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当第一抹晨光刺破氤氲，东海无垠的尽头升起朝阳。
那场旷日持久的正魔博弈仍未落幕，没有人知道它的结局是什么，但是人们知道，太阳总会照常升起。
今日无事，秦休随着郁楠安一同在海边钓钓鱼，捞些海鲜，而后交给苏鹿鸣，熬一锅泛着雪白光泽的浓汤。
就连秦休也不得不赞叹苏鹿鸣的厨艺，苏长老平日对谁都那般斤斤计较，却谁都可以欺负，本以为是个软的不能再软的柿子，没想到厨艺方面造诣如此之深，恐怕他本人也不一定胜过多少。
每次品尝老鹿的鱼汤，九千仙都会在一旁笑吟吟看着他，问道：“怎样？你的几位妻子，哪个比我们鹿鸣会持家？”
这番话的深意秦休自然听得出来，下意识看向苏鹿鸣时，青发女子总会娇嗔着一拳砸在师父身上，而后将头埋进碗里。
倒是郁楠安会拉住秦休的衣袖，喊着自己也会做，一副要对苏鹿鸣哈气的架势，不过没过多久便被鱼汤征服，一口一个鹿姐姐。
傍晚时分，秦休坐在船板，望着广袤的大海。
在海岸的另一边，一袭青袍的女子也在痴痴注视着他，手中细心雕刻着小巧的木偶。
她在锁魂宫刻了二十年，手艺早已炉火纯青，雕刻的人偶几乎与真人无异，可是唯独秦休，总是只能刻出身体，而那张俊秀的面容，无论如何也下不去刀。
于是，那些拥有身体，没有面孔的木偶便被丢进海中，随波逐流。
这段时间里她到底刻了多少个自己？秦休冒出这样的疑惑，注意到月萝悲伤的视线投来，便将头扭到一旁。
只是这个动作，恰好让他瞧见那三位绝色佳人依偎在船房中，似乎正在商量着什么。
身为自己准妻子的苏鹿鸣低着头，面靥潮红，也不知怎的，只觉得气质与以往大不相同，她好像做什么都束手束脚，喜欢想的多，这点很像秦休，却没有秦休通透。
一旁的秦夫人郁楠安则被九千仙握住手，在交流某些话题，可惜距离太远，秦休实在听不清。
只希望这满肚子坏水的老女人不要把自己老婆忽悠瘸了，否则秦休有一百种办法玩死她。
“话说，九千仙其实是娘亲姐姐的通房丫鬟对吧……”秦休想着，自己怎么丝毫没有身为姑爷的架子，还整日被这小丫鬟调戏，真是世风日下。
就是不知道，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同意与娘亲姐姐在一起，九千仙会怎么做。
秦休幻想着这无法无天的小丫鬟跪在地上侍奉自己的画面，不由心旷神怡。
“大情圣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她三人不知何时交谈好，已经自房中走了出来，九千仙嫣然看着秦休，一语成谶道：“不会在想人家吧？那可不行，否则你家两位妻子会吃醋的。”
说话间，还故意将苏鹿鸣向前推了半步。
苏鹿鸣急促的呼吸几乎能将海水声盖过，不敢去瞧面前的男人，双手扭捏成一团，看了眼师父，又看向郁楠安，声音颤抖：
“秦公子，我们商议一番决定……虽然你的修为已经到了伪七阶，但这毕竟是在依靠郁姑娘的情况下，还是要实实在在稳固自己真实的修为才行，所以……我们今夜便开始修行吧……”
虽然早有准备，或许没有月萝打扰，他们二人早已是行过房事的夫妻了，但那份冲动过后再提此事，二人多少都有些尴尬。
秦休并未回答苏鹿鸣的话，倒是小心翼翼看向郁姐姐，他虽然觉得男人三妻四妾没什么，可郁楠安越是不以为意，他的心里越是不舒服。
说他假正经也好，惺惺作态也罢，可秦休觉得，恋爱终究是两个人的事情，道侣更是未来百年千年的伴侣，关系必须和谐融洽，否则自己就是下一个沈过之。
与银发女子对视了一会儿，在郁楠安纯白如纸的眼神中得到肯定的答案时，就连秦休也是一惊。
“秦休，喜欢的话就纳了吧。”
郁楠安从来不怕自己的爱被瓜分，甚至从未这样想过，她只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她能够看出秦休的心理变化，只要对她始终不变就好，其他的都不想去考虑，因为太麻烦太麻烦了。
当然，这其中应该也有刚才九千仙给郁楠安做思想工作的原因。
秦休真不知道小丫鬟给郁姐姐下了什么药，质问的看向九千仙。
九千仙笑而不语，郁楠安则瞥见岸边的青护法，小跑了过去，直到走远，小丫鬟才遮唇笑道：“我问她想不想一直吃鹿姐姐做的菜，这小家伙便被收买了。”
