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论哪个结果，秦休确信自己都会万劫不复。 这位卧底两年的魔教弟子也从未料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因为莫名其妙的天赋而陷入困境。 一时慌乱下，秦休脑海中甚至出现了逃离剑衣门的想法。 不过这样的念头只有一瞬，他知道沈青禾的实力，自己就是插翅也难飞出剑衣门的掌控范围。 而且早在两年前，秦休混入剑衣门时，就该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孙师兄，秦师弟好像不在，咱们要进去看看吗？” 门外的声音仿佛一道催命符。 得知来此的并非一人，秦休取下尘封的配剑，将其攥在手中，他脸上不再有任何惊恐，只是死一般的冰冷。 深呼吸后，又化作慵懒笑意。 “来啦。” 秦休手指抵住剑柄，缓缓推开房门。 “秦师弟可叫我们好等啊。” 门外站着瘦壮两男，那叫门的瘦弟子嘴上抱怨着，脸上挂满笑意，另一个身材魁梧的弟子不屑的瞥了秦休一眼，不做言语。 秦休见他们二人白衣打扮，腰挂白玉令牌，全是个内门弟子，大概是某位长老的徒弟。 内门弟子四阶修为起步，秦休也没有什么同阶无敌、残血爆发的特殊体质，所以他暗暗收起了杀掉这两人跑路的想法。 “抱歉啊两位师兄，师弟我睡过头了。”秦休故作笨拙笑道。 “睡过头？你这般懒惰憨傻，怪不得昨日拒绝当亲传弟子，只怕成了也是丢人现眼。” 壮硕男子语气不善，另一人见此，赶忙摆手打圆场。 “能睡是福，秦师弟别见怪，我这师兄对谁都这样，我叫王喜，他叫孙冲，是证剑长老的弟子。” “原来是王师兄和孙师兄，久仰大名了啊，外门师兄弟经常提起你们二人剑法之精妙，只是远远瞧上一眼，对修行都是受益颇多！” 秦休不嫌热脸贴冷屁股，脸上挂笑，他一只手还握着剑，也不知道一剑出去，能不能同时斩杀二人。 “行了，宗主叫你过去，别在这里磨磨唧唧的。” 孙冲看向秦休手里的剑，如果是长期使用，被剑意所磨炼精粹的配剑，即使剑身隐入鞘中，也会有白虹剑意流转其中。 可这个秦休的剑，一副灰蒙蒙的破烂模样，不知道挂了多久，剑柄生锈，剑鞘都脱了层皮，几乎与废铁无异。 懂得看人面色的王喜肘了肘孙冲，叫他别刁难这外门小弟子。 秦休也就跟随这二人向内门走去。 “秦师弟，你会御剑吗？”王喜回头问道。 秦休跟在这两人身后走了不一会，到外门一处悬崖峭壁旁，隔崖相望便是云空中的五座巍峨山峰。 剑衣门的内门有五座峰，最高一座是宗主的主峰，其余四座为长老所有，外门弟子不得入内，进去的唯一途径，也只有御剑而行。 秦休当然会御剑，他在来到剑衣门之前，仅有一阶修为时就会御剑。 不会御剑，遇到正道追杀，怎么跑路？ 他们魔教弟子，修行的第一课，就是学会怎样逃得迅速，怎样逃得利落。 “不会。”秦休脸不红心不跳说道。 “你不是四阶修为吗？外门恐怕没有谁比你修为更高，怎么连御剑也不会？” “啧”的一声，孙冲自袖中取出一柄墨色长剑，也不管秦休如何，收住长袍，踏剑而去。 修士御剑，好不潇洒。 看着逐渐远去的白色背影，秦休摸了摸鼻子。 “王师兄，我有得罪孙师兄吗？” “别放心上，孙冲以前也想拜入宗主大人门下做亲传弟子，但屡次遭受挫折，他得知你被宗主大人器重，肯定会不平衡。” 王喜也取出自己的配剑，与孙冲不同，他的剑雕刻有龙纹凤尾，绚丽夺目，格外显眼。 他将这柄长剑悬在空中，凑到秦休耳边小声道： “实话告诉你，内门弟子为了修行考虑，十几年都只能选一把剑当做兵器，跟选老婆似的，但我有两把，一把砍人，一把御剑，人出门外在，飞剑的面子是自己给的。” 秦休觉得这内门弟子还挺随性，他装作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 “来！今日破例给你坐一坐师兄的长剑！” 王喜踏上飞剑，仰天大笑，待秦休也上来，御剑快如匹练飞空，转瞬之间砸向主峰的方向！ 仅仅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秦休就被带到宗主所在的主峰。 孙冲已经先行至此，见秦休站在王喜身后，他脸上不屑的神情更浓，说道： “要休息一下吗？免得等一下在宗主和灵师姐面前丢人。” 这句话阴阳怪气的很。 秦休也不去恼这家伙，环顾四周，心里还在盘算着怎么应付沈青禾与灵月台。 虽然是主峰，但宗主老人家的排场却不大，仅有一坐主殿，一条大湖，一坐凉亭。 他们三人落脚的地方便是在湖外，老远就能听见琴声与潮水翻涌。 秦休压低眼眉，瞧见那湖旁小亭中有一人的模糊背影。 灵月台跪坐在琴边，低眉轻抚，她一袭白衣胜雪，如同绽开的白梨，又高洁出尘得好似不是这人间仙子。 “灵师姐，人我们带来了。” 孙冲在亭外行礼，语气恭敬，一双眼睛却没有因为弯腰跟着低下，紧盯前方。 秦休则躲在两人身后，目光同样打量起来。 只是灵月台用法术遮住小亭，他们三人皆是只能看见一片模糊。 秦休有点错愕，这魔教杀戮机心情貌似不错，竟还有闲情雅致弹琴。 “孙师兄，宗主大人呢？” 秦休问道。 孙冲还盯着灵月台朦胧的身影看得出神，被秦休打扰，他恶狠狠瞪了秦休一眼。 “放肆，见到灵师姐还不问好，外门弟子就是没规矩！” “啊是，见过灵师姐。” 秦休也学着对方这五大三粗的样子弯下腰。 灵月台抚琴依旧，这才开口：“宗主一会儿就到，麻烦你等候片刻，有劳两位师弟替宗主将人带来，你们先行回去吧。” 如冰块敲击般悦耳的女声与琴声合奏，秦休紧绷着神经，隐约听见一处弹错。 “灵师姐，若是宗主还没来，那弟子还是先行回去吧……”秦休试探道。 沈青禾不在，又要这两个弟子离开，只剩下他和灵月台？ 秦休在整个宗门最害怕的就是这砍魔修不眨眼的疯婆娘，他打死也不要和灵月台单独相处。 只是灵月台还没回复他，秦休身前的孙冲倒是先坐不住，低沉看向他。 “没有眼力见的东西，没听见灵师姐的话么，叫你等你就等，废什么话！”他瞪过秦休，转而谄媚的冲灵月台望去，“师姐说是吧！” “我要的人留下，其余人离开主峰。” 灵月台没有回答他们任何一人，第二次重复自己的意思，语气轻冷。 她背对着三人，缓缓吐出口中灼热，不再弹琴。 因为她又弹错了。 夹着秦休的东西，果然心思怎么也没办法集中。 灵月台现在满脑子都是昨夜第二场战斗时，自己狼狈不堪，软在水中被抽打到大脑空白的模样。 区区一个修行的鼎炉，竟让她如此失态…… 今日，她必定要在秦休身上占到优势才肯罢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