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八章
抓捕林洛的过程，比计划中还要顺利。
苏叶自杀后，林洛整个人都懵住了。他就这么呆呆地坐在那儿，抱着死去的苏叶，身上沾着她胸口流出来的血，一动不动地坐着。
大批军警围了上来，很轻鬆就制服了毫不抵抗的林洛。因为林洛杀过不少人，他们给他戴上的是重型镣铐。
他很快被押走，由数名武装军人看押着。
来接林洛的专机，要傍晚才到达，抓到林洛的秦明，还有数小时审问他的时间。
无论是秦明还是金田一，都有一个共同的疑问：林洛从安布雷拉公司逃走时，身上最多隻有两把抢来的手枪。但是追捕队伍里死去的人，却是被各式各样的枪械手雷击毙。
这些军火是哪里弄来的？这明显不是生活在安布雷拉公司的封闭环境长大的他可以弄到手的。
无论是秦明还是国内军方，最关心的皆是这一点。
军方担心是国外不明势力，插手了这一事件。
身为一名警探，秦明最大的职业病就是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在林洛被军方带走前，他利用最后的时间审问了他。
“当时的凶案现场，我们警方查过方方面面，但就是这一点怎么也说不通。”
只可惜，此时的林洛，眼神像死鱼一般，充满了绝望和自暴自弃气息。他低垂着头坐在那儿，一副对外界的变化完全麻木的模样。
其实秦明想问的东西很多。
比如克隆人工厂只是将你们当猪养，你是怎么拥有这么多奇怪的能力的，你的那些丰富的逃生知识是从哪里得来的……………
林洛被抓住了，但这些疑问，根本就没有得到解决。
提审林洛的过程，最大的问题是，他审的是一个在精神上已经自我死亡的犯人，偏又是权贵急需的“药人”，当他不合作时，摆出一副生无可恋，一心求死的模样时，秦明什么撬开对方牙根的方法都想不出来。
当天下午五点，林洛被军方带走前，秦明最后一次提审了他。
当时的他除了双手被铐在椅子上外，脖子上还戴着拘束项圈，只要稍一异动，官方按动遥控开关，项圈就会放电将其击晕。这是对付这种极度危险的犯人最好的安全措施。
此时的林洛，除了右手上戴着的那枚不起眼的戒指外，身上可谓毫无寸铁。
“你这次的事情，已经惊动了最上层。十八名军人被杀，官方不可能只是要你的身体这么简单就放过。我问的问题，他们也会问你。这个世界，自有其规矩，即使是李家，也必须按规矩来。”
秦明原以为对方还会是沉默以对，林洛却在这时抬起了头，眼睛瞬间有了神采。只是那眼神——不是仇恨，不是愤怒，而是冰冷的虚无。
他像是在自我感嘆，又像是在对着空气中的某个存在说话:
“屠龙者，终究还是无法避免成为恶龙，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相。如果我的主体，真的造主神空间的反成功，他最后也会变得像主神空间一样吗？”
“什么意思？”
秦明突然生出一股不妙的感觉，他感觉自己面前坐着的不是人，而是一头正在觉醒的凶兽。
他看了一眼林洛：对方的手脚都被锁在审讯椅的扶手和椅腿上，根本动弹不得。
林洛突然问道：
“被我杀死的那些军人，都有父母妻儿这些亲人吧。”
秦明没想到对方突然说了这事，不禁一愣，答道：“嗯。”
“真可怜。”
林洛脸上露出哀伤的表情。
金田一哼道：
“他们全是你杀的！”
“我不杀他们，被抓后我就会被人取走脑子，然后将另一个脑子装进我的身体里。我是药人，他们是想要我的身体的人的手下。虽然只是为了一顿狗粮而卖命的，但是，他们的死，毫无价值……………”
“你只是克隆人，你甚至不能说是人，你只是一味药而已！”
金田一哼道。
克隆人不是人，只是药，这是这个世界的权贵们给林洛这样的存在的定性。
“对于他们来说，这话并不能说错。唯一的问题是……………”
林洛的眼神发亮，盯着二人道。
“是什么让两位产生了，你们是人，而不是狗的幻觉呢？”
