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虽只是相隔甚远的一眼，但是秦休仍旧能分辨出，那人并非是灵月台。
即使拥有着相同的相貌，气质也十分相似，可就是有奇怪的地方。
那种差异是什么，秦休说不上来，这也是他当初以为灵月台是青袍姐姐时，感觉到别扭之处的原因。
如今见到青护法本人，他的脸上闪过一抹喜悦之色，不过旋即只剩下深深的担忧。
看来九千仙说得不错，青护法现在使用的正是灵月台的身体，那灵月台又怎么样了？
那份故人相见的喜悦还未开始燃烧，便被另一股担忧浇灭得无影无踪。
青袍女子与秦休对视片刻，脸上浮现一抹怪异的神色。
她站在云雾飘渺的青山之间，转身离去，如月宫翩然的仙子。
“走！”
见青袍姐姐消失在云雾中，秦休急追上两步来到船头。
这里距离岸边不远，若是游泳只需要两柱香时间，秦休当即就要跳入水中，去追那个一直支撑着他的精神活到今天的女子。
今日本该是他与苏鹿鸣行房事的日子，可是他这一去又不知道需要多少时日。
苏鹿鸣自幼也受过青护法的恩惠，很是理解秦休现在的心情，可是偏偏在这种时候，她的心里莫名觉得不太舒服。
她拉住秦休的衣角，这是她为他缝制的衣物，用力拉扯之下，青袍被撕扯出严重的褶皱。
“等一下！秦公子，我知道你很想与圣女大人相见，但是你看……”
抬眼望去，原先万里无云的晴空此时已经笼上一层阴霾，乌云蔽日，恐怕要不了多久便会下起倾盆大雨，现在他二人与凡人无异，若是这时候外出，就连自身的安全也保障不了。
秦休当然知道，但是他必须找青袍姐姐问个清楚，一日不知道灵月台的情况，他的心里就始终有一块大石头放不下。
挣脱开苏鹿鸣紧抓着青袍的手，他奋不顾身向着水面跃下，溅起层层水浪。
苏鹿鸣手半握在空中，痴望着秦休向岸边游去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凄凉。
几滴雨水落在手背，她紧紧攥住手心，纤纤玉手露出淡淡青筋，如丝绸般垂到脚边的青发在冷风中被吹得四散，呼呼拍打在红润的侧颜。
“他走了？”
船房之中探出九千仙的脑袋，她看着站在列列冷风中的徒儿，眼看雨水愈来愈大，柔笑道，“我记得你说过，你不喜欢他，若不是我逼着你与他双修，你甚至都不想再见他一面。”
“嗯。”苏鹿鸣没有回头。
九千仙玉指轻点朱唇，“那先前仙盟攻打海不归宗的时候，你去与他通风报信做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我只是觉得……也算是不打不相识的朋友，他本来应该死在赤血门，现在见到他觉得挺高兴的，就顺便去见见。”
雨水顺着青发女子的面颊滑落，挂在下巴上，又与纷纷落下的同伴一同滴在船板。
苏鹿鸣站在雨中，好像精雕细琢的美艳雕塑，她被雨水打湿的眸子已经看不清秦休的身影，冷风吹过她的眉梢，她终于回头看向九千仙。
一点红唇在风中开口问道：“师父，在他心里，真的没有哪个女子能与圣女大人相提并论吗？”
这个问题，她自己其实早有答案，毕竟曾经的苏鹿鸣就是被族人寄予厚望，要成为下一任圣女大人。
但是她失败了，正是因为失败，所以圣女大人在她心中永远是高不可攀的女神，是如月亮般的存在，即使能够沾染哪怕一丝一毫的光辉，那都是青萝宫子民无上的荣耀。
如鸵鸟般的自己，又怎么能与圣女大人争抢。
九千仙笑而不语，她也不能回答这傻徒弟的问题。
雨越下越大，苏鹿鸣抹了把脸上的水，眼睛不太舒服。
她浑身湿透，向着船房走去，就像上次秦休前去独自面对赤血门时一样，那不是自己该管的事情，自己也触及不到那么多。
没有过多的擅自期待，也就不会让自己和别人失望了。
九千仙靠着门框掩唇轻笑，没有关门，只是看着打在脚边的雨水。
过了半晌，苏鹿鸣又自她走过，这一次，青发女子手中攥着一把雨伞。
“我、我去给他送伞，这么大的雨，会感冒的。”
苏鹿鸣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向着秦休消失的方向赶去。
九千仙抿唇轻笑：“等一下，把这个带上，或许会用到。”说着，取出那支先前顶在秦休胸口的火枪。
云雾缭绕的山间，海面被雨水砸出一道道水波，在波纹与波纹之间相互排挤，冷风如哭嚎呼啸而过，折断的树枝落在脚边，又被匆忙赶路的青袍男子踩断，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秦休沿着山路走了许久，披散着长发，浑身上下如落汤鸡一般。
越往上走，山上的风越是喧嚣，如冷刀一层层割在肉上。
没有灵力护体，秦休又在海水中浸泡过，现在走在雨中，浑身上下冷得颤抖起来。
但是这些与自己年幼时的遭遇相比，不足十分之一恶劣。
他走过满是泥泞的山峰，在心底回忆起往事，从剑衣门开始，他有一位白衣如雪的首席大师姐，性格刁钻，脾气差劲，她后来喜欢穿黑裙，因为自己喜欢她穿黑裙。
他与她的一切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惜没有那样浪漫的雪中相逢，仅仅只是两个人都不知情的误会，一个天大的乌龙。
其实秦休一直挺喜欢灵月台的，将她错认为青袍姐姐也只是顺水推舟，就好像灵月台同样对自己，如果只是一场雪夜相逢，再见面自然算不上喜欢吧。
秦休用手勉强遮蔽开雨水，走到先前那青袍女子所在位置。
数百丈高的断崖绝壁之上什么都不曾剩下了，他环顾四周，可是雨水越来越大，挡住视线，就连口鼻也呛得难以呼吸。
这山上又是郁郁葱葱，他实在找不见青袍的身影，只能如幽灵回荡在悬崖。
秦休忽然对着模糊不清的云雾高空长吼出声，直贯云霄。
他想到，若是自己见不到青袍姐姐，也就不知道灵月台现在如何，他的心里空落落的，从来没有过这样刺痛的感觉。
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仿佛要击碎金石，秦休大口喘着粗气，暗自神伤之际，眉目却骤然一变。
他踉跄转过身，擦掉脸上雨水——
只见那宛如云中仙人般的女子，此时正站在另一座小山峰的高处，笑吟吟看着自己。
即使落下磅礴大雨，她依旧不染纤尘，衣袂在风中轻荡，淡雅如仙。
二人四目相对一言不发，直到青袍女子率先打破那一声喊叫后的诡异宁静。
“你叫秦休？我听过你的故事，另一个我告诉我的，所以我对你很感兴趣。”
月萝双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笑道。
秦休抬眼望着那个只存在于自己过去与美好幻想中的女子，终于见到她，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神情。
他冻得浑身麻木，神色郑重，在雨水中走了两步，鞋子与青袍布满泥泞，只是一字一顿的问道：“灵月台呢？你用我妻子的身体在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