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戚微雨好歹是恶名远扬的江湖大魔头，就算是许久之前，也不曾像这般狼狈。
她被顾姣追着整整九日，也不知道跑了有多远，顾姣竟然还紧随其后，大有不死不罢休的意思。
虎牙山下，雁门镇中。
戚微雨终于在一家名叫欢喜客栈的门外停下来，她没进客栈，反而是蹲在客栈门口沉思。
顾姣提剑赶来，便见到了此般场景。
听到脚步声，戚微雨不禁转头，朝着她挥了挥手：“顾姣，你来看，这是不是你们寒山的暗号。”
顾姣握紧了长剑，皱眉：“你又在搞什么鬼？”
“这次真不是，你赶紧，这上面是不是提到了阿裳？”害怕顾姣不知阿裳是谁，戚微雨还解释了一番：“阿裳便是那个到死还抠门儿的棺材女。”
不提棺材女还好，一提到棺材女，顾姣便想起了春宫图的事情。
她脸色更差，面无表情地走到戚微雨身边，为了能够看清楚，她微微弯下腰来，目光一凝，做在客栈右门下的标记，果然是她寒山的暗号。
只是……
顾姣：“你为何知道我寒山的暗号？”还知道其中提到了棺材女。
戚微雨笑嘻嘻：“这有什么，我就在想，要是以后嫁到你们寒山了，总得懂些的，所以便先自己学了些。”她笑容非常刺眼，“顾姣，怎么样，我还挺聪明的吧？”
聪明个鬼！
顾姣忍耐住砍一剑的冲动，冷着声音说：“你休想入我寒山！你我之间，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戚微雨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摆摆手：“那可不一定，我们还能水乳。交融呢。”
“铛”一声，瑞雪出鞘。
戚微雨早知顾姣是这个反应，一退几步远，小嘴还说着：“顾姣，这样有什么意思，有本事我们床上打去！”
顾姣一剑下去，斩下戚微雨一片衣角，若不是她身法快，早就被顾姣给伤到了。
顾姣追杀戚微雨数月有余，好不容易得知她去了雄州百焰门，这才眼巴巴追去。
现下戚微雨便在眼前，只要她再花些功夫，戚微雨还不是手到擒来。
只是方才寒山的暗号，实在是让她有些担忧。
正分神，只听瑞雪被戚微雨用手指夹住，那张俏丽的脸蛋带笑靠近，“顾姣，打架的时候分心，是担心你寒山的小弟子吧？罢了罢了，我也担心阿裳的很，要不咱们便去七宝客栈走一遭？”
顾姣眉梢一挑，瑞雪归鞘。
“不是说寒山暗号，刚学吗？”怎么便知道其中所说的了？
戚微雨看她的样子，便知顾姣已经没了动手的意图。
戚微雨吐了吐舌头：“你以后和我处多了便知，我这个人聪慧得很，过目不忘，头脑灵活。”
顾姣冷哼一声，转身进了欢喜客栈。
戚微雨便又眼巴巴地跟上。
她和顾姣之间的爱恨情仇，岂是一句话就能够说得明白的。反正就是某年某月天朗气清，一片和煦，恶名昭彰的戚微雨出来走动了一番。
沿途路过破庙，却见到一个白衣女子初入江湖，虽然武功高却也被人算计，用了那种腌臜龌龊的药，岌岌可危。
这个女子便是顾姣。
戚微雨被美色所迷，呸，不是，是善心大发，一手救下，还亲手解决了那个比戚微雨名声还臭的采花贼。
戚微雨一向好美人，顾姣烫成那般样子，她怎么可能不动手！
两个人一来二去，竟然就在那间破庙里做了一场，顾姣才保下命来。
可后来顾姣醒来，硬是提剑追了她许久，放言先杀她再自刎谢罪。
如此一路过来，戚微雨都不禁抹了一把眼泪。
逃过顾姣的追杀后，戚微雨便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可能再去碰顾姣了，这个女人……惹不得啊！
这时，隔壁顾姣房间里的灯火忽然灭掉。
戚微雨从床上一个跃身而起，还以为是顾姣出了什么事儿，她一推门便闯了进去，焦急地喊了一声：“顾姣！”
屋里水声一顿。
接着便是寒芒出鞘，下一刻剑便已经抵在了脖子上。
可见到顾姣无事，戚微雨不禁松了口气，还哂笑着：“你洗澡便洗澡，灭灯作甚，害得我以为你怎么着了呢。”
提到此处，戚微雨迎着剑看站在身前的顾姣。
喔唷喂。
因为她闯进来匆忙，顾姣没来得及穿上衣裳，此时只是裹了一件轻纱，连雪白的肌肤都遮掩不住，纷纷落在戚微雨眼中。
想到她肌肤上每一寸的柔软，戚微雨难得有些羞意。
顾姣咬牙收剑，一挥手用内力将戚微雨震出门外，门里，传来顾姣不悦的声音来：“若我不灭灯，以你性子，怕要偷看。”
戚微雨恍然大悟，站在门外回应：“顾女侠言之有理，下次我便依言照做了。”
房中传来了一声巨响，听着像是桌子被剑劈断了。
不过不急，寒山有钱着呢。
*
七宝客栈距雁门镇百多里路程，不算近也不算远。
