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剑衣门内门，云雾缭绕之间，主峰如一根擎天巨柱立在云上。 初日还未高过这座标志的山峰，染红一片白云，云霞托着主峰半腰，一番脱离尘世的仙人居所。 主峰之上，灵气最为浓厚的洞府内，长袍女子守在门前，她面容年轻秀丽，看上去是二八芳华，怀中抱着那柄古剑阴西，深蓝美眸如尘封剑鞘，蕴含岁月与内敛的智慧。 女子不时回头去瞧，床榻上，郁楠安紧咬樱唇，面色憔悴，而在床前，另一位亲传弟子灵月台神情冷峻。 师徒二人沉默不语，听见昏迷的郁楠安口中轻嘤，沈青禾这才赶到郁楠安身边。 郁楠安缓缓睁开疲累眸子，满眼困惑。 “师尊？” 郁楠安望着沈青禾，心神安稳不少，又瞥见灵月台，柳眉不禁皱起。 “楠安，是月台将你和秦休带回的宗门，听闻你中了魔修的袭击，先别乱动，与为师说说路上发生了什么。” 一向冷淡的宗主大人也不禁拧起眉。 郁楠安的手被师尊紧紧握住，她低眸沉思。 她分明记得，自己与秦休下山……然后路上碰见了魔修，被一双紫色的眸子击中。 再后来，郁楠安实在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很久远的梦。 梦里，她回到儿时，因满头白发极为怪异，七岁时被父母抛在山里。 郁楠安梦见自己又跌回那个雨夜，她很听父母的话，娘亲叫她在这儿等着，他们去去就回，她便乖乖的等，连着望了半月，几乎将要饿死，最后等来了一位姑姑。 姑姑对她很好，将她泡在木桶中，喂她吃甜甜的果子，每日醒来，姑姑都会端走一盆红色的水，换来另一盆。 郁楠安想要问姑姑，自己能不能回去找娘亲，但姑姑告诉她，只有这里是最安全的。 直到某一日，师尊将她从木桶中抱出来，她们走过姑姑的尸体旁，郁楠安不解的看了看，然后问师尊： “我能回去找爹爹和娘亲吗？” 师尊沉默良久，对她笑道：“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娘亲了，和娘亲回宗门吧，那里是最安全的……” 在那片梦中，郁楠安看着年幼的自己，她不想跟沈青禾去剑衣门，却也找不到父母的去处。 她在那片黑暗中逗留许久，恍然间，看见一道剑光，剑光亮如白昼，使得她看清了挥剑的身影。 那是位青袍男子，一剑斩出，如此绚烂夺目，青袍的身后，是人来人往，是袅袅炊烟。 那是一刻莫名的悸动…… 后来，郁楠安记不清了，她只是隐约间想起，青袍男子好像说过什么“为了你……” “师尊，是秦休救了我！”郁楠安肯定道。 “我们遇见魔修，魔修还说，秦休……什么广为流传、一生无瑕。” 沈青禾闻言，与灵月台对视一眼，她已听灵月台说过，灵月台追赶悲远抵达现场时，就看见悲远身死，而秦休走向郁楠安，倒在对方身上。 甚至，秦休更是借着这次战斗，直接越过四阶，突破五阶修为。 “孩子，你先好好休息，后面的事情交给为师处理。” 沈青禾给予郁楠安安心的目光，却被她抓住手腕，满眼担心道： “师尊，秦休！秦休呢？” “他……”灵月台开口道，“秦休在重伤的情况下突破，又救下你，这次恐怕是伤到了根基，不过我们剑衣门并非没有办法治疗。” 她暗暗攥紧粉拳，心中腾得升起无名怒火。 自己如此珍贵的宝贝炉鼎，竟因为强行突破导致经脉受损，甚至以后都有可能无法修行。 灵月台愠怒，却也无从发泄，她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快步离开屋子，默念静心咒平复心情。 屋内，郁楠安同样心乱如麻，美眸看向师尊，面色苍白。 “师尊，秦休他……” “我知道。”沈青禾抚摸着郁楠安的手，“秦休是我剑衣门难得的人才，这次下山你应该也能看得出来，这样优秀的正道弟子，为师绝不会放手！” “为师没想到那魔修的手段如此特殊，你与月台都中了招，反倒是秦休四阶修为，心性坚定不被动摇，更没有独自逃走，为了你和那魔修拼死相搏。” 沈青禾目光坚定道：“不论秦休以后是否还能修行，我剑衣门都绝不会抛下他！我立即命人书信告知其他门派，更是要昭告正道，秦休这孩子，是我剑衣门的骄傲！” “嗯……”听沈青禾这么说，郁楠安心里安稳不少。 “你好好休息，师尊定会处理好此事的后续，不论秦休的修为还是身份，都要叫他风风光光，有一份底气！” 沈青禾起身，为郁楠安注入一丝灵力，郁楠安顿觉困意涌上心头。 她不再打扰，走到门前，忽听得郁楠安对她轻声说道： “师尊……” “嗯？” “秦休，好。” “师尊知道。” 沈青禾关上房门，屋中剩下一片黑暗。 郁楠安却是没有睡着，她还有一句话没和师尊说，也说不出口，只是在心底回忆着梦中的那一剑，心神摇曳。 门外，沈青禾站在灵月台身旁，二人皆是一言不发。 良久，沈青禾率先打破安静。 “月台，为师有办法治愈秦休，只是这办法成功概率只有三成，因为它所需要的，是极为庞大的灵气作为辅助，可秦休经脉受损，连通过灵气循环周天都做不到，剩下七成全靠天意了。” 灵月台冷眸望向云端，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想些什么。 她开口问道：“郁楠安情况如何？” “最近这些时日，还是不要修行才好，我看你的瓶颈隐约动摇，恐怕会在楠安之前达到六阶修为，正道仙盟选拔一事……” “这是弟子的责任。” 郁楠安无法修行，如今仙盟的名额算是落在自己身上，可灵月台怎么也笑不出来，她满脑子全是那日心魔对她说过的话。 是心魔……还是她自己？ …… 主峰另一处洞府中。 浑身缠满绷带的秦休准备向上司请罪，还未发出，对面先传来消息。 【辛苦了，休息一阵吧】 嗯？自己不是任务失败了么，这上司如此好说话吗？ 秦休有点感动，这次真是棋差半招，如果不是最后关头自己经脉残了，那一剑完全可以杀掉郁楠安。 不过，也不算是完全没有收获。 秦休嘴角翘起，抬起手，灵力自他手中稍微凝聚，就立即崩溃散去。 “成！” 他高兴得欢呼雀跃，若不是满身是伤，不能乱动，都恨不得直接跳起来，把床踩出两个窟窿。 这次下山因祸得福，秦休强行突破五阶修为，将他的经脉损坏近七成，现在他的资质恐怕跌落到比普通修士还差，修为也因此落回四阶。 “这样下去，沈青禾那老女人应该就会放弃自己这个废人，然后把自己丢回外门去吧。” 秦休是满心欢喜，完全不担心经脉影响到以后的修行，教主大人神通广大，别说废了七成，就算他死了两天，魂都能被从黄泉路上拽回来。 “很好，如此就不必担心成为亲传了，毕竟宗门不需要一个废物，更何况我带郁楠安下山，把郁楠安害得也不轻，说不定沈青禾以后还会对我有偏见。” 秦休正在暗自庆幸，叩门声响起，随即外面传来一声活泼稚嫩的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