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东海身为自古以来的修士死地，灵气稀薄之处，也少有人胆敢染指其中。 原因无他，不论是何等修为，只要踏入东海范围，皆会与凡人无异。 可唯独今日，谢霜韵与绝代、千古的战斗，引得北域灵气涌入东海境内，虽然要不了多久便会被稀释得一干二净，但仅仅是这段时间，便已经足够三位八阶巅峰的修士分出胜负。 而在此之后，正道与魔道或许将会迎来久违的和平。 滴答……滴答…… 随着雨后泥水一同顺着小路滑落的，还有血迹。 那是青护法的血。 秦休顺着血迹的方向走了一路，其间树木根根寸断，四周岩壁被切割出一道道骇人的光滑裂痕。 在这些明显是刀具划过的痕迹之上，同样残留有丝丝血迹。 想来月萝曾经在这里躲避过魔刀的追杀，并且战况惨烈。 灵月台的身体有八阶修为，但那毕竟是谢霜韵的魔刀，加之灵气刚刚恢复，他们体内的灵力稀薄，恐怕面对魔刀，只有凶多吉少。 秦休在心里祈祷青袍姐姐安然无恙，走过布满刀痕的小路，面前是一块被整齐切割开的断壁。 上面还残留着月萝的血迹与青袍一角，而那柄散发着幽绿光芒的诡异飞刀，此时正盘旋在空中，仿佛是俯视着地面的猎鹰。 它的刀刃沾染着血光，在空中串做鲜红的玉珠滑落。 察觉到有外人踏入，魔刀本已准备离去的身形忽然一折，向着秦休的方向而来！ 这柄匕首是由万鬼魂魄炼制的法器，杀性与魔性自不必多说，以它的格位，虽不通人言，但早已拥有灵智，若非是为他人炼化的法器，恐怕早已如恶鬼一般扑杀到凡俗中，搅得天翻地覆。 叫秦休意外之处在于，这柄魔刀所收到的命令只有斩杀青护法，可是看它现在的举动，明显是准备在完成命令前吃些开胃小菜。 刀鸣呜咽，幽光如粘稠的液体覆盖在刀身，只刹那间，已然抵到秦休身前。 与之而来的，还有那嗜人骨肉的浓郁煞气，距离秦休还有数十步之遥，便能感觉到皮肤开始阵阵刺痛，如火烙般滚烫。 秦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点煞气对他而言算不得什么，毕竟在赤血门时，他曾经用魔剑太来杀得七进七出，剑中的煞气更是为自己续了半天寿命，一直坚持到灵月台到来。 “早知道就把谢依依带上了，不过按照那小丫头的性子，总觉得在这种时候也很可能找不到人啊。”秦休说得自己哭笑不得。 他轻轻握住四尺银剑，上面还挂着当初沈青禾送给自己的飞剑配饰。 碧色幽芒转瞬间映照在瞳孔深处，与此同时，银剑自空中划出一道雪白月华。 “叮”的脆响，魔刀自空中打了几个旋，刀身剧颤，只是转瞬间，再次扑杀向那一剑的主人。 它只是一件兵器，更准确说是杀人的兵器，甚至比兵器更加恶毒，兵器是纯粹的，可是拥有灵智，沾染过鲜血与冤魂的魔刀不是，当然，他也很纯粹，纯粹的欣赏那些因自己而痛苦丧命的人。 而此时，它再次动了。 只是与以往的迅捷不同，它刺向秦休的速度很慢，慢到一种无法理解的程度，待到周围的树叶被雨点砸落，待到秦休几乎凝固的呼吸再次流动，它仍旧保持着刺向对手的过程。 而秦休也没有动，他紧握着四尺剑，几乎已经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 树叶飘落声、雨滴滴落声，又或是夏日的虫鸣与溪水，他全都听不见，只能听见风在自己耳畔呼啸的声音。 直到某一刻，这风声戛然而止。 他的剑也已然刺出！ ——剑尖直顶在魔刀的刀尖之上，不差分毫。 这一刻，正在飘落的树叶、自树梢落下的雨水、以及虫鸣与溪水，同样进入了忘我的境界，它们被停滞在剑与刀相交的时间之中，这一秒很短，却好似永恒。 风声咧咧，唯一回应风的，只有颤抖的剑身。 “沙沙”声落在脚边，原来树叶和雨水早已重新动了起来。 秦休握住剑的手没有任何动作，即使那柄魔刀已经被这一剑击退，他仍旧没有任何动作。 耳畔的虫鸣愈发嘈杂，一缕阳光自东方破晓而来。 他停滞的眼中同样有了光，听见的不止是虫鸣，还有小溪声，还有自身旁传出的女声。 “这一剑非大境界不能触及，你究竟是什么修为？” 月萝站在树叶的阴影下，她的腰间被割开一道伤口，有鲜血滑过大腿，但她的四周悬着三支阵旗，不知是什么隐藏气息的阵法，让她躲过了魔刀的追杀。 从秦休踏入这里开始，月萝便一直在看着他，但是她没有出手相助，即使秦休是为自己而来，但是一旦离开阵法，自己又要陷入被追杀的窘境。 她自认为自己没有必要为别人付出生命。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秦休并未收起剑，看向月萝的时候轻声说道，“即使境界与灵力都差强人意，但是剑道仍旧可以做到同阶搏杀不落下风，这是孩子她娘告诉我的。” 