秦休真不知道说郁儿什么好，怪不得沈青禾以前不允许她下山，以郁姐姐的聪明才智，很难不被坏人拐走。
嗯，不是已经被拐走了么。
秦休笑着摇了摇头，苏鹿鸣已经局促的向船房走去。
“去吧去吧，别让我那傻徒儿等急了。”九千仙咯咯笑着，推搡着将秦休送入房中，转而向青护法的方向走去。
关上房门，整个昏暗的房间便只剩下他二人。
苏鹿鸣背对着自己，缓缓转过身来，腮边染上一层粉嫩的红云。
她依旧穿着那件束腰长裙，手指勾动，便自雪腻玉肩整个滑落，跳脱出那对丰饶。
纤细的玉枝上，成熟的果实点缀着丝丝汗珠，顺着小腹的线条滑落，泛起淡淡霞红，温润如玉，似是用牛奶洗过一般光滑。
这具身体仿佛是世间最完美无瑕的艺术品，在黑暗的房间中，便是最为明亮的一抹颜色。
秦休看呆了眼，不止是因为苏鹿鸣的动作，更是因为女子长裙内，还穿着如轻纱般半遮半掩的雪白衣物，很难想象苏鹿鸣古板的性格，会穿这种服饰。
那双因为紧张而颤栗的饱满大腿被半透的雪白丝袜勒出淡淡粉嫩，玉笋小腿内敛，散发着阵阵香热。
而那被雪白衣物遮挡的凝脂滑嫩肌肤上，似乎还写有黑色的文字，可是在房间中，秦休看得并不是很清楚。
“秦……夫君……夜深了，看书对眼睛不好，点支蜡烛吧……”
苏鹿鸣学着九千仙交给自己的话术，声线打颤的同时点亮一支红蜡烛。
蜡烛很细长，光线并不足以照亮整个房间，秦休只好提在手中，咽着喉咙近距离观察起苏鹿鸣身上的字迹。
他的手也在颤抖，不知是不小心还是故意，不时有几滴蜡液落在女子肌肤上，使得苏鹿鸣发出阵阵低吟。
秦休真的在认真阅读着那些文字，从大腿看到胸口，有些写在缝隙中，不好查阅，又看到后背。
字迹很小，写的都是些不堪入目的言语，简直低俗至极，勾起秦休满肚子的火。
苏鹿鸣晶莹的双眸轻轻闭阖，朱唇吞吐着热气，忍受着男人肆意打量的视线。
“夫君……好看么……”
这一声声夫君，简直是要将秦休的魂勾出来，秦休强忍着一股脑扑上去的冲动，轻轻颔首。
“那、那鹿鸣给夫君看些更好看的……”
说着，这具雪白的娇躯竟跪倒在秦休身前，展露出交接光滑的后背，她将头匍匐在胸前，双手送出。
那是一块精巧锋利的刀片，听闻是南域人清理胡须所用，不过秦休没什么胡子，苏鹿鸣又是女子，要这东西做什么？
正疑惑时，苏鹿鸣埋在地上的，充满柔情妩媚，又不断颤抖的声音传来：“鹿鸣身上还有一些地方，因为毛发不能写字，若夫君喜欢，便……便为鹿鸣清理干净，写上夫君想写的东西好了……”
秦休的心猛跳两下！
这玩的未免有点太大了，而且要自己亲自动手……
“鹿鸣为夫君研墨。”
送出剃刀，苏鹿鸣走到桌案前，竟真的认认真真研磨起来，只是她的姿势很是奇怪，显然是暗示秦休，这种时候为自己清理毛发也是可以的。
而秦休握着刀片，耳内一片嗡鸣。
说好修行，这未免有点太过于有情调了。
他看着女子披在地上的青翠长发，只是温柔的抱住她，苏鹿鸣娇躯略感不适，并未反抗，仍旧磨着墨。
“九千仙想出来的？真是折煞你了。”
“没事……”她轻咬朱唇，“其实，我也有自己的私心，离开青萝宫，又离开南域，我一直在想，究竟哪里能让我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哪里能让我过上平静的生活。”
“夫君，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什么都不要了，去过凡人的生活，可以……收留我吗？”
“只是这样？”秦休贴上她的耳旁，“苏长老不想要些别的什么？”
别的什么是指……苏鹿鸣呼吸愈发急促，手上早已乱了套，染得满手墨黑。
“世上的一切都是明码标签的，我从未为你付出过，凭什么要你给予我？”
她说得一本正经，晶莹的眸光落到秦休脸上，有些害怕这双含笑的眼睛，干脆将墨擦到秦休脸上，左边一点右边一点，抹成大花猫。
秦休也毫不示弱，紧紧锁住女子腰肢，强硬的吻了上去。
这一吻很长，即使苏鹿鸣窒息到用力拍打秦休的胸口，秦休也没有丝毫放手的意思，直到女子的腰彻底软下来，几乎是瘫软在秦休身上，这才住口。
苏鹿鸣被吻得天旋地转，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委屈巴巴的瞪着秦休，“你个坏人……比炼九生那老淫贼好不到哪里去！那可是我的……”