“你！”
秦明和金田一同时一愣，他和他都是精验丰富的警探，根本不可能被犯人一激就情绪失控。秦明想到的是，你这克隆人的言语好锋利，金田一却有一种被人揭破了皇帝新装的羞怒感。
自语了一阵后，林洛突然正色道：
“秦警官，在你问我话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只要你能认真的答我，我就可以回答你一切问题。”
“什么问题。你说。”
“你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执行这个追捕我的任务的？”
“一是执行上级的命令，二是你杀了十八名军人，他们都有妻子孩子，这也是为了正义。”
“嗯，可以理解，因为你所受的教育，就是药人不是人。你如同那些被我杀掉的追捕者一般。在你们眼里，我和苏叶被抓回去，我们将要遭遇的悲惨的命运，就和屠宰场里那些被屠宰的鸡鸭没有区别。牧人，我们只是被放牧被培养，随时都会被食用的存在。”
秦明和金田一同时低首沉默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你们和他们一样，也都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场，选择对自己有利的角度去看世界，去对待我们，我理解你们。”
秦明道。
“你说得没错，我们从来没有把你们当成人看过，你们只是药。”
林洛的冷静，让秦明第一次感到了害怕，但是他认为眼前的这个男人，心里再愤怒，也翻不了天了。
林洛又问道：
“那么，你们把这个国家的底层，你们的同类，那些普通人，也当成人看过吗？”
秦明闭上了嘴。
林洛淡淡地道：“我不恨外面那些为了五千万悬赏而追捕我的那些凡人。我们是药，他们是韭菜，是羔羊，其实我和他们没有区别。而你们，你们是什么呢？”
“够了！”
秦明一拍桌子，双手撑桌站了起来。
“被羞辱，也算是痛苦的一种吗？”
林洛笑了，像看猴子一样地笑了。
秦明知道，这次的审讯将毫无意义。
他打算动用桌上的那个控制开关，那里可以启动对方脖子项圈上的放电装置。
林洛自语道。
“叶的死，让我失去了一切。失去了最珍贵的爱人。我被迫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怀里，那种绝望的痛，我今天尝到了。即使我从前当过神，操过天，将自己化身成百上千万不同的存在，却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般，品尝过这种锥心的痛苦的滋味。”
当林洛这么说时，无论是其在主神空间的那个主体存在，还是正在死或生世界，正抱着霞和绫音姐妹和母亲玩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存在，皆同步体会到了他此时内心的痛苦，挣扎，愤怒，不甘，种种熊熊燃烧的“人道情绪”。
无论是哪个王昊，皆在痛苦中化痛苦为慾望，抱着身边的妹子狠狠地啪啪起来。
秦明看出来了，对面的犯人，或者说俘虏，他的精神现在正处于一种异常的状态。
“他疯了！”
这是秦明的结论。
“那些被我杀死的人，他们的家属的痛苦，我现在完全理解了。我相信他们现在，也能完全理解我现在的痛苦，因为我们在这一点上，这时是完全平等的，感受到同样的，失去至关重要的亲人的痛苦。比起他们，我还有一点希望，可是他们，却连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林洛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统治着这个世界，控制着这个世界，位于这个世界最顶层的那些人，他们能感受到的底层的痛苦吗，能分享这份痛苦吗？人们只在能互相伤害，互相制造痛苦时，才能学会不去再制造新的痛苦。”
