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与剑衣门主峰转瞬之间迸发的激战不同，《道极绘卷》内部，此刻是一片寂静。 秦休的猜测果然没错，在使用护法令牌后，他并未出现在那片草地，而是来到一间仅有房间大小的溶洞。 溶洞有两个出口，左边那道被好似镜面之物死死封住，秦休试了很多次，无论如何也打不碎。 右边出口则照来雪白刺眼的光，将溶洞照亮的同时，也照亮那具躺在地上的骸骨。 秦休有些意外。 骸骨不知死去多久，穿着一件极为熟悉的深蓝色古袍，一柄无锋长剑搁置在地。 他只觉死者的衣服和剑眼熟的很，但又与记忆中稍有不同。 死者看上去应该是位剑修，是这里曾经的主人吗？ 可是《道极绘卷》是蓑冷客从魔教盗取出来，本该是魔教之物，这里也只有护法才能进入，而骸骨的打扮…… 秦休走到骸骨面前，将衣服翻开，其间绣有三个字——剑衣门！ 一时间，这深蓝色长袍和沈青禾那件衣服在秦休脑海中重合，秦休不可思议的望着骸骨，只感觉自己似乎隐隐触碰到魔教侵占剑衣门的原因。 其实他以前也有听说过。 传言在五百年前，当时的魔教教主是天下唯一的九阶修士谢雪怡，其貌诡谲，身似侏儒，嗜血成性。 而五百年前的剑衣门中，一位剑道奇才横空出世，他也是历史上唯一的八阶剑道修士，剑开虚空，被冠以天下神通一剑破之的美誉。 同时，也是沈青禾的父亲，前代宗主沈过之。 在魔教和仙盟之中亦有同样的记载，沈过之无敌于正道后，只身一人前往魔教，与前任魔教教主谢雪怡厮杀七日。 这剑修以八阶修为和那位世间绝顶斗得不分胜负，最终力竭而死。 而前任魔教教主谢雪怡，在大战数日后也忽然暴毙而亡。 自此，世间最后一位九阶修士身陨，五百年内无人出其右。 …… 这是一段正魔道修士都能记住的故事，也是千年来最激烈的碰撞。 而五百年之后的今天，若是秦休没有猜错，这应该就是沈过之的尸体。 那柄无锋长剑之中残留的剑意与沈青禾极为相似，服饰也属于剑衣门，但款式老旧，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秦休疑惑，为什么沈过之前往魔教和谢雪怡厮杀，尸体会在《道极绘卷》内，并且看上去，他并非是力竭而死。 从尸体躺着的姿势和地上残留的痕迹来看，沈过之是自己躺在这里，将剑放置妥当。 秦休见尸体双袖拖地，心生怀疑，掀开长袍瞧去，眉头顿时紧成一团。 这位曾经的剑道巅峰，竟然被砍掉了双手。 而他的脖颈之上，也留有一道细微划痕。 是被剑所杀！ 谁能有本事用剑杀掉一位剑道的最高点？ 秦休觉得自己接触了什么本不应该去了解的事情，此时洞外的光线也完全照入洞内，将墙壁映射清晰。 他抬头看去，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刻痕，第一眼看不懂，可越是细看，脸色越是泛白，直到最后，道心都在摇晃。 这面墙上，赫然用剑锋笔直的刻满了魔道绝学，甚至就连《骨肉血身》、《心魔瞳术》这等邪术之流也是数之不尽。 更令秦休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些功法的后面，全部跟着以剑道破解的手段。 有剑道以三尺剑破奇门诡术。 有剑道以剑气破杀伐魔功。 有剑道以剑意破遁身秘法。 有剑道以剑心破魔障梦魇。 魔道所有的功法核心纲要，被沈过之用最简练的话术刻在石壁之上，又书尽破解之法。 这一刻，秦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魔教偏偏对剑衣门这个落魄的正道宗门出手。 他又在墙面最后看到一行行血字。 沈过之竟将破解之法再以剑道手段破解，每次破解后，都会跟着写出用来破解上一个破解之法的功法，我破我自己，一直循环下去，如同深陷的黑洞。 秦休的心神都险些被这无穷无尽的黑洞抓住，他默念静心咒，赶忙挪开视线，看向另一边。 另一边的墙上同样刻满文字，最后一行是剑衣门的功法纲要。 秦休早与郁楠安心意相通，对剑道的领悟极高，几息就将其看透七七八八。 只不过他刚才看过另一面墙，再看剑衣门纲要，简直如同中举状元看三岁幼童作诗一样。 这些剑衣门纲要之后，竟跟着魔道招数对其的破解之法。 秦休不敢再继续看下去，深怕自己会永远沉迷其中，于是望向山洞口的亮光。 他心中有一个猜测，一个极大胆的猜测。 秦休正准备走出光亮去一探究竟，耳畔一动，立即回过头去。 另一边被镜面封住的洞口处，一袭深蓝袍子，楚腰纤细的女子竟直接穿过墙面摔落在地。 她似乎被从很高的地方抛下来过，就这么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看着女子身旁那柄古剑阴夕，秦休只觉今日的怪事太多。 他曾在心底无数次的上演过最后一天侵占剑衣门会是怎样的情景，但没想到前一天，剑衣门宗主就这么瘫在自己面前，半死不活。 分明只是分别数日，沈青禾却没了当初的任何神采，她似乎经历过什么重大打击，浑身上下的气质如同被大雨浇灌几天几夜，疲惫而脆弱。 “师尊？” 秦休走到女子身前，小心唤道。 听见声音，沈青禾艰难扬起头，似乎并未受什么伤，但秦休可以察觉到，她体内的灵气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她的境界跌至五阶，又在持续下跌，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沦为废人。 这是道心破碎的征兆。 沈青禾那双疲惫的深蓝眸子望见秦休，瞳孔颤抖了一下，闪过一丝惧怕，但依旧和声细语： “秦休，这里不是闲聊的地方，我们先回宗门……” 她就如同先前无数次那样，没有询问秦休为什么会在这里，更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怀疑。 可是秦休面色刷得阴沉下来。 他柔声笑道：“好啊，弟子这就带师尊回去。” 咔擦。 可是下一刻，那条用于囚禁六阶修士的项圈便戴在剑衣仙子雪白的脖颈上。 沈青禾神情错愕。 秦休依旧挂着那副笑颜，自沈青禾看向他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恐怕已经被对方知晓了。 可是，又为什么呢？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沈过之的尸体为什么在此？沈青禾又经历过什么，会突然出现？ 其中疑点重重，秦休只有从沈青禾口中，才能撬出些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