狂暴的病毒入侵的系统界面。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毫无来由的强烈厌恶感瞬间攫住了尻比。天道对臭外地的排斥，通过他清晰地体现出来。这感觉比看到赵青阳还要不爽百倍。 “Damn！什么鬼东西！”尻比盯着那片乱码，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阴鸷凶戾。几乎是本能反应，他鬼使神差地一抬手。一张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紫色符纸出现在他指间——[幽影爆裂符]，这是他通过系统的每月抽奖获得所得，能快速接近敌人，瞬间制造出毁灭性的爆炸，威力足以秒杀大部分练气境。 “管你是什么，给老子去死！”恶念一起，尻比毫不犹豫地将符纸朝着小李的方向屈指一弹！符纸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幽光，瞬息即至。 宅院内，小李敏锐地察觉到城墙上有人正接近，脚步声沉重。他收回观察歪脸战神的目光，转头向他预留的窗户缝隙瞥去。当看清那个踏着城墙垛口、肤色黝黑、体格壮硕的光头身影时，他双眼猛地睁大。 “劳……”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但话音未落，只见那神似篮球巨星的黝黑壮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狞笑，抬手便是一道暗紫色流光打出！那流光无声无息，快逾闪电！ 致命的警兆如同冰冷的毒刺，狠狠扎入小李的脑海深处，小李瞳孔瞬间缩成针尖！思维根本来不及运转，求生的本能已开启了《原装进口伟哥》的五倍增幅。 一股狂暴无匹的力量瞬间在他体内炸开，筋骨齐鸣。视野中的一切都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他身体本能地左右晃动，试图规避，但那半空中疾射而来的暗紫色符箓，竟如同长了眼睛的毒蛇，轨迹也随之发生了微小的偏移，死死锁定着他。 “冲我来的！”这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宅子里还有其他人。 没有丝毫犹豫，小李脚下猛地一跺！轰隆！脚下的楼板应声塌陷！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借着这股巨力，狠狠撞碎了头顶的屋顶瓦片，带着漫天碎木断瓦冲天而起。 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屋顶炸裂的动静惊动了屋内的几女。柳昭华刚抬起头，柳月华惊愕地张开了嘴，凉蓠和云穗身影刚从内室探出—— 轰隆！！！！ 一声远比屋顶破碎恐怖百倍的剧烈爆炸，在宅院正上方轰然炸响。 刚刚跃上半空的小李，首当其冲。狂暴的能量如同怒海狂涛般狠狠拍击在他身上，他感觉自己像被一辆百吨王迎头撞击，五脏六腑仿佛移位，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嗡鸣不止。整个人被这毁灭性的冲击波狠狠抛向更高的空中。 下方的宅院，在爆炸的冲击波下如同纸糊的玩具。墙壁瞬间扭曲、崩裂，梁柱折断，瓦片如暴雨般激射。整座建筑在令人牙酸的呻吟中轰然垮塌，化作一片烟尘弥漫的废墟。 小李被直直抛飞到最高点，随即在重力和爆炸余波的撕扯下，如同断线的风筝，划出一道狼狈的抛物线，重重砸进了下方那片刚刚升腾而起、遮蔽视线的滚滚烟尘之中。 视线一片模糊，脑袋里像是灌满了铅水般沉重昏聩，尖锐的耳鸣持续撕扯着神经。小李咳出一大口腥甜的鲜血，挣扎着从碎石瓦砾中颤巍巍爬起。弥漫的烟尘带着刺鼻的硝石味和……浓烈的血腥！ 这气味如同冰水浇头，瞬间驱散了眩晕。他毫不犹豫地启动了[珍视明]的高级模式。视线如同两束高能射线，瞬间穿透了尚未散尽的青紫色烟雾，将眼前的惨烈景象清晰地烙印在视网膜上。 不远处，柳月华猛地推开压在身上的半截断墙，挣扎着爬了出来。她黑色的衣衫破碎褴褛，露出大片染血的雪白肌肤，七窍都蜿蜒着刺目的血线，原本活泼娇艳的脸庞此刻一片狼藉，却带着一股倔强的狠厉。她不顾自身伤势，双手颤抖却异常迅速地扒开碎石，将同样被掩埋的柳昭华拖了出来。柳昭华的白衣几乎被染成了血衣，温婉的脸庞同样血迹斑斑，气息萎靡，显然伤得不轻。 另一边，小小的云穗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的衣服上沾满尘土和血迹，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同样七窍流血，触目惊心。她怀里紧紧抱着已经昏死过去的凉蓠。凉蓠的衣服也被冲击波撕扯得不成样子，大片大片滑腻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角还挂着血沫，生死不知。 小李的目光猛地转向一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一根巨大的房梁，沉重地砸落在那里。房梁之下，压着苏婉和王小丫母女！ 苏婉粉色的衣衫被血浸透，紧紧贴在诱人却已失去生机的身躯上。她的一只手微微抬起，染血的指尖颤抖着，似乎想指向某个方向，但仅仅抽搐了两下，便彻底僵直不动。她凝固的、空洞的眼神，直直地望着前方——就在她指尖所指的不远处，王小丫的身影被压在更重的废墟下，那颗小小的头颅……已经不成形状，红白的脑浆和血肉混在一起，惨不忍睹。 在小李的感受中，苏婉和王小丫的那两道熟悉的、带着粉红与蓝色标记的灵魂链接，如同被掐灭的烛火，瞬间彻底熄灭、消失无踪。 冰冷的确认感如同毒蛇噬心——她们死了，就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