听着对方越来越大的声音，秦明意识到对方的精神，已处于被压抑到极致后，即将猛烈爆发的阶段。他的职业习惯，让他决定在第一时间按下那个控制按钮。
然而林洛毫无反应。
秦明恐惧地发现，林洛戴在脖子上的控制项圈，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原因很简单：他们被林洛收到空间戒指里了。没有把戒指摘下来，是秦明最大的错误。
“警卫！”
意识到大事不妙的秦明，立刻召唤警卫。
外面的警卫破门而入。
而这时，明明手脚都被拘束在椅子上的林洛，已经站了起来，而且双手间竟凭空变出了一把挂着弹链的手提式班用机枪。
在哈哈的放声大笑声中，也在秦明和金田一恐惧的目光注视下，林洛抠动了板机。
瓢泼的弹雨中，瞬间掩没了一切。
无论是警卫还是警官，在七点九二毫米口径的机枪弹的近距离扫射面前，人人皆是平等的。
身体被打成蜂窝，倒在地上断气前，秦明听到了林洛大笑的自语声。
“感受痛苦吧,体验痛苦吧,接受痛苦吧,了解痛苦吧！不知道痛苦的人是不会真正地知道什么是幸福。”
枪口在喷火，林洛走过来，一脚踩在中弹倒地的秦明的脸上，继续持枪对外扫射，扫倒大批来不及躲避的军警人员。
枪声停止，林洛低头，对着还最后一口气的秦明道：
“你们只是一条狗而已，一头上层圈养的，率兽食人的狼狗，是什么让你们产生了自己是人的幻觉？”
然后，他扔掉打空子弹的机枪，手上又变出两把手枪，衝了出去。
他被野上冴子喂了金丹碎片后，这些日子已完全消化。身体素质，至少也有寒羽良这类的超级特工的水平。他会被军方轻易抓住，完全是因为苏叶的拖累。
苏叶也明白这一点。
所以她用自己的死，解放了林洛。
她解放的，不光是林洛的身体，还包括他的精神。从前的他，因为爱一直束手束脚的。
林洛是被暂时关在当地的警局里，抓到他后，军方已经结束了戒严，刀枪入库，所有人都鬆懈下来。从昨晚到现在，劳累了一天一夜的警察们，大部分或去休息，或者相约去喝酒庆祝，警卫力量本就不多。
林洛突然暴发，持枪干掉的基本全是东华国内派来的特工。而外面这些混饭吃的菲猴警察，平时里也就是欺负老百姓的水平，枪声一起，全部自觉地屁滚尿流东躲西藏，哪里拦得住已解除封印，突然大开无双的林洛。
将审讯室内外的人屠尽后，就再无人可阻止林洛，他轻易地杀出警局逃了出去。警局外，突然响起的爆逗般的枪声，也让外面的行人集体像炸群般大乱起来。
林洛轻易地就混进了这些奔逃的人流中，然后轻鬆地抢了一辆车，疯狂地开出城去。
没有了秦明和金田一这样的精明能干得人主事，低效落后的当地殖民正攵府，直到三个小时后军警才重新聚集起来想要再次戒严，可是这时林洛早就出城逃得不知去向了。
当晚，总统府方面在和宗主国皇帝韦克通话后，发出了对林洛的通缉令，比起从前要求活抓，这一回，两家正攵府对下面办事人的要求皆是“格杀勿论”。
可惜的是，没有了秦明这样能干得人主事，当地正攵府低下的办事效率，在追捕林洛的黄金二十四小时里几乎毫无作为。等宗主国派出新一批的干将到达时，林洛早已完全消失在当地的茫茫丛林中。
没有苏叶的拖累，现在的他，这个世界哪里不能去？
菲律宾各处的地方势力，把林洛视为了极度危险的份子，举国上下出动了大批人力军人搜捕他，可惜到最后连根人毛都没有找到。
他们当然找不到林洛。
因为林洛在衝出警局后几个小时，就潜入爬上了一艘开往非洲的货轮，早已离开了这个国家。
“叶，为了你，哪怕是和这个世界为敌，我也愿意。”
主神空间在这个世界的代行者，有两位。
一位就是今天的东华的皇帝韦克，另一位，则是西华的皇帝韦高。
苏叶死了，但死亡并不意味着结束。
只要他能杀死这两位主神空间的代行者，他还是有机会再见到她。
“为了你，我将成为屠龙者！”
