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冬雪又纷纷扬扬下起时，秦休才从半山腰醒转过来，第一眼便看见躺在自己身旁的银发女子。 他将郁楠安送回房间，披上青袍，迎着小雪走过主峰后山花田，回到剑衣门大殿。 灵月台已在此处等候他多时。 秦休抬眼望去，见灵师姐站在大殿顶端，任由雪花落在发梢，她一袭黑裙随风雪收紧摆动，勾勒出曼妙的身形，此时同样冷眸俯视自己。 望着那相貌与记忆中已然大不相同的女子，秦休不禁想起先前在锁魂宫梦境中发生的一切。 那部分魂魄已经回到灵师姐体内，她还会记得吗？如果记得，又为什么不与自己说起呢？ 秦休寻思不到，见灵月台衣裙如黑蝶翩然，飞身落到身前，他上前打着招呼，主动牵住对方冰凉的小手。 对于秦休的亲近，灵月台略感不适，斜睨向心情不错的小师弟，稍作犹豫，还是与他并肩而行。 “你最近好像很悠闲？”灵月台声音清冷。 秦休用力点着头，看向灵月台面无表情的容颜。 这具人偶身体经过修复，相比之前更加坚固耐用，可惜剑衣门没有与人偶相同的材料，只好用魂道凝晶填补伤口，以至于灵月台的手臂与脸颊都残留一些淡蓝如蛛网般的痕迹。 不过这样残破的身体也别有一番美感。 秦休看得有些痴了，紧盯着灵月台那双如星辰深邃的美眸，忍不住贴近问道：“师姐，我能亲一下这里吗？” 他这句话很是认真执着，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灵月台淡眉微蹙，用力挣脱秦休的手，却怎么也甩不掉，干脆直接将手臂拔了下来，独自向远处走去。 秦休抓着灵月台的断肢，见师姐走远，又回眸冷冷瞪着自己，脚步局促走回来，一把将手抢过。 灵月台一边安装着断手，一边轻声嘀咕道：“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她又羞又恼，恶狠狠看着秦休，踮起脚尖，双手搭在男人胸口，咬牙切齿的将脸蛋凑近过去。 秦休心头急跳两下，舔舐着干燥的嘴唇，低头在那或许是黑宝石雕刻的美眸上轻轻点过。 这一吻结很短很短，短到二人来不及思考彼此的心绪，仿佛触电，自眼眸与嘴唇蔓延向心口。 秦休搂着灵月台的腰肢，还没来得及说些小情话，便被一把推开。 “恶心死了，这颗眼珠不能要了！” 灵月台摸着自己粉嫩的脸蛋，冷厉说道，作势就要把眼睛扣下来。 秦休急忙拉住灵月台白皙的手腕，嘿嘿笑道：“我的好师姐！今天不要眼睛，明天不要手和大腿，再扣下去，师弟就没地方亲了。” 灵月台扭过头去冷哼一声，这才借坡下驴没有真的动手，不过转念之间，总觉得秦休这番话别有用意。 “你还想亲手和大腿？”她盯着秦休，泛着点点星光的美眸神秘而美好。 秦休仰头不敢与她对视，过了半晌，听灵月台忽然问道： “秦休，现在的我看好吗？” 她的脸颊一侧布满蓝色裂纹，晶莹剔透，散发光泽，好似赌石缝隙中露出的珍贵蓝水晶，加之如今的面容明眸皓齿、俏丽动人，显得更为娇媚可爱，比之以前也不遑多让。 秦休现在才知道，自己喜欢灵师姐，从来不是因为一具身体，否则也不会对青袍姐姐毫无感觉。 他爱意真切的说道：“师姐相貌在我心中列作当世第一。” “这么说，还要第二第三第四？”灵月台冷不丁说道，终于在话术上占到优势。 秦休冷汗直冒，灵月台乘胜追击又问道：“那我和青护法，谁更好看？” “当然是灵师姐好看！”