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马哈尼清洗伤口的时候，有人靠近石像，跪倒在地，喃喃自语：“神啊，我昨晚又梦见亡夫在地狱哀嚎了。他说自己冤枉了女学徒，诬陷她偷盗房契，其实是因为她阻止他使用符咒窃取钱财，他两年前死了，灵魂日日夜夜浸泡在滚烫的铜水里——那是他偷来的铜板融化的热液。我恳求您指点，让他解脱吧。” 女信徒哀告之后，恋恋不舍离去。 又过了一会儿，三个人相互扶持来到石像前，虔诚祷告：“神啊，我们五年前不幸落入魔掌，差点被黑店坑害，幸亏遇到好心人帮助，可是我们忘了问恩人的姓名，恳请您指点，让我们回报救命之恩。” 一家人祈祷之后，连连叩头。 他们离开以后，跛子来了，扔下拐杖，跪在地上，粗声粗气说：“神啊，我本是盗贼，跟着头子杀人越货，他搭上了个婆娘，据说是太子的亲姨妈。我们把财宝存在寺庙里，喝得酩酊大醉，忽然着火了，只有我逃了出来，但是成了瘸子，烧伤越来越厉害，你救救我吧。” 他解开衣衫，看不到完整的皮肤，鲜血淋漓，湿透了绷带。 太子命人抓住漏网之鱼，请回那家人，寻到女信徒，让他们一同入城，又不忘传唤当主持的姨妈，本来还要缉捕旅店店主夫妻，邻居说他们加入熟人的商队，去年行船遇上风暴，有去无回。 裁缝遗孀带官差来到家中，打开亡夫的房间，搜到许多符纸和布袋，那些袋子经过调查，确实来自别的人家，而且他们都有财物不翼而飞的情况，巫师也鉴定符咒是巫术，能够让人在睡着以后听命于施法者。 这桩旧案水落石出，寺庙搜出贼赃，住持心腹怕受牵连，争先恐后招认，住持难以抵赖，供认不讳，法官少不得秉公执法。 两起冤案和凯拉有关，太子替她平反了，回宫向国王禀告实情。国王欣慰说：“我看那孩子不错，如今沉冤得雪，真是喜上加喜。” 马哈尼问：“什么喜上加喜？” 国王按捺不住喜色说：“希木叶尔的王子纳斯林来拜访我们，想要娶凯拉。王后很喜欢她，打算收为义女，以公主的身份出嫁。她现在恢复了名誉，那更好了。” 马哈尼气极反笑，纳斯林公主，纳斯林王子，连名字也不改，他可真是厚颜无耻。之前的感觉不很确定，现在他确定，这人着实不要脸！ 他沉着脸，先去找凯拉算账。凯拉扫墓回来，本就憋闷，不知道纳斯林游说国王和王后，只是成天闷在屋里。 太子见她，兜头说：“老天开眼，还了你清白。”他说了裁缝老婆如何举证亡夫恶行，受害者如何陈述黑店老板的罪行，盗贼招供如何勾结住持窝藏赃物。 凯拉低着头，想着一路上凄风苦雨，陡然无罪一身轻，无依无靠，心中惨然，突然倒下去，不省人事。 纳斯林闻讯赶来，简直要气疯了，骂道：“你什么都说了，也不想想她受不受得了？如果她是无辜的，这么多年受苦算什么呢？” 马哈尼平静不解：“你的意思是，背负罪孽比洗刷冤屈更合理？” “不管她有没有罪，我只关心她的感受。”纳斯林坚持道。 “你真盲目。”马哈尼做出判断。 王后劝走他们俩，走进卧房，关切道：“你还好么，我的孩子？” 凯拉很难表述自己的心情，她的亲人已经离世，过往也拨乱反正。 她的心是空的，无牵无挂。 在她恢复以后，远远离开了王宫，住在山洞里修行，给人行医，换取糊口的粮食。 这天，洞外吵吵嚷嚷，说王子来了。凯拉一愣，理了理面巾，依旧帮患者清理腐肉，敷上药膏。 纳斯林接踵而至，席地而坐，笑说：“瞧你吃惊的样子，难不成王子只有一个？” 她勉强露出一点笑意，说：“我早该知道是你的。”这么明显，纳斯林是玫瑰花，不光是他，还有马哈尼，代表月光，月华下绽放的莲花。 哪怕躲到天涯海角，也躲不开命中注定的纠葛。 她不想说前世恩怨，同纳斯林走出山洞，侍从急急忙忙走来，通报了十万火急的军情。 王叔叛变，召集大军围攻王城，希木叶尔的国王命令纳斯林王子率领军队支援。 纳斯林请求凯拉务必保重，匆忙离去。 凯拉听到人群众说纷纭，有人说叛军中悍将颇多，打得王师节节败退，和太子杀得难解难分。 又有人说纳斯林王子和太子武功不分上下，恐怕也凶多吉少。 传言并非空穴来风，纳斯林的队伍汇合之时，已经损兵折将，他很怀疑敌人是为了一网打尽，才欲擒故纵，就算这样，他也还是要履行盟约。 幸亏镇守王城的元帅骁勇善战，牢牢把守关隘，寸土不让。 敌人见状，派人单挑，企图瓦解士气，九个回合之后，元帅的副将都被斩于马下，敌军气势大胜，呼声震天。 纳斯林起身，要去应战，元帅阻拦：“王子，你是来支援我们，不是来斗气的。” 这时，军中奔出蒙面小将，手执长枪，挺身而出。 敌将长刀在手，无所畏惧冲上前砍杀，小将轻巧躲过，挑落对方头盔，直击面门，待他坠马，众人只见枪尖点咽喉，这人捂住脖颈，血如泉涌，倏忽蹬腿咽气。 三支利箭飞出，偷袭小将，其侧身避开，拉弓射箭，正中敌军里偷袭者的胸口，对方大喊一声，仰面倒地，旁人看去，亦是回天乏术。 下一刻，一条大汉应战，他身穿重甲，刀枪不入，水泼不进，众人以为小将必败无疑，纷纷呼唤回营，他并不理会，抽出佩刀，围绕敌人，东边砍一下，西边来一刀，并不见一滴血。 大汉狞笑，举起手中大锤，砸在小将坐骑的脑袋上，霎时头破血流，小将似是预料到，跳下地。 大汉周身铠甲龟裂，横七竖八掉落，小将伺机一刀穿心，结果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