若是这般走过去，免不了要花费十多日的时间。
为了能够尽早赶到，一大早的顾姣便出发了。临走之时，顾姣还给戚微雨留下一信，信上说道：
若下次再见，必祭瑞雪。
“哎呀好大的怨气啊。”戚微雨嘟囔着，还小心翼翼把信折起来揣在怀中，“不过我家小娇娇的字就是好看，字如其人，飘逸自如。”
戚微雨一路追上，她正好也是要去七宝客栈的。
七宝客栈闻名于整个江湖，其中宝物更是数不胜数，听说连前朝皇帝的真迹也敢收藏。
这时候，戚微雨又不得不暗骂阿裳两句了。
刚受了伤不说，现在还昭告天下要去七宝客栈拿东西了，这般做法，几条命都不够活的。
不过戚微雨和阿裳还算是熟识，知道阿裳没那个取物留名的坏习惯，现在江湖皆知棺材女要去七宝客栈，应当是有心人特地放出的消息。
她想到阿裳棺材里的绝笔画册，又赶紧快了几分。
很快，没到中午，她便追上了顾姣。
顾姣正在路边的茶棚里饮茶，即便是山外小棚，可她往那边一坐，便好像变了模样，成了山外隐居处一般。
哎呀，她家小娇娇真是赏心悦目啊。
就算惹不得，她还是想去招惹。
戚微雨飞快地扑过去，坐在顾姣的身边，挥着手对卖茶老汉道：“我要一杯茶，随便什么茶都行。”她目光一移，看向顾姣手中的茶，又说道：“算了算了，我要这位仙子手里喝的茶。”
放下茶盏，顾姣眼也不抬：“你这般伶牙俐齿，不知祸害过多少男男女女。”
戚微雨不用想也知道顾姣的下一句。
无非就是“待我办完事后，必将亲手斩了你”。
果然，下一刻顾姣便已经说出口：“待我办完事后，必将亲手斩了你”。
戚微雨无声笑了笑：“顾女侠，我除了祸害了你，我还祸害谁了呀。”
不一会儿，戚微雨要的茶便到了。
她一口就给喝完，之前为了追赶顾姣，是一口没吃也没喝，为的就是赶紧追上她。
两个人这小小的一番谈论，引得隔壁一桌的两位姑娘一笑，那二位姑娘穿着月光殿的服饰，看起来也像是要去七宝客栈一般。
两位姑娘过来，握剑拱手问道：“两位姑娘也是要去七宝客栈的吗？”
顾姣一向冷淡，不与人多言，行走江湖，也从来独来独往，她未答话。
戚微雨的话一直颇多，此时她便回答了：“是去七宝客栈的，看两位姑娘，像是月光殿的弟子？”
“正是。”其中一名女子眼尾挑着一枚黑色小痣，眼睫卷起之间，格外多情，她同戚微雨说道，“我姓元，名长思，这是我的师妹耿若，也是要去七宝客栈卫宝除恶的。”
“哦……”戚微雨拖着长长的尾音，她指了指顾姣，“她叫戚娇娇，我叫顾小雨，久仰月光殿大名了。”
“戚娇娇”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了眼戚微雨。
不得不说，七宝客栈的号召力确实挺强的。
连月光殿这种大门大派也邀请到了，那怕是七宝客栈的门不是那么好进了。
戚微雨自来熟，只要是人，同她说上几句话，便能够聊得起来。
此时元长思与戚微雨聊着，不善言辞缩在元长思身后的那位耿若也坐了过来。
戚微雨问：“那要去七宝客栈，岂不是要请柬才行？”
“那是自然的。”元长思回答，同时又问：“怎么，难不成二位没有？”
“怎么会，自然是有的。”
元长思还想要多聊，却没想到，顾姣竟然直接拿起了手边的瑞雪，就要离开。
戚微雨“哎”了一声，赶紧和元长思与耿若说道：“莫要怪罪，娇娇她脾气就是这样，下次七宝客栈见，定然赔罪。”
说完，戚微雨赶紧追了上去。
元长思两人眼中，只余下一抹嫣红追着纯白而去。
耿若眨了下眼睛，小声说：“师姐，她们轻功好厉害喔……”
“将来你也会有的。”
戚微雨追上，一路喊着：“顾姣顾姣，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我快追不上了。”
顾姣稍稍一停，又快步走起来，忍耐着说：“谁叫娇娇？”
“噗”，戚微雨笑出声来，原来顾姣是为了这个名字生气，她只好解释说，“这有什么，还不是为了你好，不然有一日传出去，说是寒山的小师叔竟然偷了月光殿的请柬，这要是被人知道了，对你名声多不好啊。”
顾姣忽然停下，语气里难得多了几分惊愕：“偷请柬？”
阳光下，青山掠影，天长一片。
红衣姑娘献宝一般拿出一张请柬来，格外自豪：“你看，以后她们出去说，都是说戚娇娇和顾小雨偷的请柬，就不关你寒山顾姣的事情咯。”
顾姣动了动手指，好想揍人。
戚微雨翻开请柬，还有些奇怪，“刚刚搜了下，两个人只有一张请柬，这怎么进得去。”
顾姣睨她一眼，偷了别人的请柬还在怪罪只有一张？
刚打开，戚微雨一个没忍住，“我的娘呀。”她惊讶地看着请柬，半晌又抬起头看了看顾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