初吻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不过秦休被苏鹿鸣这样看着，倒是比刚才那副柔情谄媚的神态舒服。
他又在苏鹿鸣脸颊点了下，“好，今日起，我便命你为我秦家的煮饭婆和洗衣婆！统帅三军！你先为我家煮二十年饭，我给你提拔为小妾，再洗二十年衣服，转正做小夫人！”
苏鹿鸣被他这番话逗得忍俊不禁，哪里还记得自己又被吻了一下，羞涩的别过头去，小声嘀咕：“美的你的……”
“那……咱们继续？”
苏鹿鸣瞪了秦休一眼，美眸溢满温柔。
“夫君……继续吧……”
海波荡漾，水天一色。
九千仙同月萝坐在岸边，郁楠安从树上捡到一只蝉壳，玩得不亦乐乎。
几片泛黄的枯叶落在九千仙头顶，她拿在手中，向着远空抛去。
一叶障目，枯叶划过九千仙与月萝的视线，转瞬间，那毫无波澜的九霄之上，忽然拔起一尊巍峨的巨人，青面獠牙，手持巨斧。
“那边的战斗如何？”月萝问道。
九千仙勾起黑白相间的发丝在月萝脸上戳了戳，笑道：“你的修为比我高，还问我？”
月萝摇着头，“若是我用神魂探去，谢霜韵定然会发现。”
“嗯哼？你不想见她？不想回魔教了？”九千仙说道，未等月萝回答，便自言自语起来，“也是，二十年的时间，足够我们改变很多。”
说着，她的目光忽然闪动，布满冷色。
“我出去一趟，不清楚什么时候回来，也可能不回来，教主大人之后的计划你应该知道，这边交给你好了。”
听闻能够顶替九千仙的位置与秦休呆在一起，月萝心头跳动，不过还是问道，“现在的你过去，与送死有什么区别？那边战事再紧，也不是我们这等修为可以参与的。”
九千仙站起身，黑与白的长发迎风而动，她对月萝微微一笑，点着泪痣的杏花眸子弯做月牙。
“那毕竟是我家小姐。”
最后看向传出阵阵娇媚之音的船房，今夜是徒儿的好日子，九千仙便不准备打扰二人，鱼鳞自雪白的脖颈浮现，黑白交叠，闪烁起月般的水波。
缩地成寸，她向前迈出一步，身形仿佛被拉扯到诡异的弧度，再现身时，已然出现在那尊手持巨斧的青面巨人身旁。
此刻，千古与绝代两位正道老祖，经过长达半月的血战早已筋疲力竭。
其中尤千古老人更为疲惫，他的修为本就低绝代婆婆一头，虽只差方寸，却是永远无法迈过的天堑。
他已是满头白发，似杂草凌乱，枯黄的身体仿佛是随时会凋零的落叶，那双苍老的眸子却仍旧燃烧着炽热。
一条条由福禄构成的锁链缠绕他的四周，拖动着青面巨人，他沉声道：“老婆子，不能再耽误了，这妖女已是强弩之末罢了，你我二人合力！”
绝代婆婆垂眉看向谢霜韵，那所谓“强弩之末”的魔教教主，很是慵懒得打了个哈欠。
谢霜韵四周，数条巨蟒法相厉声嘶吼，死死纠缠住青面巨人。
而她本人只需要面对修为更高的绝代便可。
素裙女子笑望着绝代婆婆，她并没有风华绝代的气质，面容姣好，看上去只与大户人家的闺中小姐无异，即使站在灵气凝聚的狂风漩涡中心，仍旧无异。
“老婆婆，请教了。”谢霜韵伸出一只手笑道。
绝代婆婆同样伸出一只手，略微抬起眼去瞧谢霜韵，“蛇妖，你距离那个境界只差半步，何必在此葬送前程？”
谢霜韵笑而不语，四周灵气翻腾起阵阵鳞片幻影，没有丝毫波澜的长发上，一对雪白龙角若隐若现。
“果真比谢雪怡走得更远。”绝代婆婆认可道，下一刻，绵软无力的一拳已经打出。
而谢霜韵也以一掌接去。
二人之间相隔百丈，晶莹如玉的手臂与那只苍老的枯手却仿佛紧紧贴在一起，这一刻，二人的身影仿佛消失在了原地。
无论是空间的狂风席卷或是时间的白云苍狗，都与她们再没有纠葛。
就连千古老人也无法看清，因为那两道身影已然化作这北域的一切。
风吹草低，落叶归根，溪水冲刷岩石，一切都是她们，一切都是她们的对持。
这场交锋的尽头，谢霜韵浮现在原处，收回手掌。
霎时间，北域的草木猛然暴涨一截，而后全部枯黄，宛如绿色的世界被泼洒上不断蔓延的黄油。
数息之间，秋天已是迟暮。
绝代婆婆的身形在风中微微摇晃，她的一只手被卸下，向凡间坠去，化作高耸的山峰。
鲜血自轻盈的断袍中流淌，她面色如常，道：“这是何种手段？”
谢霜韵笑颜依旧，“没有名字，只是有个喜欢冬天的孩子，所以想让时间走得快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