孩子？月萝心下一惊，这个被自己捡回来的孩子，也有自己的孩子了？ 秦休读懂了她的心思，微微一笑，“我的妻子是剑衣门宗主沈青禾，算起来，还是你给我们做的媒。” 月萝当然不理解其中的意思，而此时，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秦休那结实的雄性身体上，两只眼睛根本无法挪开视线，又想到刚才那一剑的身姿，只觉得小腹莫名滚烫。 这具身体不知被开垦耕耘过多少个夜晚，即使并非月萝本意，但是看见秦休，她还是会忍不住夹紧双腿。 “姐姐，你现在不能离开阵法对吧？”秦休微笑着向月萝走去。 在秦休身后，先前被击退的魔刀仍旧盘旋不歇，它在找机会，一个将秦休一击毙命的机会。 当然，只要青护法离开法阵，它的目标就会转移，毕竟这才是它的使命。 见秦休不怀好意的向自己走来，月萝面靥潮红，紧紧按住小腹，强忍着惧意挤出笑容。 她与灵月台签订的是天道誓言，那柄魔刀可以直接无视修为，对自己的魂魄展开追杀，一旦秦休有破坏阵法的举动，自己必死无疑。 想到如此，自她手指间悄然荡开数根丝线，只要秦休胆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自己也可以在第一时间击杀对方。 在秦休踏进五步之内就会动手，这是她最危险的范围。 月萝默默数着，感受到男人的气息愈来愈近，情欲、防备、恐惧的情绪如打乱的调料，一股脑钻到她的喉咙。 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秦休刚好停在五步之外的距离。 他背对着魔刀，柔声道：“为什么呢？即使永远被追杀，也不肯将身体还回去？” “你不会懂的，被关在一个地方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出来，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回去。”月萝无奈道。 她自幼便是青萝宫的圣女，从未离开过族群，与谢霜韵一同来到北域后，没多久便重伤而亡，之后魂魄更是被关在锁魂宫二十年。 她只想要自由，除此之外什么都可以抛弃。 秦休又向前一步，还未等月萝出手，他的剑已经抵在身后，将魔刀硬生生扛下。 去而复返的魔刀再退，月萝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秦休手腕酸麻，问道：“以我的体质，灵力恢复很快，现在已经是五阶巅峰修为，你呢？” “同样是五阶，应该需要半个时辰才能彻底恢复到八阶。”她与一般八阶修士不同，八阶修士拥有道根，而人偶的身体没有，恢复速度远慢上同阶。 “我挡下魔刀三次攻击，一次比一次激烈，不止是你，它的修为也在提升，而这套阵法撑不了太久，除非你愿意主动交还这具身体，否则今日绝无生还的可能。”秦休说得轻描淡写。 说话的时候，又向着月萝靠近几步，刚好进入阵法的范围之中。 月萝面色骤变，并非是因为秦休靠近自己，而是秦休进入阵法的举动，让那柄魔刀有所察觉，向着他二人直追而来！ 可是如此危急的情况下，秦休却不依不饶攥住月萝的手，冷声问道：“我再问你一次，要自由，还是要命？” 月萝瞳孔颤抖，望着面前的男人，银牙几乎咬碎，“起码那是我自己决定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秦休也不再多问。 他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遭遇，能让与灵月台性格相仿的女子变得如此画地为牢，但是既然得到了答案，那他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这种以法器立誓的天道誓言一般都会刻印在灵魂之中，无法根除，但是秦休有过进入魂魄的经验，对此再熟悉不过。 他轻轻握住月萝的手，月萝向后退去，正要出言训斥他，手掌却传来一阵阵酥麻刺痛。 这是第一掌，秦休松开月萝手心的时候，天道誓言已经被转移到他的灵魂之上。 而此刻，滚烫的誓言印记烙印在秦休掌心。 那是匕首一般的记号。 他抬起手，从上至下与青护法第二次击掌，又将手自下而上拍去。 三掌落罢。 那柄原先瞄准月萝的魔刀骤然转移目标，将锋芒对准秦休，因为他现在才是誓言的主人。 在月萝错愕、不解、震惊的目光中，秦休释然的笑道：“青袍姐姐，我们两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