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寺庙的住持是马哈尼王子生母的妹妹，她是个面甜心苦、一毛不拔的女人，满口仁义道德，私底下无恶不作，比凯拉前面的两位主子张狂恶毒百倍。 她没有安排房间给凯拉容身，让她夜晚睡在礼堂的长凳上，清早便要起身干活。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凯拉来到礼堂，大风不止，灌入门窗，灯烛无法点亮。 这本来是神明怜悯她遭受无妄之灾，喻示住持停止虐待，善待好人。 然而这群愚顽之辈无法领悟，纷纷传言，新来的奴婢不吉利，惹得神明发火，让她不要靠近礼堂。 众人驱逐凯拉，逼得她夜夜睡在屋檐下。 神明深知这段冤孽，不能直接插手，又于心不忍，故而，一天深夜，王后在静室祈祷，窗外有人长叹三声。 她心口绞痛，暗中思量：能让我如此触动的必然是神灵的力量呀，我可不能当作没事发生。 第二天，她恳求国王恩准自己去寺庙祈祷，因为夜里听到了神明的召唤，她一定要遵循神谕。 国王说：“好，让马哈尼护送你去吧，寺庙在城外，你总得有人照应。” 王后本来想答应，借机和继子修好，她刚想张口谢恩，又感到揪心的痛感，连忙按着心口，诚恳说：“妾身有侍卫长保护就足够了，王子殿下公务繁忙，还是不劳烦他了。” 国王想了想，答应了，命令侍卫长开道，保护王后去朝拜。 住持殷勤接待王后，领着贵宾进了礼堂，狂风骤起，吹灭灯烛，仆人反复点灯，怎么都点不亮。 王后严肃告诫：“这里一定有不平事，惹怒了神明，住持，你要留心倾听冤情，不要不闻不问。” 住持赔笑：“娘娘，您多虑了。天下太平，哪有什么冤情？是有人故意捣鬼，看不得我们诚心诚意侍奉神明，惹得您不痛快。” 王后越听越生气，斥责：“你们说自己虔诚侍奉神明，怎么有妖魔鬼怪放肆？我不管你们以前如何，我的眼里是不揉沙子的。” 住持以前借着姐姐的关系作威作福，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王后对她没有一点情分，相反还要拿她立威。 她赶忙认错，唯唯诺诺，好不容易送走这尊大佛，找心腹商量，也找不到头绪，只觉得都是凯拉来以后不太平，暗中骂她瘟神，也不敢发作，让她在外头房子住下，不准靠近礼堂。 山那边的寺庙借了水瓢和木桶，仆人打发凯拉拿回来。 她来到寺庙，这儿接待的是平民百姓，人来人往，很整洁安静。 凯拉发现借水瓢和木桶的是住持，她在后院种菜，浇灌花木。 她也帮着灌溉，忍不住问：“您怎么亲自干这些活呢？” 她栖身在王家寺院，香客非富即贵，住持俨然就是这方小天地的君主，身娇肉贵，锦衣玉食。 这家寺庙的住持却身着布衣，若不是旁人指点，她还以为是个朴实的农妇。 住持笑说：“干活有什么不好，心里踏实，有一日过一日。达官贵人看着清闲，实际上心里装了许多烦恼，还不如我们简单自在。” 凯拉默默地想，那么王子呢，他看上去无所不有，也很烦恼吗？ 她很愿意亲近这家寺庙，隔三差五来拜访。某天晚上，天下大雨，她只好留下来过夜。一夜过后，住持问她睡得怎么样。 凯拉回答：“好极了，哪怕我妈妈在身边，我也没睡得这样安稳。” 住持和蔼说：“不光人睡得好，你看看，晚上有些小动物也愿意在神像附近睡个安稳觉。” 凯拉看了一会儿神像：“这里的神像和我们那里不一样。” 住持答道：“很久以前，闹了大旱灾，神仙降下甘霖，救了所有人。为了铭记她的恩德，我们建了这座庙。” 她默默无语望着神像，胸中涌动许多自己都无法描述的心绪。 凯拉回到栖身的寺庙，闻到浓烈的膻味，仆人们磨刀霍霍向猪羊。 她默默无语帮工，听到了不少消息，有个贵族要迎娶新娘，女眷们投宿在寺庙。 礼堂摆着盛宴，厨房也堆满了酒肉，葡萄酒流了一地。 凯拉心想，哪怕是王宫，也没有这样穷奢极欲，到底是怎样的人家有这样奢侈的派头？ 她简单吃了些东西便回屋睡觉。 仆人们巴不得她走开，只管闭门吃喝。 凯拉睡到半夜，门外窸窸窣窣脚步声，她偷偷隔着门缝，窥见一伙女人蒙着头巾穿行在寺庙里，身后跟着好几辆大车。 她很奇怪，这些女人为何个个虎背熊腰，脚步沉重，忽然，有个人面巾掉下来，露出络腮胡子，啊，原来都是男人！ 天降瓢泼大雨，雨水哗啦啦打着屋顶。凯拉心想，这些怪人和我有什么关系呢？还是趁早睡觉罢。 躺下来，她又想，每次坏事都要和我纠缠不清，树欲静而风不止，就算厄运缠身，我也要死个明白。 过了两天，她去市集买油，看到张贴的皇榜，上面有江洋大盗的画像，赫然就是掉落面巾装成女人的大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