秦休信誓旦旦。 “也就是说，我以前那张脸不好看咯？” “……” “我和青护法掉水里你先救谁？” “……” “如果和我上床就会死，和青护法上床不会，你选谁？” “……” “我和青护法交换身体，你是和有她身体的我做，还是和有我身体的她做？” 秦休的脑子好像要炸开了，觉得再过一会儿得被这罐老醋呛死。 他松开灵师姐，见一袭深蓝长袍，高束发髻，插着一根青钗的清丽妇人向着此处走来，仿佛是找到了救星。 灵月台娇笑着推了秦休一把，又故作不悦道：“不与你这人胡闹了，大夫人来了，去找她吧！” “一起吧，大大大夫人。”秦休为师姐放过自己松了口气，牵着灵月台来到师尊身前。 沈青禾怀有身孕这些时日，一直给秦休和其余几位女子制造空间，平日悠哉，少与丈夫相见，今日难得主动来找秦休，只取出一封信交给他。 “苏长老的来信，你回来不久，她也赶回魔教，只留下只言片语，说与你有关。” 秦休道了声谢，打开信件，只见字迹清秀，香韵清雅，所述乃是关于魔教为自己准备海船一事。 听苏鹿鸣所说，九千人命人快马加鞭打造了一艘驶向东海的大船，将在三日后完工，到时落于黑海，即刻便能够出发。 他知道前往东海刻不容缓，此事关系到娘亲姐姐与沈过之，他将信件收好，转而看向灵月台、沈青禾二女。 夫妻同心，还未来及开口，沈青禾早已了然，抚摸着小腹，微微一笑，“孩子他爹，一路上小心才是。” 她这么说，也就是不与秦休同行了。 秦休的手搭在沈青禾的手背上，感受着小腹中血脉的跳动，暖上心头，温柔道：“我会小心的，到时候快些回来陪你。” 这么久的时间他们都变了很多，沈青禾在秦休脸颊上轻轻拂过，四目相对，好像无视了一旁的灵月台，待在只属于彼此的世界，只有几息，又好像漫长到世界的尽头。 夫妻二人安慰了彼此两句，秦休交代些事宜，提起为孩子取名，希望到回来之时再定，自然也就没有下文。 灵月台看着他师徒二人情情爱爱，目光冷淡，嘴角勾起一丝别有意味的嘲弄。 “孩子他爹，要不要也摸摸我的肚子？” 这句话自是调侃，沈青禾面靥霞红，摆脱开秦休，向后退了几步，本打算训斥灵月台这不孝徒，可是转而意识到自己早没有那样的资格。 她整理好衣襟，沉声道：“总、总之，你一切小心为上。” 说罢，她收紧长袍，头也不回向洞府走去，耳根处还染着滚烫。 秦休对灵月台耸耸肩，问道：“大大大夫人，你呢？” 灵月台这具身体相比一般人还要脆弱，别说出海，若是没有人护着，就连南域也去不了，她自然也清楚。 “老样子，在魔教截天山等你。”灵月台冷声说道，还恼火于沈青禾与秦休的关系，一拳便要打在秦休身上，可是刚刚触及，又缓了下来，最后只贴着秦休的胸口，不再言语。 秦休与她吻过，小雪如幕，微凉而已。 二人走到主峰尽头，灵月台出去剑衣门，秦休则折返回去，做出海前最后的准备。 沿着外门阶梯下了山，山道两侧堆满凝结的积雪，灵月台脚步不急不缓，不时又去踩那地上的硬雪。 她在山脚停下，望着愈来愈大的雪，那里站着头戴纱笠的青袍女子。 …… 三日后，黑海临岸，冬日的寒风没能吹到北域最东处。 秦休一行人下了马，望见黑海尽头那艘停靠的庞然大物。 谢依依同郁楠安站在身侧，目及一片深蓝的汪洋大海，皆是心旷神怡。 三人丢下马匹，沿大路走过海不归宗的废墟，暖阳之下，几株新草自石缝钻出，是这片荒冢唯一的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